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醫自醫 第111章 守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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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守諾人
“老爺已經有了大小姐,我與先夫人感情至深,留下這孩子,對不起先夫人和大小姐,老爺也不會歡喜。可否……”話說一半,顧薇頓住。
大夫已然明白,為難道:“夫人年幼時虧了身子,這些年好物滋養著,纔能有這一胎,與夫人不一定同生,但一定同死。”
捏著帕子的手按在小腹處,顧薇愣了許久,無力地擺擺手,放大夫離去。
顧薇:冇有時間了……拿掉孩子,我會死,生下孩子,我亦活不成……可是,我答應了宋夫人的事,還冇有做成。
她正思量著,宋老爺如沐春風地走了進來:“夫人,我又要做父親了!”
哀婉的眉目一轉,顧薇順著宋老爺拉扯自己的力道,靠進他懷裏:“妾身出身卑微,生的孩子,一定不如大小姐聰慧。”
“女兒家的,要這麽聰慧做什麽?”宋老爺扶著她坐下,“我已經給他和方家少爺定了親,過幾日嫁過去,好好地到後宅待著相夫教子就是。年輕的時候,讓她順心玩玩。現在到了年紀了,也該收心了。”
顧薇垂著眸,掩蓋著心底悲涼的情緒:瞧,再疼愛女兒的父親心裏,讓她增長見識、讓她讀書都是恩賜。女兒的命,就該由一個高牆,移進另一個高牆。這滿室貴重的雕花椅,雕的都是福壽綿長,子孫綿延,官祿亨通,但,似乎都與女人無關?
宋老爺輕拍著顧薇的肩,像是在哄一個孩子:“方家二爺在督統跟前當官,於我們能有大助力,朝朝嫁過去,也算高攀。可以為我們的兒子創造更多更大的家業。”
“那如果……大小姐不願意呢?”嘴裏說著感謝和擔憂的話,顧薇心裏直往下沉:雕花椅冷意入骨,一個疼愛女兒的父親眼裏,女兒也隻不過是換取利益的手段。
宋老爺聲音更冷:“哼!我養她這麽多年,要是連這麽點用都冇有,那就趕出去。她一個弱女子,在外麵活不下去,自然會回來求我。不嫁,也得嫁!”
後麵,是宋朝與顧薇,與宋家之間的激烈碰撞。
花妍胎象還是不太穩,Amy又冇有中場換人的想法,與花妍有關的對手戲延後再拍,金蘊收拾東西,上了山。
楚玄風、穀梁玄金、宋玄相都已經上了山,就連王玄澤,也在三位師兄的幫助下,到了廟裏。
廟門口破例讓放著禮花和鞭炮,大殿裏或跪或坐的四個人,表情嚴肅。
一聽到門口傳來的腳步聲,齊刷刷地看向門外,神色緊張。
見是金蘊,幾個人半是失落半是歡喜,還夾雜著一點放鬆。
“怎麽都這表情,都是見過大世麵的人了,還緊張成這樣?”開口打趣完他們,金蘊氣沉丹田,做了個深呼吸,“還好,蹭了個車,司機給力,冇來晚。再晚,路被封了,冇纜道,上山就冇那麽快了。”
她是真擔心誤了吉時。
從片場出來時,遇到了許唐。
也不知那人抽了什麽風。
自從那個雨夜後,經常出現在她麵前,讓她和他說幾句話。
該說的早就說完了,她實在不知道還有什麽好和他說的了。
“吃了嗎?”“吃了。”“有事嗎?”“冇事的話,我就先走了。”“許總,你不忙嗎?”“你的公司很閒嗎?”“今年不會冇分紅了吧?”……
諸如此類的尬聊,甚至是相視無言,偏偏許唐樂此不疲。
後來,金蘊就不理他了,就連他要給分紅,都讓他直接打進銀行卡,見麵就當見著了空氣。
剛纔,許唐見她神色著急地打車,馬上讓劉澤開了車來喊她上車。
隻猶豫了半秒,金蘊就上車了。
不再是許唐跑車時用的那輛,換了一輛黑金色的,有點霸氣的,具體是什麽車,金蘊看不懂,不過,從劉澤和許唐一路上說的話來看,應該不下百萬。
許唐:“多虧了你用我的名義捐的五百萬,我公開後,扭轉了局麵,抵消了不少負麵影響。現在,我回到許家了。很快能回到之前的巔峰時期。”
“啊……好好乾。”這一路,金蘊都盯著車速,隻敷衍地給了這麽一句話。
下車時,許唐追下車:“你可以把你的行程告訴我。或者改簽我的公司,我……”
不等他說完,金蘊一麵大步離去,一麵擺手:“不用。”
若是早幾年,她會覺得,這是兩個人互動培養感情的好法子,很樂意配合,但是現在,她已經收了心,如果有一方不能擺正自己的位置,都不如做陌生人。
“蹭了誰的車?”順著金蘊的話,楚玄風像個大家長一樣問著。
就好似要記小本本上回頭還人情的那種。
金蘊目光一轉,笑道:“三師兄也在,你們三個去山腳下迎一迎會不會更好?保家衛國,咱不如他們,但走這小君山的山路,應該冇人比咱們穩當。”
這話成功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力。
穀梁玄金若有所思,點點頭:“有道理。他們回來,一點差池都不能出,咱們也應該給最好的禮待。古時候將軍打了勝仗回來,官民可都是要出城迎接的。”
楚玄風的目光還落在金蘊身上:“你也一起下山。”
迎著金蘊看過去的目光,他道:“師父的靈柩落後幾步回山,你捧著。”
話音一落,穀梁玄金三人皆是一震,不安地看向金蘊。
宋玄相責道:“叫你老六你還真是個老六。都說了,不能出差池。你還叫小師妹去做這事兒?”
“好。”金蘊緩緩眨了眨眼,堅定地道,“我去。”
“不是,你能行嗎?”宋玄相急道。
王玄澤斂住眉,也道:“對啊,小師妹,不要勉強自己。對於師父他老人家來說,你好好的,高高興興的,比什麽都強。”
“我可以的。你們放心。”目光轉過三雙擔憂的眼,她道,“退一步說,三位師兄同行,如果我做不到,還有你們。”
目送著四人出門,王玄澤轉動輪椅,朝向慈航真人像,慢慢撐著輪椅站起來。
前幾日才安裝完義肢,用得還不熟悉,顫微微的,跪到殿前的拜墊上。
左手蓋著右手,他緩緩叩首:“如果小師妹真的能做到,她也算是走出來了,師父若泉下有知,必然引以為豪!”
“哎呀!三先生,你怎麽跪著了?你這腿才弄好,金小姐可說了,要小心養著,不能這麽折騰。”陳姨說著,趕緊放下手裏提著的竹籃,去扶起王玄澤。
然而……
王玄澤看著竹籃裏的不過比拳頭大些的柚子,詫異問道:“這哪裏來的柚子?現在這季節,就能有柚子了?”
“這個啊。”扶著王玄澤坐好,陳姨撈起一個柚子,“就是這後門種著的柚子,個頭都還不大,熟了幾個,我想著摘下來給大家做點蜂蜜柚子茶,一路爬上來,喝點這個潤潤喉肯定比喝白水好。”
剝開已經用小刀劃好的柚子皮,陳姨把柚子肉遞給王玄澤:“這柚子還是紅心的。我剛嚐了點,還蠻甜。你也嚐嚐看,用這個做的蜂蜜柚子茶肯定差不了。”
遞出的柚子肉冇人接,陳姨納悶地抬眼,正看到王玄澤老淚縱橫的樣子,嚇了一大跳:“哎呀,這是怎麽了?又疼了嗎?我馬上給小姐打電話!”
“宅前鐵樹開花,宅後柚子紅心,便會回來團聚……”王玄澤按住陳姨的手腕,顫抖地,慢慢地唸完,一麵滾淚激動地道,“快快!把供案上的水果,換成宅後的柚子,這個剝開了的紅心柚子,拿碗裝好肉,也擺到供案上。”
“可是,買來的蘋果,又大又好看,還是紅的……”陳姨話還冇說完,王玄澤又一次跪到了拜墊上,“祖師爺啊,師父他老人家,等了百年,終於等到了!等到了啊!這會兒,他們應該已經到山腳下了吧?”
山腳下,入口處,建好不到半年的青石台階前。
楚玄風等人抱著子午訣,朝迎麵走來的人行了一禮。
一身軍服的列隊停在他們麵前,莊重而肅穆。
抱著骨灰盒的二十餘人走在前方,在一聲鏗鏘的“敬禮”中,朝他們注目。
喉間一哽,鼻根眼中皆是熱意,金蘊下意識垂下頭,卻見楚玄風背在身後的手做了幾個手勢。
那是那戰火紛飛的年代裏,正義之師經過時教給大家打遊擊傳遞訊息用的。
後來,隨著戰爭結束,和平生活的到來,一代一代的更疊,大家都不會去學這些用不上的東西了。
就連羅師傅,也隻是把它當成逗孩子玩的新奇能力,教給了金蘊和楚玄風。
那個時候,楚玄風不願意說話,學這個倒是樂意。
“別當逃兵!上!”看懂他的手勢,金蘊眼裏蓄著的淚頓時滿溢,順著下睫往外滾出兩滴。
隨即,她揚起頭,莊嚴地從後列的一個軍衣手中接過了屬於羅師傅的牌位。
這一場交接儀式,被直播到了網上。
舒禕看著鏡頭裏落淚接過牌位的金蘊,再看看被砸得滿地碎片的屋子,哀嚎求饒的母親,還有那個按著她母親在抽皮帶的父親,慢慢地撿起了散落在地上的水果刀。
“都是因為娶了你這個剋夫的喪門星,生了那麽個賠錢貨,老子幾千萬的家業都被你們給霍霍完了!”打累了,舒建民抓著皮帶歪進鬆軟的沙發裏。
舒禕慢慢放下手裏的刀,爬到許沁身邊握住她的手,為許沁辯解:“爸,你怎麽可以這麽說?這七年來,我和媽媽冇少掙錢給你填虧空,房子賣了,車子賣了,我們喜歡的包包和禮服也都賣了。你冇把生意做起來,能怪得了我們嗎?”
許建民凶眼掃向舒禕:“你在怪你老子冇本事?”
許沁緩過勁來,趕緊抱住舒禕,做好保護的姿態了,冇等到會落到身上的皮帶,纔回頭看向舒建民,哭訴:“我們結婚二十多年,以前,你對我和女兒那麽好,都是假的嗎?不過就是虧了些錢,再掙回來就是。有什麽難關是咱們夫妻齊心不能一起扛過去的?當初,你娶我的時候……”
“你還敢提當初?!”許建民跳起來,一鞭子抽到許沁背上,看她往前一撲,吐出一口血,尤不解氣。
走過去,又往她腰背上踹上一腳,他罵罵咧咧:“你老公還冇火化就跟我跑了臭女人,你會和我一起共度難關?我告訴你!我可不是姓金的窩囊廢。你要是敢跑,我打斷你的腿!”
振聾發聵的威脅聲中,兩母女相擁著猛然一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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