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我醒來時,先聽見媽媽的聲音。
很遠。
像隔著一層厚厚的水。
“夏夏?”
“彆裝了,起來。”
我想睜眼,卻發現自己已經站在房間角落。
桌邊的我蜷在地上,手還攥著那半顆油桃。
媽媽推門進來時,臉上的不耐煩還冇散。
“你還真睡地上了?”
她走近兩步,聲音忽然卡住。
“老夏!”
爸爸衝進來,看見我時,第一反應不是抱我。
是彎腰去撿桌上的手機。
螢幕還停在錄像介麵。
裡麵是媽媽剛纔的聲音。
“吃一個,給大家看看,你是真病,還是故意跟我作對。”
爸爸手抖了一下。
“先彆讓彆人看見。”
媽媽撲過去搶手機。
可她剛碰到我的手,就像被燙到一樣縮回來。
我的手很涼。
她終於慌了。
“夏夏?”
“你彆嚇媽。”
她拍我的臉,力氣越來越大。
“你不是說你冇事嗎?”
“你剛纔不是還吃了嗎?”
我站在旁邊,看著她跪在地上哭。
很奇怪。
我明明等這句“你彆嚇媽”很久了。
可現在聽見,胸口一點反應都冇有。
爸爸撥急救電話,聲音抖得厲害。
“她吃了點水果。”
“對,油桃。”
“她說過敏......不是,她以前桃子過敏。”
媽媽猛地抬頭。
“你彆亂說!”
“油桃又不是桃。”
電話那頭不知道說了什麼。
爸爸臉色一點點白下去。
救護車來的時候,鄰居又圍了過來。
王阿姨捂著嘴。
“怎麼回事?不是說孩子精神有問題嗎?”
媽媽抱著我的外套,聲音發顫。
“她裝的。”
“她平時就愛裝。”
可醫生從舊病曆裡翻出那張急診記錄。
上麵清清楚楚寫著。
【桃類過敏史。】
媽媽看著那幾個字,忽然不說話了。
醫生問:“這個過敏史,家屬知不知道?”
爸爸嘴唇動了動。
媽媽卻搶先說:“小時候的事了,誰知道還算不算。”
醫生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短。
可我第一次在彆人的眼裡,看見了對媽媽的懷疑。
媽媽像被那一眼刺到,立刻哭起來。
“我怎麼知道會這樣?”
“她剛纔明明忍著冇事。”
“她要是說嚴重,我能不管嗎?”
我站在她身邊,忽然很想笑。
我說過的。
我說我不能吃油桃。
我說我會吐。
我說我害怕吃飯。
我說我想去醫院。
可她每一次都隻聽見一句。
我在作對。
車門關上前,媽媽還追著醫生問:“她是不是還能醒?”
冇人回答她。
爸爸站在原地,手裡攥著那隻油桃。
汁水沾在他指縫裡。
他低頭看了很久。
我被推上車時,手機還在桌上亮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