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俗雨 ??73 ? 暗戀篇/01
73????
暗戀篇/01
◎入袂輕風不破塵。◎
童話故事的主角總是白馬王子,
可是在遇見梁淨詞之前,薑迎燈從沒有想過,白馬王子該是什麼樣的。
可能是龍日一,可能是玖蘭樞,
它千變萬化地出現在虛構的故事裡,
看不見,摸不著。於是沒有哪一號王子,
是獨屬於她的。
終止不切實際的幻想,
從具體的人開始。
四月,
春雨如酥。
清晨七點的南大北三區家屬樓裡,薑迎燈捧著碗,
慢騰騰地吹著浮在米粥上麵一層滾燙的熱氣。
“對了小朱,今天晚上有幾個學生一起吃飯,不用準備飯菜了,你跟我一起去。”
薑迎燈聞言,
夾菜的手頓住。
在廚房裡忙碌的朱琪探頭出來,
看了眼客廳正在讀報的薑兆林,問:“哪幾個人?”
“研三的那幾個,
知遙他們。”
知遙,
知遙……誰是知遙?
薑迎燈鬆下心底緊繃的弦,正在碎碎念,
覺得稍稍黯然,薑兆林忽然喚了她一聲:“迎迎,
你也去。”
她心底沒什麼波瀾地應了一聲:“嗷。”
薑迎燈數學考73分的事情最終還是被薑兆林知道了,
因為老師發了簡訊,
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
她就是找人代簽,
也不能瞞天過海。
所幸薑兆林從不指摘她的成績,知道了之後也隻是叫她下次努力,保證細心,會做的題不出錯,她的實力不止70分。
在很長一段時間裡,爸爸就是擔任這樣一種無條件愛她的角色。
薑迎燈是個吃軟不吃硬的人,薑兆林的教育方式對她一直都見效。
“怎麼又發呆?快吃,彆遲到了。”
薑兆林起身過來拎她的書包,發現薑迎燈正含著筷子尖,打量著窗外。
“少看課外書啊,被老師發現了,我還得給你找藉口。”
從敞開的拉鏈裡看到一本色澤鮮豔的封麵,薑兆林把書取出來,皺著眉翻來覆去看,評價一句:“這花裡胡哨的。”
薑迎燈看到薑兆林手上的《天使街23號》,心頭一窘,正要出聲強詞奪理。薑兆林已經火速將書擱在了客廳的書架,說道:“回家再看,彆帶去學校了。”
薑迎燈“唔”了一聲,唯命是從。
學校離家屬樓很近,建在南大校區內部,步行不超過一公裡,薑迎燈平時自己上學,附中的書包是學校發的,硬邦邦的墨綠色帆布包,充斥著令學生們怨聲載道的土氣。
有人叛逆,挎一隻潮流前線的黑色耐克皮包。
吹著流氓哨的少年手插在褲兜裡,懶懶散散地邁著步子,追上前麵安安靜靜行走的女孩,“薑迎燈!”
細雨裡,迎燈撐了把傘,聽見有人喊她,把傘沿微微擡起,才略看清高她一些的男孩子,是陸飛,她的同學,傳說中的十班班草。
她還沒問乾什麼,一朵用黃色便簽折的紙花被霸道地塞到她手裡。
“喏,給你折了花。”
薑迎燈沒懂,想把花推回去,但少年已經拽拽地把手塞回兜裡,不給她歸還的機會,嘴角露出一絲“彆被爺浪漫死”的得意笑容。
薑迎燈不明所以地看了看手裡粗糙的東西,見縫插針地把花塞進他挎包的側兜裡。
陸飛笑容沒了:“乾嘛!”
“什麼乾嘛,我要你的花做什麼。”
被折了麵子的班草眉目裡露出隱隱怨氣,聲音拔高:“哎,為了追你,我跟我女朋友都分了。”
薑迎燈懶得理他:“我求你跟她分的嗎?”
被她噎了半天,他“呿”了一聲。
“唷,陸哥情場失意啊。”路過的男生手臂搭上陸飛的肩膀。
陸飛又笑起來,用大拇指指了下薑迎燈:“沒,她不好意思。”
薑迎燈一愣,氣得想罵人:“什麼不好意思,我本來就不喜歡你這樣的!”
“看見沒,害羞了。”
“哈哈哈。”
薑迎燈:“……”
“打是親,罵是愛。她是不是想親你嘴啊陸哥。”不知道又是哪個嘴賤的在後麵嚷嚷。
陸飛也是很不要臉地接了句:“不知道,可能吧。”
薑迎燈走得越快,雙手把耳朵捂得越緊,後麵的起鬨聲就越大。
直到陸飛被執勤的老師攔下,叫他下次記得背學校的書包,不然扣分。陸飛表現出十足的乖張,吊兒郎當說:“什麼爛書包,醜死了,我纔不背。”
到教室裡剛坐下,一本練習冊就被陸飛丟在了薑迎燈的桌上。
“數學還差兩個大題,幫我做了。”
薑迎燈不留情麵,甩手就把他本子撒了出去。
陸飛看著他的作業本啪一下墜地,隨後又聽見她毫無氣勢地嗔了一句:“自己沒有手嗎?彆老欺負彆人行不行?”
陸飛一笑說:“就是喜歡你才欺負你啊,你不喜歡我?”
看他一臉勢在必得的樣子,薑迎燈是真怒了:“喜歡你纔怪!我喜歡的人比你帥一萬倍!”
陸飛斬釘截鐵說:“不可能,你說氣話。”
一旁的小弟也替他出頭:“薑迎燈,你就從了我們陸哥吧,堂堂校草可不是吹的,你又不虧。”
陸飛看著小弟,笑說:“她裝呢。”
“……”薑迎燈徹底無語。
上課鈴響起來後,這幫人才安靜。
週五,最後一節是普法的班會課,但今天沒普法,學校請來兩個p大畢業的傑出校友來做講座,電視機開啟,薑迎燈端坐著,聚精會神盯著看轉播會議室的畫麵。
“p大的哎。”同桌毛雨婷說,“好厲害呀,我也想去燕城上學。”
“燕城……”薑迎燈慢慢走神,“可是很遠吧。”
“有點追求好不好,全國最好的學府都在那裡,你不想去p大嗎?”
“我考不上呀。”薑迎燈的成績隻能算班級中上遊,她嘟噥說,“而且我去彆的地方上學,我會想我爸爸的。”
人人都想逃離家鄉,去看看外麵的世界,隻有薑迎燈覺得南大也挺好的。
放學後,陸飛被抓去重默英語單詞,薑迎燈這才能清淨一會兒。她回到家裡,等薑兆林下班帶她去吃晚飯。
身上還穿著校服,薑迎燈腳踩地,上半身躺在床上,拿出爸爸給她的一個舊手機,慢吞吞開了機。
在搜尋欄裡輸入燕城。
查了查機票,又查了查動車。
真的好遠啊,她可是連一個人坐公交都要克服心理障礙的……
朱琪敲門進來喊了一聲:“迎燈,要不要換身衣服?”
薑迎燈扯了扯身上校服,動了動念頭,但還是說:“算了吧,我好累。”
於是她就穿著那套校服跟他們一塊兒去吃飯。
地點在薑兆林經常會聚餐的一個小型會所,他的好朋友開的,薑迎燈叫大大。
到了之後,有人過來幫忙按電梯,電梯廂載著三個人上行。薑迎燈看著鏡麵裡的自己,隻稍稍整理了一下短發的發梢,想起在學校的事,昂著腦袋跟薑兆林打小報告說:“爸爸,我們班有個男同學騷擾我。”
薑兆林麵色一沉:“怎麼回事?”
“他喜歡欺負我,還總是說我喜歡他,搞得我身邊氛圍烏煙瘴氣的,還說一些很難聽的話。我們上生理課的時候,他還會跟我擠眉弄眼的,嚇死我了。”
“他叫什麼名字?”
“陸飛。”
薑兆林皺著眉,嚴肅地說:“我下週去和你們班主任溝通一下。”
“好。”
薑迎燈點著頭,話音未落,電梯門敞開——
會所的大廳富麗堂皇,有女士在角落的桌前沏茶,那是她的伯母,有人站在視窗談笑抽煙,是關知遙和宋謙。另外幾個她叫不上名的圍在麻將機前,研究牌局。
熱絡的人群裡,薑迎燈卻隻看見了在落地窗前的沙發上坐著的青年,他沒跟任何人寒暄,獨坐在金色沙發的一側,頭上懸著一麵“明鏡不疲”的書法字,梁淨詞疊腿悠然,白色單衣外麵套一件黑色夾克,修長的指骨在手機上輕飄飄滑動著。
背光而坐的男人,模糊不清也尤顯俊美的麵容,令她想起一句詩,入袂輕風不破塵。
“淨詞也來了?”朱琪略感意外地問了句。
薑兆林嗯了聲,低聲道:“對,我叫他來的。”
他好像有無數件黑色外套。縱然一片深色,但出現在她眼中,卻彷彿是伴隨著一道奪目的光一同落下來的。
終於擡起眼,是聽見了有人迎過來。
梁淨詞也起身,款步走到跟前,畢恭畢敬喊了一聲:“薑老師。”
薑兆林微微頷首。
他又望向朱琪:“師母。”
最後,視線定格在矮眾人一節的小姑娘身上——“師妹。”
薑迎燈後背一繃,侷促地應了一聲:“誒!”
她的聲音過分響亮,吸引好幾個人看過來。梁淨詞也輕愣,而後微不可察地揚了下唇角。
薑迎燈走在薑兆林後麵,梁淨詞前麵。
被兩個高得不相上下的人夾在中間,她覺得空氣都稀薄了些,提著心膽,躡足走路。
“麻將也是個必備技能,人際場上用得到。等你們以後工作就知道了。”路過麻將桌時,那幾個學生見薑兆林過來,連忙起身。關知遙指著牌桌說了一句。
眾人一同看去。關知遙又問:“淨詞會不會?”
薑迎燈小心翼翼擡起眼,看見正在搖頭的梁淨詞。
宋謙拍了拍他肩膀,一笑說:“沒事,你不用學。”
梁淨詞沒什麼笑意地笑了下:“是麼。”
他也沒問為什麼,隻道:“那省事兒了。”
每一個字裡麵的深意,她都不懂。
隻是看著他沒有情緒的一雙眼,覺得那兒好似雪落無聲的茫茫荒地,又像在世界儘頭坍弛的一片廢墟,眼底沉澱著一股濃烈而漫長的死氣,有什麼東西正在他的生命裡土崩瓦解。
以至於再多身外的紛紛擾擾,都不會引起他的在意。
即便就站在身邊,她也會覺得這個人很遙遠,他的身上總是帶著一種後天建立的疏離感。
不知道彆人怎麼看,總之在薑迎燈眼裡,他比陸飛帥一萬倍是真的。
收回視線的一瞬,梁淨詞垂下了眸。
很快,迎燈察覺到衣擺一沉,是有人往她校服的口袋裡塞了個什麼東西。
她一驚,趕忙伸手摸,捏出來一根棒棒糖。
是梁淨詞塞的,但他沒有解釋什麼,隻是若無其事往前走著,到斜角,挑了個不起眼的賓座坐下。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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