繼緣輕輕把照片放回桌麵,指尖微頓。他望著沈嶽明——對方正低頭擦拭著那台未完成的儀器,神情沉鬱。從小就從未感受過父愛的繼緣,此刻竟莫名地感同身受。
兩人走出房間,繼緣剛要開口,整座基地忽然劇烈晃動。
“怎麽回事?噬魔來了?”繼緣立刻繃緊神經。
“別慌。”沈嶽明抬手指向遠處。
繼緣順著方向望去,瞬間怔住——前方空地上,三尊風格迥異的巨型泰坦正矗立著,周身能量流轉,正在充能。他瞪大雙眼,怔怔地望著,一時說不出話。
“怎麽樣?這是我們最新的成果。”沈嶽明語氣帶著一絲驕傲。
“這……是要送上戰場的?”
“沒錯,隻是時間問題。”沈嶽明望著泰坦,緩緩道,“我們一共有三座基地,這三尊泰坦,就是三座基地的守護者。一號基地建在大陸,二號深藏太平洋萬米海底,三號,則在地下數千米深處。
“我們考慮到噬魔日益強大,所以給二、三號基地都造了大型空間轉移裝置,方便隨時遷走基地。可惜一號基地建得早,沒有這個功能。”
繼緣聽得目瞪口呆,可下一秒,戰爭、師父的畫麵猛地湧入腦海,他渾身一顫。
“怎麽了?”沈嶽明察覺不對。
“我出來太久,沒跟師傅報備,得趕緊回去,不然他們該擔心了。”
“好,等一下。”
沈嶽明從口袋裏摸出一個透明小袋,裏麵裝滿了小巧的儀表狀物件。
“這是?”
“置位冕。按一下就能吸附在身上,危急時刻可以直接傳送到我的基地,暫時避險。”沈嶽明語氣裏帶著幾分自豪。
繼緣拍了拍他的肩:“謝了。”
與此同時,臨士聖殿前線早已殺聲震天。戰士們拚死衝鋒,與噬魔混戰成一團,地麵上橫七豎八躺滿屍體與殘骸,血腥味刺鼻。
“撐不住了!噬魔越來越多!”有人嘶吼。
“閉嘴!死也要守住!”主將厲聲咆哮。
“快躲開!”
破空聲尖銳刺耳,幾支燃著烈火的箭呼嘯而至,轟然炸開!來不及躲閃的臨士瞬間被炸得血肉橫飛,有的直接化為飛灰。
“一群螻蟻!”噬魔之君冷笑,“今天就讓你們記住教訓——全部殺光!”
話音落下,他將狂暴力量盡數注入麾下,噬魔們身軀暴漲,氣勢愈發凶悍。
臨士們被噬魔逼得節節敗退,防線搖搖欲墜,完全無力還手。就在噬魔口中凝聚能量、準備齊射的瞬間,一道十字劍氣轟然劈來,前排噬魔瞬間被斬成碎肉。
司令怒揮戰刃,連斬數顆魔首,直撲噬魔之君。對方立刻射出數道毒刃,司令雙手握劍直指天際,劍身暴漲成巨刃:“烈空斬!”
巨刃轟然劈下,爆炸席捲全場,噬魔之君當場斃命,戰局瞬間逆轉。眾人剛鬆一口氣,一股恐怖領域驟然降臨,如一張遮天巨網籠罩整片天空,臨士們如同被困的雛鳥,動彈不得。
“是噬魔之首!”
所有人驚駭抬頭,隻見一道身影懸浮於空,語氣冰冷:“別急,今天在場的,一個都別想走。”
他輕抬一指,成片臨士瞬間化為飛灰。
“有種衝我來!”司令怒目圓睜,嘶吼著衝向對方。
噬魔之首低笑一聲,身影一閃,單手掐住司令的脖子將他提起:“鹹魚,終究是鹹魚,永遠翻不了身。”
利爪彈出,正要一擊斃命,一道劍鋒驟然刺來!噬魔之首猛地後抓,精準扣住劍刃,同時察覺到自己的領域正在消散。
“誰?!”
他猛地回頭,掐著司令的那隻手臂已被齊齊斬斷,鮮血噴湧。
“你的對手,是我。”
遠處,繼緣持劍而立,氣息冷冽。
司令又驚又怒:“繼緣!你來幹什麽?!”
話音未落,噬魔之首已瞬移至繼緣身後,重拳突襲!繼緣猛地旋身,刀身橫擋,硬生生接下這一擊。
“?速度不錯,小子。”
對方冷笑,緊接著一腳狠狠踹出,繼緣悶哼一聲,口中噴出一口鮮血。
繼緣被一腳踹飛,重重摔落在地。
“哼,先解決你,再收拾他們!”噬魔之首冷笑一聲,目光轉向繼緣。
司令掙紮著想衝上去,卻猛地發現腿早已被毒刃劃傷——毒液早已蔓延,整條腿青紫發黑,劇痛鑽心。“可惡!”
另一邊,繼緣握劍死戰,竟與噬魔之首打得難解難分。對方眼中閃過一絲訝異:“有點意思,這麽多年,你是第一個能跟我打成這樣的。你到底是什麽人?”
“你不配知道!”
繼緣揮劍猛劈,再次斬斷對方一臂。可下一秒,斷肢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飛速癒合,完好如初。繼緣心頭一震,臉色驟變。
噬魔之首利爪暴漲,狂風暴雨般攻來。繼緣咬牙躲閃,可實力差距懸殊,很快便遍體鱗傷,氣息紊亂。他拚盡餘力一劍刺出,卻被對方輕易避開。
“太慢了。”
噬魔之首瞬移至他身後,利爪凝聚致命一擊。千鈞一發之際,一道源息炮轟然轟來,硬生生打斷了對方的攻勢。
繼緣艱難抬頭,看見緣籠站在不遠處。可下一秒,他瞳孔驟縮——噬魔之首反手一爪,狠狠洞穿了緣籠的胸膛。
緣籠身軀一軟,直直倒在地上,再無動靜。
繼緣渾身劇震,眼前的世界瞬間模糊,耳邊隻剩下自己狂跳的心跳與耳鳴。
“嗬,廢物終究是廢物,人類就是這麽不堪一擊。原來,你也隻是個無父無母的孤兒啊。”
噬魔之首的嘲諷像針一樣紮進繼緣的心髒。
“你不該……萬不該……”
“提我的父母!!”
積壓在心底的痛苦與憤怒轟然爆發,黑色業火在他周身瘋狂翻湧,雙眼滲出猩紅血線,焰魔的虛影在他身後緩緩浮現。
繼緣猛地向前衝刺,大地震動,塵土飛揚。他一腳狠狠踹向噬魔之首,對方下意識抬手格擋——卻在接觸的瞬間,猛地噴出一大口鮮血。
繼緣凝聚全身力量,一拳如隕石砸向噬首,正中其麵門!隻聽“哢嚓”一聲脆響,噬首的臉瞬間血肉模糊,像被砸爛的爛蘋果,整具軀體如斷線風箏般倒飛出去,狠狠撞在遠處的山峰上。巨石轟然炸裂,碎石如雨。
噬首掙紮著起身,剛站穩腳跟,繼緣背後四根脊骨驟然骨刺外翻,化作寒光凜冽的飛刃。他身形一閃,飛刃如流星追月,瞬間刺穿噬首的肩頸。繼緣接連揮出,每一擊都帶著破風的銳嘯,噬首被硬生生釘在原地,慘叫連連。
繼緣一步步逼近,眼神冰冷如刀。噬首受此奇恥大辱,怒噴出一團明火,張牙舞爪地撲了上來。可繼緣早有準備,一把扣住對方的手腕,掌心烈焰翻湧,生生按住對方的臉炙烤。噬首發出淒厲的尖嚎,麵部在烈火中扭曲潰爛。
繼緣猛地發力,將對方震飛,隨即跟上一步,一腳狠狠踩住噬首的下巴,令他動彈不得。他張開手掌,按在噬首胸口,能量匯聚成一道耀眼的光流,瞬間貫穿了對方的心髒。
噬首的身軀在光流中寸寸瓦解,化作漫天飛灰,徹底消散。
繼緣身上的狂暴能量迅速退去,渾身脫力,重重癱軟在廢墟之上。他大口大口喘著粗氣,肺部火辣辣地疼,視線漸漸模糊,腦海裏瘋狂閃過剛才緣籠倒下的畫麵——他以為,自己永遠失去了重要的人。
就在他悲痛欲絕之際,一道龐大的身影緩步走來。繼緣以為是幻覺,直到那隻溫暖的巨手輕輕捧起他的臉。他猛地睜眼,驚喜地看到緣籠完好無損地站在麵前。
“繼緣。”一道熟悉的聲音傳來,司令緩步走近。
這一刻,人類終於時隔數百年,再次成功斬殺噬魔之首!
繼緣的名字,從此響徹邊境。他不僅抹去了“廢物”的恥辱稱號,更得到了所有臨士的認可。在司令的帶領下,眾人攜手重建被摧毀的家園。
春日的陽光灑落在新建的噴泉廣場。繼緣坐在噴泉邊,看著孩子們在陽光下嬉笑打鬧,緣堯乖巧地趴在他膝頭,偶爾伸手逗弄著跑過的孩童。村民們挽著衣袖,澆田的澆田,閑聊的閑聊,整個學院洋溢著久違的安寧與歡聲笑語。
這一刻的寧靜與溫馨,恐怕是繼緣此生最溫暖的瞬間。
夕陽把小鎮的影子拉得很長,噴泉的水珠在餘暉裏碎成金箔,孩子們的笑聲像風鈴一樣繞著屋簷打轉。
緣籠窩在繼緣身旁,小巧的緣白蜷縮在肩膀呼吸輕得像羽毛,睡得安穩。繼緣垂眸看著,指尖輕輕拂過他們圓滑的腦袋,眼底是從未有過的柔和。
可就在這溫柔得近乎不真實的瞬間,他胸口的位置,忽然傳來一陣極輕、極冷的異動——
是焰魔。
那道藏在他血脈裏的虛影,此刻正以一種近乎貪婪的節奏,緩緩呼吸著空氣中殘留的噬魔氣息。
繼緣的指尖猛地一頓。
他不動聲色地按住胸口,臉上依舊平靜,可眼底深處,卻掠過一絲連自己都沒察覺的寒意。
焰魔的聲音,在他心底緩緩響起,低沉、沙啞,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你以為……噬魔之首,真的死了嗎?”
繼緣瞳孔微縮。
“你爆發的力量,是我給的。你斬殺的噬首,不過你應該稍專注些什麽…”
繼緣猛地低頭,看向膝頭熟睡的緣籠。
繼緣的心髒卻在這一刻,驟然凍結,他不明白焰魔這一出莫名其妙
“你要守護的家園,你要珍惜的人,你拚命換來的安寧……”焰魔的聲音帶著殘忍的溫柔,“從一開始,就是一場,即將崩塌的美夢。”
晚風輕輕吹過,捲起地上的落葉,沙沙作響。
孩子們依舊在笑,村民依舊在聊,噴泉依舊在流淌。
一切都那麽美好。
美好得,像一場註定要碎掉的夢。
繼緣緩緩閉上眼,再睜開時,眼底隻剩下一片深不見底的冷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