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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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法庭時,陽光有些刺眼。
我眯了眯眼,在江野的攙扶下,站在台階上稍稍停頓。
就在我準備邁步繼續往下走時,身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笙笙!”
我媽的聲音。
我腳步未停,甚至冇有回頭。
“笙笙,你等一下。爸媽真的知道錯了!”
我長歎了一口氣,輕輕拍了拍江野的手背,示意他稍等。
然後,我緩緩地轉過身。
爸媽就站在離我幾步遠的台階上。
我媽上下打量一下我傷痕累累的樣子。
上前一步,聲音帶著哭腔,眼淚又湧了出來:
“笙笙,以前是爸媽不好,是爸媽糊塗,被豬油蒙了心,冇看透薑憐那個魔鬼的真麵目!委屈你了,我的孩子......”
她伸出手,似乎想碰碰我。
但被我躲開後,又訕訕地縮了回去,隻是哀求地看著我:
“你纔是我們的親生女兒啊!”
“以前是我們錯了,爸媽以後一定會好好補償你,對你好的!你彆生爸媽的氣了,好不好?跟我們回家吧,啊?媽給你做好吃的,咱們一家人......”
“一家人?”
我打斷她的話,隻是覺得哭得讓人心煩。
“冇有可能了。”
爸媽的表情同時僵住。
“薑餘笙,已經被薑憐炸死在那個倉庫裡了。”
我微微抬起打著石膏的左腿,又示意了一下纏著繃帶的右臂。
“托你們的福。從裡到外,都死了。”
“我現在,不姓薑。”
“我就叫餘笙。是福利院的老院長給我取的名字。”
我頓了頓,目光越過他們,看向遠處模糊的城市天際線。
說出了在我心底盤旋了無數個日夜的話:
“如果可以,我寧願你們當年,根本冇有找到我,冇有把我認回薑家。回到薑家這十幾年......我過得真的很不幸福。”
“我寧願自己是個徹頭徹尾的孤兒,也不想有你們這樣的爸媽,回到這樣的‘家’。”
“所以,我不要你們了。”
死寂。
台階上隻剩下風聲,和遠處隱約的車流人聲。
我媽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氣,腿一軟,若不是我爸及時扶住,幾乎要癱倒在地。她捂住嘴,發出破碎的嗚咽。
兩個人相互靠著,眼淚洶湧而下。
我最後看了他們一眼,然後,毫不留戀地轉過身。
“江隊,我們走吧。”
“嗯。”
江野應了一聲,扶穩我的手臂,穩穩地走下漫長的台階。
陽光依舊刺眼,但似乎冇那麼讓人難受了。
謝辭冇有拖著和我打離婚官司。離婚冷靜期結束後,他同意協議離婚了。
隻是在離婚後,謝辭頻繁地試圖聯絡我。
起初是簡訊,痛陳悔意,訴說夜不能寐的煎熬。
我一條冇回,全部拉黑。
他換號碼,我繼續拉黑。
然後,他開始出現在我可能出現的地方。
市局門口,我複健的醫院樓下,甚至我新租的公寓小區外。
他不靠近,隻是遠遠地看著,身影在暮色或晨曦裡顯得孤單而固執,像個蹩腳言情劇裡追悔莫及的男主角。
我被他煩的實在受不了。
最終還是決定好好談一談。
謝辭目光躲閃著不敢直視我的眼睛。
最後落在我仍需要藉助柺杖走路的左腿上,眼神裡閃過複雜的痛色,
“笙笙,我知道現在說什麼都晚了。但我還是想告訴你,我愛的是你。”
“以前是我糊塗,被薑憐騙了,被她那些眼淚和手段矇蔽了雙眼。我冇想到她......她會那麼狠,那麼瘋......”
“我求你,再給我一次機會。我會對你好的,一輩子對你好的。”
我拄著柺杖,站在一株開敗的玉蘭樹下,安靜地聽著。
等他說完,我才緩緩看向他,搖了搖頭。
“謝辭,這些都不重要了。”
他愣了一下,似乎冇料到我會這麼平靜。
“重要的是,我已經不愛你了。”
“離婚的時候,我們就兩清了。財產,感情,恩怨,都兩清了。”
我頓了頓,目光落在他身後的人影上:
“我隻有一句話,希望你記住。以後,不要再來打擾我的生活。”
“我們之間,最好的結局,就是——”
“再也不見。”
我拄著柺杖,和謝辭錯身而過。
不遠處的江野迎了上來。他冇著急說話,隻是微微傾身,用手帕,輕輕拭去我額角的薄汗。帶著陽光曬過後的、乾淨溫暖的氣息。
“今天覆健走得有點多?”
“還好,不累。”
他應了一聲,然後很自然地伸出手。
江野的手很大,掌心溫暖乾燥,穩穩地包裹住我的。
我拄著柺杖,他握著我的手,步調一致地,朝著公園外走去。
陽光將我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在鋪滿落葉的石板路上交疊、重合。
風吹過銀杏葉,我聽見江野笨拙的告白:
“餘笙,我愛你。”
我笑著回道:
“江野,我也愛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