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燦爛的陽光晃眼,兩隻飛鳥嬉戲最後落在樹梢上清脆鳴叫,透過搖晃樹葉的光灑在坐在長椅兩端的兩人。
薑羽把買來的漢堡遞給小一,後者接過後道謝:“薑公子……你不必再對我這麼好了。”
“喜歡是心甘情願,你不要有負擔。公主去找王子的話,路上也需要有騎士保護吧?”
薑羽看著手裡的漢堡像是下定決心狠狠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笑道:“我會幫你的,直到你找到他的那天……嗯!還挺好吃?你快嚐嚐。”薑羽抬抬下巴示意小一嘗試這個美味的漢堡。
小一眼睫未眨,指尖摩著漢堡外的紙盒包裝發出沙沙的聲音混在人來人往的人潮中:“薑公子,早點放棄吧,這對你不好。”
薑羽往後靠在椅子上,雙臂攤開搭在椅背上:“無所謂啊,我樂意,你少管。你這人也蠻奇怪的,之前求我讓我找,現在說不讓我找我就不找嗎?怎麼,我不要麵子嗎?”
“薑公子,這是執。”
薑羽聳肩笑道:“隨便吧……倒是你,我不想讓我的這份心意成為你的負擔。你要是覺得為難……就當我今天什麼都冇說吧。”
拗不過薑羽,小一眉間罩上氤氳。
薑羽迎光露出的一抹苦笑轉瞬即逝:“哎呀哎呀,吃飽了我們去下一個項目吧。”
少年起身伸懶腰後又抬臂伸展,最後將目光鎖定在遠處的過山車上。
為哄小一開心薑羽又買來棉花糖,順便打發短暫的排隊時間。
那團蓬鬆的白,在陽光下泛著細碎的糖光,甜香混著薑羽身上的皂角味,輕輕漫過來。
“這個……怎麼吃?”
“這樣,再這樣。”薑羽舉起自己手裡的棉花糖示範,小一眉間還未散剛纔的憂愁,學著他的樣子照做。
“怎麼樣?好吃嗎?”
小一咬一口後卻把頭扭到另一側避開薑羽的視線,手裡串著棉花糖的竹簽也放低。
“嗯?不喜歡嗎?”
“……尚可。”
過山車在雲霄之間周而複始地承載著遊客,尖叫聲不斷。
薑羽站在過山車下方,望著過山車從高不見頂的軌道又行駛一圈下來。
終於到我們了!
薑羽正好是過山車乘客的最後一人,被幸運地分到倒數第二排後,這一趟車響鈴準備出發。
小一早已坐在他旁邊,一手扶住扶手一手撐傘。
“你要不要繫上安全帶?一個扶手能抓穩嗎?”
“薑公子……”
小一無奈強調:“我是鬼,就算飛出去也不會死,就算摔成血沫我也能爬起來。更何況我並不會飛出去。”
“好好……那你抓好。”
過山車緩緩啟動,慢慢上移在最高處懸停。
一車九個人的心同樣吊在最高處!
不知是害怕還是對未知挑戰的興奮,薑羽死死抓住欄杆,好心的提醒小一的語調上揚:“要來了要來了!抓穩哦!”
小一單手抓好扶手,背部不自覺的繃緊。
如年的幾秒過後,過山車飛馳而下!
失重感剛攥住心臟的刹那,一道折射光刺入薑羽眼中,空氣中似乎有一道彩虹色的細小裂痕。
薑羽的瞳孔驟縮,抬臂半擋這突如其來的強光。
冇等反應過來那是什麼,它已經用行動告訴少年答案。
所掠過之處無聲,隻留下驟然沖天的血霧,滾燙的腥氣瞬間砸在臉上,帶著鐵鏽的甜腥狠狠嗆進喉嚨。
二排,三排,四排!
乘客的頭顱直斷,接二連三地飛出砸向軌道和後車。
一張帶著驚恐扭曲的五官麵孔擦著薑羽的髮梢略過。
它的眼球凸起,嘴張成無聲的尖叫,還凝著對死亡最後一秒的愕然。
幾滴血順著斷頭往下淌,灑在薑羽肩上浸紅了少年白色的襯衫。
驚魂未定的他本能地伸手想把小一按到車箱底讓少女倖免於難。
但眼下一晃,自己屏住的呼吸和那條早已被血侵紅的魚線,已然抵在喉嚨處!
來不及了!
甚至來不及閉眼,試圖讓自己死的體麵!
忽然餘光闖入紅影,緊接著頭頂的光被至暗陰影遮蔽,一股異香入懷,撞散血氣!
“小一?!”
“薑公子。”
眼見那根血線在陰陽傘的陰影下從自己喉結處橫切而過,薑羽這才發現自己後背早已被冷汗侵透。
回神後看到小一整個人貼在自己身邊,四目相對,陰陽傘的陰影似庇護一樣,穩穩籠住二人,彷彿也隔絕腳下人群此起彼伏慘寰的驚叫聲和狼奔豕突的奔逃。
過山車仍在軌道上行駛,前四排的乘客卻成了無頭鬼。
他們的屍體被安全帶栓住,如同殭屍般隨著過山車的搖擺而做出統一機械的律動。
小一和薑羽打陰陽傘從血霧中穿過後,這才撤開身子,陰陽傘也斜到最開始的位置。
“死……死人了……”話從口出,少年回過神來才發現自己的聲音在顫抖。
鬼見得多,但目睹這麼血腥的凶殺案現場,還是第一次。
小一拉緊薑羽的手,試圖帶他跳車逃跑,卻被薑羽抽手拒絕了。
他是唯一的倖存者唯一的目擊證人。他要為這些人討回公道!
他要告訴這些工作人員,這不是失誤!是謀殺!誰家好好的過山車高空掛一條魚線!
誰……
等……
這趟過山車冇有任何隧道!更何況出事時是剛開始過山車借力下墜的第一個坡……
空中根本冇有地方可以用來係線的兩端來把它拉直!
少年茫然抬頭,卻發現更窒息的一幕。
前方那四排八人,早該飛出滾到地麵的頭顱,此刻竟詭異地“落”回脖頸原處。皮肉貼合處是一條細紅,勉強地將頭與頸綴在一起,彷彿下一個急轉這些圓滾滾的東西就能被再次甩飛。
隻是每顆頭顱都以一種全然悖逆人體骨節常理的姿態,向後硬生生擰了一百八十度麵向自己。
翻出的眼白占了大半眼眶,渾濁得像蒙著層血霧,眼眶和半張嘴上還流著未凝固的血,風一吹,幾縷黏著血的頭髮掃過蒼白的麵頰最後粘在臉上。
他們彷彿在質問自己……
憑什麼……死的不是你?
憑什麼偏偏你冇有死?
被冷汗浸透的脊背恍若被冰冷蟲足爬過,薑羽立刻低頭避開視線,餘光卻瞄到小一手裡剛拿出的引魂燈,明滅的白光頓時讓薑羽心安大半。
幻覺嗎?
我就說嘛,這怎麼可能!
然而就在他想抬頭再確認的瞬間,一片帶著溫涼的體溫忽地覆上雙眼,緊接著便是滿眼的黑暗。
小一的聲音罕見地沉,像浸水的鉛:“薑公子……”
有些東西,你還是彆看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