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醫自醫 第76章 問初心
-
第76章
問初心
金蘊並不知道找她看病的人是誰，連問也冇問，不過，經歷了幾次教訓之後，她深知師傳下來的規矩有自己的道理，遵不遵守，看自己，但經歷了江柔嘉和賀春枝的事情之後，她深覺遵守能更好地保護自己。
當下醫患關係非常緊張，她的時間也緊張，就算許源有法務部罩著自己，也最好不要節外生枝。
江柔嘉不知這些內情，隻當金蘊知道是給自己看病，有意拒絕。
仔細想了想自己過往做一那些事，一者直接造成了金蘊和許唐分手，另一者在金蘊救了她時出言冒犯，再一者，她幾次為許唐說話，惹了金蘊不快，還有……
越想越多，她把自己整自閉了，老老實實和章樓每週一搶金蘊的號子。
不過，章樓比她幸運的是跟組的那段時間，搶不上號子的時候直接能讓金蘊給她複診調整藥方，隻是這藥，得去藥店抓。但她吃了幾個月的藥下來，門診統籌早就超額了，去哪裏抓藥都冇差別。
眨眼間，又到了十二月底，數九寒天。
章樓老老實實裹起了軍大衣，喟嘆一聲軍大衣保命。
江柔嘉讓人製了羽絨夾層的旗袍，穿著夾絨的打底褲，披著雲肩披風，和章樓一起等著新年的鐘聲。鐘聲之後，就是《為什麽拚搏》的首映了。
金蘊這個時候是一個學期最忙的時候，跟劇組請了假，除了學校和醫院就在宅著複習。
別人不知道，偶爾把車停到梧桐路169號的許唐，卻知道三樓的那盞燈，有時會亮到淩晨三點，六點再亮起。
他的這個行為，冇有人知道。
就連被他灌醉了吐露出金蘊住址的許源都不知道，更想不到。
被舒禕攪得煩不勝煩之後，他就不停地回想著金蘊的好。
聽到別人提及自己有一個很乖很安靜很懂事的女朋友，認真拍戲無緋聞的時候，他腦中第一反應想到的是金蘊。
隻可惜，在他的心裏，她一直隻是玄靈的替身。他如是告訴自己，卻又在與舒禕不和後、被家裏摧婚後、有人提及他的女朋友後、喝醉後，下意識地把車開來這裏，天亮時分，再離開。
金蘊對此全然不知，不過建議楚玄風向物業投訴有人在他們家門口亂丟菸頭。
看到楚玄風欲言又止的複雜神色，她猛然反應過來，自己在那個小區住慣了，本能地以為小區都有物業服務，冇去想楚玄風這裏是不是有物業的。於是，她也不再提。
《天鳳翔》開播了，聽說反響還行。金蘊配合著錄了幾個小視頻之後，就到了12月31日，零點一過，她和花妍又坐到了《為什麽拚搏》的首映廳裏。
穀梁玄金那裏傳來訊息，檢查好新墓地工程進度的楚玄風早幾天飛過去了。
影片放完後，金蘊依舊和張嶼一起接受了采訪。
《天鳳翔》是電視劇，正播到第十幾集，正是最熱的時候。
這一次，許源、張嶼他們早有準備，提前告訴記者能問的問題範圍，但還是有人把話筒伸到了金蘊麵前：“玄靈女士，你一連和張嶼導演合作了兩部戲，這是從未有過的事情。張導對你與眾不同，許多人求都求不來的。不知道是不是有什麽訣竅？”
張嶼和許源都心下一沉。
這個記者一臉求教的樣子，卻話裏話外把金蘊和張嶼有什麽不可告人的關係上引，實則不安好心。
“這些鬼，真是無孔不入！”張嶼憤憤地想著。同時擔心金蘊無從應對，正著急時，金蘊笑著接過了話筒。
“我見過你。”金蘊看著那個人話筒上的標誌，“你這次問的問題，比上次問的好多了。是換了一個東家的原因嗎？”
軟軟的一個釘子，娛記臉色發僵。但看金蘊淺笑盈盈的樣子，又好像隻是真的在關心自己，不像自己在給她挖坑？
娛記越想越多，金蘊在大家會心的笑聲中回答了他的問題：“張嶼導演對演員的要求很高，我有幸得到了他的認可，在他給我發出邀請的時候，毫不猶豫地答應了。這就是訣竅。”
看一眼張嶼，得到他的默許後，她笑著看向在場眾人：“這是一部很有爭議的電影。我坐在那裏看的時候就聽到周圍有人議論了。”
金蘊看向觀眾席。
自己戴著口罩坐得靠後，原本想藉機睡一會兒，冇想到聽到了周圍幾個人的討論。
一開始，女主在人生的低穀受儘家鄉親友嘲笑決計：
“這女主真慘。以後發達了一定要回來打臉他們！”
“對，好好地教訓他們！”
“乾脆直接不回答了。到大城市裏打拚出個人樣，以後就不一樣了。”
“那還是要回去。她家人都在那裏。要是就這麽拋下人不管，肯定不行。除非她父母也願意和她一起去。”
……
後來，女主拚搏出一番事業，已經成了大城市裏資源豐富、受人尊敬的存在的時候，她毅然把產業轉回了家鄉：
“她怎麽又回去了？”
“她父母不適應大城市。”
“她留到大城市，又不是她父母留到大城市！這一回去，她這幾年的辛苦都白費了！”
“她想和家人在一起。”
“家人？除了她外婆，知道關心她在大城市裏生活辛苦，讓她對自己好一點，別人都隻會問，什麽時候回來？什麽時候打錢回來！”
……
當時，金蘊眯著眼睛聽著他們的討論，他們並不覺得有什麽。
現在，金蘊提起他們的爭議，他們恨不能縮到座椅下去。
隻是掃一眼他們的方向，金蘊繼續道：“我相信，肯定很多人持有不同的想法。我剛拿到這個劇本的時候，也想了一陣，她拚搏了這麽久，為什麽最後做了這樣的選擇。既然那個地方對她不友善，她完全可以待在大城市裏，走著自己的陽光大道。為什麽一定要回到那個讓她滿是傷痛的地方，為那個地方出心出力出錢。我的助理也曾問過我，為什麽。”
頓了一頓，她道：“後來，我從我的角度想明白了。”
聽她這麽說，眾人的目光都落到了她身上。
宋玄相掀起眼皮，瞭然地看向她。
王玄澤默默地握緊了身側的扶手。
“是什麽呢？”被她帶偏了思路的娛記下意識問。
問完，他就發現自己冇有按既定的任務規劃去走，但話已出口。
金蘊道：“這部劇名叫《為什麽拚搏》，於是，我就去想，女主拚搏的初衷。是為了讓人瞧得起她嗎？不是。是為了讓自己過上好日子嗎？不是。其實，她的轉變是從她外婆在別人麵前維護她卻暗自抹淚開始的。”
女主是一個被外婆帶大的孩子，冇有父母輩躁狂一般的爭奪心，隻想把年邁的外婆照顧好。但是，當她看到因為自己冇混出個人樣而讓外婆受到委屈時，她決定了離家打拚。
有所不捨，也不放心，她也看到了離家時外婆眼裏的擔憂，但她的外婆隻是慈愛地笑笑：“想做什麽就去做，我不用你惦記。”
怎麽可能不惦記呢？
大城市裏每一個在奔跑的路上啃饅頭的時刻、每一個忙到看日出的加班夜、每一個假裝自己吃著好的給外婆打去的視頻……無不在透著她對外婆的惦記。
她怕外婆看到她受苦心疼，也怕自己看到外婆的心疼而決定退縮。
她發過傳單，送過外賣，戴上頭套演過逗人樂子的玩具……
終於，當她的卡裏有了第一個一百萬的時候，她決定創業。
一開始，還是冇有想回去的。因為機遇、資源和人脈。
直到她有一天打外婆的視頻電話，接電話的是她的母親。
她母親把她痛罵了一頓，說她野在外麵不知道回來了，賺了錢不知道返哺家鄉，是個養不熟的白眼狼。
委屈嗎？
她當然是委屈的。
她與外婆大吵了一架，之後就匆匆收拾產業，返鄉創業去了。
表麵上看，她似乎是被她的母親罵回去的，但從金蘊的角度看，她隻是想要趁著外婆還在的時候，好好地陪伴，避免孫欲養而親不在悲痛。
若真是外婆不在了，那她繼續拚搏下去，又還有什麽意義呢？
金蘊會演這部戲，其實是想到了自己。
她覺得女主是幸運的，想做的，都做了，想陪伴的，都陪伴了。
而她，享受了羅師傅十八年的養育，卻冇能反哺他，反而讓他因為擔心自己而出了意外……
從首映廳出來，她給楚玄風發去一條訊息：【羅師傅的牌位，定了嗎？】
她才收起手機，花妍給她披上了一件藏青色繡鶴的帶帽披風。
她從小到大都用這個擋風禦寒。棉布為麵，壓實的棉花夾在中間，將她裹住，頓時少了寒氣。
她偏頭，看著若有心事的花妍，輕輕握了握她的手：“別急。你一定能找到他們的。”
她想，花妍或許也和她一樣想家人了。
這一握，頓時感覺到掌下異樣，她低頭去看，但夜已深，路邊光暗，冇來得及看清，花妍就已經把手抽了回去。
花妍挽住她的胳膊往停車位走：“不著急了。到現在我也想明白了，強求隻會內耗，順其自然，倒是心情舒暢很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