卞琳側耳傾聽。
這首曲子旋律乾淨,起伏輕柔,是她曾經的音樂老師的最愛。
行進中段,卞爻漸漸彈得堅決,音符落下去,像釘子一顆顆釘進棺材板。
老師說,曲子的開頭,樂句反覆叁遍,才終於完整鋪陳。就像最重要的告白,總要來回醞釀,一旦出口,便如江河入海,再無回頭。
帶著決意的告白,意外適合這首曲子。
如水的旋律穿透卞琳的身體,她單手托腮,凝望卞爻認真的側臉,心中若有所思——
這個小不點,在對世界告白什麼呢?
此時此刻,她的好姐妹,康斯坦斯的告白順利嗎?
地下一層的小會議室冇開燈。角落那扇玻璃窗外,綠竹掩映,斑駁光影透入,像一盞懸著的綠色燈箱。
康斯坦斯與叁個男人相對而坐,像在接受麵試。
男人們坐在歐式沙發椅裡,高高的椅背切斷光線,將他們籠在陰影裡。她看不清他們的臉,隻能看個輪廓,徒然增添幾分壓迫感。
居中的卞聞名,上身微微後仰,修長的腿漫不經心地迭在一起,像一堵緘默的牆。
眾所周知,在這個牢不可破的叁人同盟裡,他纔是一錘定音的那個。康斯坦斯知道,隻要這堵牆點頭,她就能得到一切。
左側的開羅人正襟危坐,雙手交迭放在膝上。他的袖子捲到小臂,露出乾淨鋒利骨節,看起來像搭在弓上的箭,隨時能出走。
他給了她一個開口的機會,僅此而已。除此之外,他似乎並不打算插手。
右側的雷蒙穿得花哨,歪歪扭扭靠在椅背,指尖輕輕敲著椅子扶手,像聽到了什麼有趣的笑話。
康斯坦斯挺直脊背,平視前方,剋製住哪怕一絲小表情,不讓人看出她的緊張。
她告訴自己,讓這叁個人同時坐在這裡聽她說話,這世上能做到的人寥寥無幾,而她做到了。
至於拒絕?
她目光沉靜。
世界上所有偉大的計劃,無論被拒絕多少次,都不會減損它最終的必然。
今天不過是開始。
她隻是,吹響了進攻的第一聲號角。
“金頓家的康斯坦斯小姐,你的勇氣與誌向令人印象深刻。”
良久,居中的男人終於開口。
熟悉的拒絕話術,並不出人意料。
康斯坦斯反而感到一陣放鬆,聽他說完那些冠冕堂皇的理由。
“你應該很清楚,萬載以來,我們十叁家族能以區區不足萬人,牢牢掌控地球的統治權,靠的從來不是彆的,而是我們血液裡的高貴。
也正因為這份高貴,我們懂得合作,懂得團結,懂得如何分利,而不是家族間互相爭鬥殘殺。
所以,無論你帶來多少利益,這件事我們都不會插手。家族的繼承權之爭,始終隻是你們自己的事。”
不插手彆族內務嗎?
雷矇混血兒出身,起初僅居繼承權末位,登上族長寶座,另二位冇有插手,誰信呢?
康斯坦斯暗自思忖,視線不經意掃向雷蒙。
被雷蒙捕捉,立刻怪叫:
“哇哇哇,看見冇,她瞟我呢!我隻需要搞定上麵的,殺光,統統殺光,下麵自然支援我。你呢?你一個女孩,難道你要上下通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