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記得了。”
康斯坦斯如在夢中囈語。
她視線上移,尋到瑪利亞湛藍雙眸,才夢醒般對齊焦距。
“媽媽的意思難道是說,我在外頭找奶吃,是因為懷念……媽媽的奶?”
瑪利亞瞳孔震動,眼淚忘了流;她也不敢開口辯解。
說話已將她堵進死巷。
人類若冇有語言——倒好!
時間凝固在城堡的石牆,暫時停止了流動。
索性康斯坦斯不需要答案。
她哼笑一聲。
伸手上移,巴掌按在媽媽的脖頸,左搖搖、右晃晃,像拍在晶瑩的水麵。掌下微弱脈搏跳動,似乎稍一用力,手就能探進水麵以下。
這頸子太過纖細。
纖細又不止頸子。瑪利亞整個人都——當女兒將母親抵在床頭時,尤其顯得小巧又纖細。
媽媽幾乎隻有她的一半!
鼻梁描摹媽媽側臉輪廓,淡淡奶香盈鼻。恍惚中,並不存在記憶中的嬰兒期畫麵浮現。康斯坦斯心旌動搖,狀似不經意地感歎:
“媽媽,你這麼小小,究竟怎麼生下我?”
“就……就那麼生嘛。彆人怎麼生……我也。康兒剛出生時,比小貓兒還小呢。誰想現在長這麼……”
吹息拂麵,瑪利亞臉頰癢癢。
她縮縮脖子,引來警覺,女兒修長的手掌扣得更緊,像猛獸將利爪扣住獵物咽喉。
漫不經心。又遊刃有餘。
瑪利亞臉漲得通紅。
這姿勢,她渾身不對勁。
不是說之前的多麼合情合理!
瑪利亞無法形容對這種事的感受。她對這種事就冇有經驗——甚至連說清楚這種事到底是什麼事都十分為難!
眼神飛向女兒。灰眸飄渺,瑪利亞無端端聯想到終年不化的冰川。
康斯坦斯,她的康兒……
會不會、
真正想知道的、是和這種事相關聯的——“生”?
噢!康斯坦斯,她的康兒!
是人都會好奇的吧。
如果構成自己的開端是:媽媽、四個男人、遊艇一夜。
一定會有好事的人……世人對彆人褲襠裡的事,多有獵奇想法。
康斯坦斯從未提過!哪怕稚兒時。
噢!
她是個多麼不稱職的母親!
瑪利亞心中哀嚎!
可是——
她自己從來一知半解、稀裡糊塗!
噢!
瑪利亞的呼吸滯在胸口,喉頭哽咽。冰涼的掌心貼緊喉嚨,氣息一陣陣衝撞。
她彷彿觸到女兒——那被壓抑太久的憂傷與憤怒。
母女二人沉默對視。瑪利亞眼波流轉,忍住了避開視線的衝動。
無論如何、她該說點什麼!
怎麼說呢?
噢!
會不會、
康斯坦斯,她的康兒——排斥異性與婚姻——的種種,根源都在她這兒?
噢噢噢!
如果這樣?
瑪利亞將永遠不能原諒自己!
“咳咳,康兒,媽媽有件事情要告訴你,但是,媽媽不確定……”
瑪利亞遲疑著。
過往是一艘燈船,錨定在遠離海岸、水深浪高的險區。它在那裡,閃著微光。她看不清,隻能用模糊的語言,一點一點地靠近它。
“關於你的誕生……”
瑪利亞啟唇,又失語。
噢!
一切太不可思議,真實得像個謊言!
“那個夜晚,我記得……我上了遊艇,跌進泳池,在浴缸洗了一回身子……什麼人都冇碰見、什麼事都冇發生!”
說完,瑪利亞扭轉臉,定定盯住女兒,深怕她不信似的。
康斯坦斯麵容平靜。良久,才輕輕吐出一口氣。
“隻是這樣?”
“是!”
“這可不容易啊。”
“是…凡妮莎醫生說絕不可能。”
“嗯,且不說精子在泳池或浴缸,能遊多遠,能否存活。單是穿過層層保護的大小**,鑽進精美又緊緻的**,剛好與媽媽的卵子結合,就是一個大工程呐。要配合得剛剛好,不亞於奇蹟誕生。”
康斯坦斯語氣和緩,像做科普一樣毫無波瀾。
瑪利亞卻一陣眩暈,潮熱從足心往上爬,帶動身體微微顫抖。連撫在頸側、之前涼得驚心的手指,都像點燃了火焰。
她蠕動嘴唇。
“是呀,大概媽媽太需要康兒……康兒就是媽媽的奇蹟。”
這是瑪利亞的心聲,也是瑪利亞的現實。
若果不是康斯坦斯的到來,她必活不成的。
瑪利亞心中充滿柔情。
她抬手,貼上女兒的臉頰。整晚第一次,不是躲避,而是主動碰觸女兒。
康斯坦斯在媽媽的掌心蹭了蹭,綻開一個冰雪初融的淺笑。
“媽媽,您可真是個瑪利亞!比起故事裡那位也不遑多讓。依我看,媽媽的身體自有智慧,知道怎麼抓我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