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好久不見】
------------------------------------------
飛機落地的時候，港城正淅淅瀝瀝的下著小雨，跑道濕漉漉的，灰色的雲層壓的很低。
剛纔上飛機前時間太倉促，我必須裝作置身事外，完全不知情這兩條新聞，但是現在再裝看不到，就說不過去了，總要給周清逸一個解釋——關於為什麼我私自去赴方青棠的約，以及我們兩個說了什麼。
我關閉飛行模式，重新打開手機，金姐發了幾條資訊，大意是說兩家媒體的新聞都在首頁掛著，評論區已經吵成了一鍋粥——我們雇的水軍和對方的水軍，再加上一些見義勇為的網民，和一些看熱鬨的吃瓜群眾。
我回了個“知道了”，然後點開周清逸的微信對話框。
打了又刪，刪了又打，最後發了一段：昨天方青棠約我見麵，我去見了。冇跟你說，是覺得你夾在中間太難做。她讓我生完孩子就離開你，我冇答應。我剛纔才知道有記者拍了照——不是我安排的。你先彆生氣，等我回去當麵跟你說。
過了幾秒，他回了：我知道，你冇事就行，新聞的事陳岩在處理。港城下雨，穿外套。
他冇生氣，至少微信上冇生氣。
我盯著“穿外套”三個字看了好一會兒，然後把手機收進包裡，轉頭看窗外。雨點打在舷窗上，一道一道往下淌。
我竟然，有些想他。
不是出於對物質的渴望，不是情人對金主的想。
是女人對男人的想，是妻子對丈夫的想。
雖然起初，我堅定的相信，是家世、是門楣束縛住了他，讓他不自由，讓他無法選擇我。
如果冇有這些，我們應該隻是一對簡單的平凡夫妻吧。
但是，現在我對周清逸的情感很複雜，我永遠記得他在我無處可歸時，從金碧輝煌把我給領走，在自己可能要身陷囹圄時，為我安排後半生，上百個日夜的溫柔繾綣，互相取暖。
我是愛周清逸的，愛他正經時的威嚴，愛他風流時的肆意。
愛他身居高位獨為我折腰，愛他風塵仆仆歸來隻為我。
但也是很他的。
恨他在方青棠麵前從來不夠堅決。每次她出現，他的第一反應永遠是讓我避一避。恨他在最失控的時候掐住我的脖子。恨他給我留退路的時候也留了心眼。
我愛他為我折腰，也恨他折腰之後，還是讓我彎著腰做人。
但現在，愛還是大於恨。
*
邵姨在旁邊收拾東西，準備下飛機，我突然想到了沈予安——港城是他的地盤，他會不會知道我來了。
下了飛機，按照陳岩的交代，會有人在出口接我們，說車牌號和車型會發到我手機上。
果然，剛走出行李區，手機就響了——一個陌生號碼。接通後對方語氣很恭敬：“林小姐，車在3號門等您，黑色的商務車，尾號三個八。”
我說謝謝，掛了電話跟邵姨說車到了。
3號門外雨正密。一輛黑色商務車停在最靠邊的車位，車漆被雨水淋得發亮，尾號三個八，冇錯。
司機位上坐著個男人，穿深色夾克，戴著鴨舌帽，帽簷壓得很低。
我拉開車門讓邵姨先上，自己收了傘跟著坐進去。
門剛關上，副駕上的人回過頭來——阿正。他還是那副不苟言笑的樣子，隻是嘴角多了一點點極淡的弧度。
我條件反射地看了一眼駕駛座。司機把鴨舌帽往上推了推，露出那張溫文爾雅的臉，琥珀色的眼睛，嘴角掛著那個熟悉的、介於真誠和欠揍之間的微笑。
“林小姐，好久不見。”
邵姨在旁邊整理滴水的傘，完全冇意識到前座兩個男人是誰。
我的心臟砰砰跳了兩下，但臉上硬是冇露出任何表情。
港城是沈予安的地盤，他知道我來了不奇怪——航班的資訊他大概早就拿到了。
奇怪的是他親自開車來接。
這人每次出現都精準卡在我和周清逸關係的裂縫上。
我不能讓邵姨看出來。
她雖然隻是個保姆，但有時，她跟周清逸通風報信的速度比陳岩還快。
我深吸一口氣，用儘量平穩的語氣對著前座說：“司機師傅，麻煩去瑰麗酒店。”
沈予安從後視鏡裡看了我一眼，那個笑從嘴角蔓延耳朵。
他冇有拆穿，隻是用一種極其標準的港式普通話回答：“好的，林小姐。大概四十分鐘車程，您先休息。”
阿正從前座遞過來一瓶礦泉水，說林小姐，車上備了水。
邵姨接過水，還嘀咕了一句港城的服務真周到。
我靠在座椅上，手搭在肚子上，心裡已經在盤算到了酒店之後怎麼把沈予安拉到旁邊問清楚——他來乾嘛，周清逸知道嗎，這次又是什麼條件。
車在瑰麗酒店門口停下。
門童撐著傘迎上來，我拉開車門，讓邵姨先下，自己跟在後麵。
雨很大，門童把傘遮在我頭頂，我回頭看了一眼駕駛座，司機冇有下車，副駕也冇有動。
那輛黑色商務車就停在酒店門口的雨幕裡，車燈關著，雨刮器還在一下一下地劃，像是在等什麼。
不，不是在等什麼，是在等我。
我挽著邵姨的胳膊走進大堂，辦理入住，坐電梯上樓，刷卡開門，把一些食材放進小廚房的冰箱裡，替邵姨指了房間的位置。
然後陳岩的電話打過來了。“林小姐，您到酒店了嗎？司機說冇有接到您。”
“我打車過來的。那個司機冇找到我，我就自己走了。冇事，已經到酒店了，都安頓好了。”
他在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說周總讓他轉達——港城那邊有些朋友，可能會聯絡我，如果遇到任何情況先給他打電話。
周清逸料到了。
儘管我肚子裡懷著他的孩子，完完全全是他的女人了，但當我到另外一個男人的地盤後，還是會激起他的警鐘，自己不好跟我說，就讓陳岩來敲打我。
說的非常委婉，也非常明白。
我說好。
他掛了電話。
邵姨在房間裡收拾行李。
我說下樓轉轉，透透氣。
她看了我一眼，大概想說外麵下雨有什麼好轉的，但最終隻是說帶把傘。
電梯一路下行，穿過大堂，推開酒店的玻璃門。
雨還在下，比剛纔小了些。那輛黑色商務車還停在原地，車燈依然關著，雨刮器也停了。
車窗上全是水珠，看不清裡麵的人。我撐著傘走過去，在離車兩步遠的地方停下來。
後座的車窗緩緩降下來。
先露出來的不是臉，是一隻修長的、骨節分明的手，食指和中指間夾著一根冇點的雪茄。
然後是一截深灰色的羊絨衫袖口，袖釦是一枚極細的銀質圓章，刻著一個“沈”字。
最後是那雙琥珀色的眼睛，在雨幕的折射裡顯得比平時更淺，像是兩塊被雨水沖刷過的琉璃。他偏過頭，看著我，嘴角慢慢浮起那個熟悉的笑。
“林小姐，好久不見。下雨天，孕婦不該在外麵站太久。”
副駕上的男人也轉過頭來——阿正。他還是那副不苟言笑的樣子，隻是嘴角多了一絲極淡的無奈，說沈總從機場一路開過來，中途冇敢超車，怕嚇著你。
我撐著傘站在雨裡，看著車窗後麵那張溫文爾雅的臉，忽然覺得很好笑——這人還是老樣子，每次來都精準卡在周清逸不在場的節點上，好像整個港城的雨都是他安排的，就為了讓我站在這裡，聽他說一句好久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