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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俗雨 85 ? 完結篇/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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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5????
完結篇/08

◎一生一世,共你癡纏。◎

薑迎燈被老狐貍折騰得有些——支離破碎。

梁淨詞撿好衣服時,
看見她氣息奄奄躺在床沿時,想起這樣一個不大合襯的詞。他沒急著進行下一步動作,隻是平靜地看在那兒,
似笑非笑,
居高臨下看著她。上半身“有傷風化”地光著,手插在黑色的褲兜裡,整個人倒是好整以暇得很。

輕輕地,
彎下腰,
親一下她的唇角,他這下子倒是體貼了起來:“太用力了?”

薑迎燈擡著手,想揍他一下,
軟綿綿一拳,跟含著情趣似的,
就揮在他的胸口。

梁淨詞接收到訊號,
笑說:“知道,下次輕點。”

“……”薑迎燈緩緩醞釀說話的力氣。

“禮物不錯,
”他還在笑,
貼著她的耳朵,意味深長地說,
“我是說,
每一樣都不錯。”

“……!”

她破碎的音節在口中迂迴,還沒發出,整個人被攔腰托起。

“走,洗個澡。”

薑迎燈這一陣子零零碎碎的工作到今天纔算忙完,用另類的方式疏鬆完了筋骨,
卻覺得腰背更加疼痛了。她躺在浴缸裡泡了個澡,
出來見梁淨詞正拿著《流俗雨》在看。他披了件浴袍,
也不穿嚴實,要露不露地,將那本就不蔽體的浴袍隻在肩頸上鬆鬆地掛著。

現在實在放棄了儒雅斯文,連腰帶都懶得係了。

“看多少遍了呀,會不會背了?”

薑迎燈從後麵輕輕摟著他的腰,調侃一句。

梁淨詞沒有擡眸,仍然仔仔細細地在翻,“這不是,怕又落了你什麼秘密。”

“沒有啦。”薑迎燈笑著,趴在他半邊肩膀上,“你喜歡哪一句呀?”

梁淨詞說:“你猜猜看。”

薑迎燈視線往下掃,他停留的頁麵,短短四五行字,她擡手指著最後一句話:“這句吧。”

——如果你是雨,我想要成為風。一生一世,共你癡纏。

他微微挑眉:“為什麼是這句?”

“因為我最喜歡這句。”她說著,解釋道,“那時候覺得,不論我們走向哪種結局,好像在詩歌裡,在文字裡,在我的想象裡,已經用另一種方式結合了。”

薑迎燈說完,又拍他一下:“所以是不是被我猜中了?”

梁淨詞隻是笑著,不置可否,他這樣的表情一般是表示預設。

問她:“寫的時候在想什麼?”

薑迎燈想了一想,其實不大記得了,隻隱隱猜測:“應該是一個風雨大作的日子吧。”

說著,她又歎道:“上學的時候很矯情,生活的細枝末節,都要寫成一首詩。”

他問:“現在不行了?”

“現在寫不出來了。你沒聽過那個說法嗎,作者要是過得太如意,就會靈感枯竭,江郎才儘,大概就是我現在的狀態吧。”

看她表情,竟然還有些遺憾,手指輕輕碰著書頁,有一下沒一下地翻著,眼神好像是在惋惜自己的“江郎才儘”。

梁淨詞擡手將她擁住,合上詩集:“我們不當作家,不需要靈感,好好地幸福著就行。”

薑迎燈笑著點頭:“嗯!你好好地愛我,然後把我慣成一個腦袋空空的大文盲。”

梁淨詞配合地笑:“聽起來很舒適。”

“沒有想法的人最快樂了。”

薑迎燈說著,舒服地往他懷裡一窩:“頭發沒吹乾呢,你給我擦擦。”

梁淨詞沒有二話,把她抱起來,拿著吹風機給她精細地吹著發,想不到在這嗡嗡的聲音裡,薑迎燈居然也能打個哈欠倒頭就睡,好像真是被折騰累了,入眠時嘴角還掛著淺淺的笑意。

梁淨詞納悶,他剛才……好像也沒有那麼用力吧?

-

最終,薑迎燈挑來挑去,蜜月選在人氣最旺的一座海島。

梁淨詞為了彌補過去的遺憾,小心地提議問她,要不要去日本,但薑迎燈實在是受不了。她在異國經受的苦楚遠遠大過了想和他看煙花的念頭,梁淨詞是生怕她不說實話,確認再三,問她是真是假。

薑迎燈笑笑說:“當年有當年的願望,如今有如今的願望,我今年隻想和你找一個晴朗的、安逸的海邊,安靜地走一走,看一看海,遊遊泳,一切都好。這就是我期待的生活,千真萬確。”

她的真誠讓他看懂,還是終究放下了執念。

海島在熱帶,風景十分宜人。五小時飛機,頭等艙也坐得費勁。快落地時,薑迎燈就看到晴朗的湛藍色海峽,不禁輕“哇”一聲。

“好漂亮。”

哢哢哢,新買的相機上手試用,被她一路拍個不停。梁淨詞都懷疑sd卡還夠不夠裝。

哢哢哢——

眼睛一閉一睜,梁淨詞莫名察覺到,鏡頭此刻又對準他了。

他淡淡一笑,看向鏡頭,給她一個不鹹不淡的回應。

“我的男模,彆這麼高冷,來,擺個pose嘛,比個耶!”薑迎燈教他。

梁淨詞不應,隻笑著說:“俗。”

薑迎燈嗤了他一聲,轉頭又去哢哢拍海峽。

到了酒店,薑迎燈檢視照片,又改口說:“還好你沒比剪刀手,還是這樣帥。”

梁淨詞糾正措辭:“我比剪刀手也帥,隻是俗。”

薑迎燈笑說:“想不到嘛,你還蠻有鏡頭感的。”

梁淨詞沒搭腔,用手指輕輕疊起隨手翻看的雜誌,書頁一角輕輕敲在她的腦門上,在她困惑的眼神裡,他又用那書指了指浴室:“去洗個澡。”

薑迎燈看看外麵,更困惑了:“現在洗澡嗎?”

看眼手機,馬上下午四點。

梁淨詞說:“洗澡,做愛,六點出門看演出,時間掐得緊。”

薑迎燈臉色爆紅。

她這纔想起登機前預約了一個什麼海獅表演,嗯……演出是要看的,做什麼來著,怎麼能有人把這種話說得麵不改色!

看她怔怔不動彈。

他又道:“不洗也行,直接做?”

薑迎燈速度溜去浴室。

梁淨詞看著她慌慌張張的背影,挑了挑嘴角,拾起她拋在床單上的微單,百無聊賴地翻了翻。忽而又想到什麼,去行李箱裡檢查了一下,是不是漏帶了什麼東西。出發前聽薑迎燈說了句“東西太多,能少則少。”他有些懷疑——

檢查完。果然,沒有帶計生用品。

薑迎燈洗完澡出來時,聽見梁淨詞在電話裡說能不能送盒安全套過來。她微微抿著唇,擦頭發的動作輕輕頓住,欲言又止地看他一眼,與他擡眸的神色堪堪撞上。

梁淨詞掛掉電話,沒提這事,大概以為她是真忘了,若無其事地問她要不要幫忙吹頭發。

薑迎燈沒說話,放下毛巾,按回撥號鍵。

“沒問題的,不用送來了,謝謝。打擾了。”

寥寥幾句說完,梁淨詞眼神變深,看著她。

“當時想著拿的,後來走得急就忘了,沒帶就沒帶,有必要特地找人送來?”

梁淨詞揚了揚眉,略略聽得懂她的弦外之音,但用眼神確認。

“你——”

薑迎燈語重心長地說:“梁淨詞,你不要一直把我當小孩,我隻是有的時候喜歡跟你撒嬌,跟你玩鬨,其實我的內心很成熟的。你能接受的,我也能試著慢慢接受。如果我害怕,我會說,也不會假裝‘粗心大意’,這點不占地方的小東西都吝嗇帶在身上。”

她表現得很嚴正,問他:“你一直不說,我也不太好意思,但是總要有個開始,是不是?”

薑迎燈猜測到,梁淨詞對孩子可有可無的態度,多半出自對她的尊重。

好像要是薑迎燈不提這事,他也無權開口。這個人的雲淡風輕底下,總是壓了許多許多的考量。

梁淨詞聽她說成熟,莫名想笑,是有些“孩子大了,讓人欣慰”的笑,他望著迎燈,凝重的神色緩緩釋開,笑著攬她肩膀:“你不是小孩,我纔是。”

薑迎燈撲哧一聲笑了:“又不是什麼好的頭銜,乾嘛搶著給自己冠上。我們都不是小孩,我們——”

說到這兒,笑意慢慢地斂下,她輕聲又溫柔地說:“快成為爸爸媽媽了。”

又是一段沉吟,梁淨詞問她:“真的準備好了?”

“我想跟你一起,慢慢準備。不過——”薑迎燈說,“我要是懷孕了,你要照顧我,我很嬌氣的,要過那種飯來張口衣來伸手的日子,我先給你打個預防針哦。”

他輕吻她的唇角,“這還用說?”

隨後笑起來:“替你上班都行。”

薑迎燈哈哈一笑:“那不行,你又沒有分身術。”

最後,兩個人騰出來準備“做愛”的時間,被他們緊鑼密鼓利用好,趴在床上研究起備孕事項。

海獅表演如約舉行。

剛剛商量完重大事項,梁淨詞對這演出本就沒有太大興趣,看的時候更是心猿意馬,身邊簇擁了很多小孩子,有男孩有女孩,他挪出思緒去觀察他們,在心裡默默地想,不知道他和迎燈的孩子會是什麼樣的,胡鬨的,活潑的,或是安靜的,溫婉的。

最後得出結論,不論哪一種,隻要是明珠,他都喜歡。

——這話說起來很官腔,真的迂迴曲折的思慮過後,腦海裡第一時間想到的又著實是這樣一番真誠到快要溢位來的歡喜。

這日夜裡,窗外海風呼嘯,如泣如訴。臥室裡,少了些遮罩,人反而卻多了層謹慎。

他動作比往日輕柔更多,好像總是在嗬護著什麼。

在海城玩了幾天,回去路上,薑迎燈腰痠背痛,昏昏沉沉睡了一路。

梁淨詞還在風度翩翩,安靜看報紙。

“今天是什麼日子你知道嗎?”

無聊的飛行時間,薑迎燈開啟手機看了看幾點,在長途跋涉過程中,她通常看不進去書,於是想找部電影看一看,然後掃到日曆上的時間,她忽然想起什麼,失了神,而後問了梁淨詞。

他手裡倒是換了本空姐送過來的書在看。

輕描淡寫地答了一句:“爸爸出獄,還有一年,倒計時。”

薑迎燈有點感動,是她險些都快忘了的日子,梁淨詞真的會牢牢記在心上,就像是當年。想起來,還總是忍不住鼻酸難抑。

“對。”

她又問:“你到時候會跟我一起回江都嗎?”

“我有什麼理由不去?”梁淨詞不假思索,收起書本看向她,隨後視線慢慢下移,“不止我和你,應該還有……”

薑迎燈笑著拍他手:“八字沒一撇呢。”

他也笑了:“期待一下,他會很高興。”

“嗯!”

查出懷孕是一個月之後。

在此之後,薑迎燈如願以償地過上了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生活,不過,工作還是得自己處理,書還是得自己看,她並沒有放任自己變成一個腦袋空空的人,事業自然不能落下,公司上市之後,她一天比一天忙,一份時間想掰成兩份用。

幸好梁淨詞非常有耐心,打點好她的起居。

薑迎燈在這一段忙碌的時間並沒有太過焦灼憂心,保證了舒適的工作環境,脾氣也基本維持著平衡。

每一次,她坐在朝東的書房視窗時,最會覺得安逸。

在暖烘烘的陽光下,坐在棗樹前,一杯熱氣騰騰的闊太專屬版燕窩被擱在金絲楠木的桌角,視窗斜敞,微風侵入,薑迎燈翻著手裡一本泛黃的《城南舊事》。

她輕聲地開口,給明珠念故事。

“太陽從大玻璃窗透進來,照到大白紙糊的牆上,照到三屜桌上,照到我的小床上來了。我醒了,還躺在床上,看那道太陽光裡飛舞著的許多小小的、小小的塵埃……”

她覺得梁淨詞在她身後時,隻要一回身,就看見他靜靜倚在門側,歪著腦袋,什麼也不做,隻是看著她。

這一刻,感覺整個世界都靜了下來。

“這是我小時候,我爸爸給我唸的故事。”

梁淨詞說:“關於童年的一切都讓人覺得溫馨,我也很喜歡這本書。”

薑迎燈微笑著點頭。

他揚一揚下巴:“燕窩怎麼不喝,我來喂?”

薑迎燈瞄一眼桌角的碗,笑說:“好啊,快來!”

她秉持著不下廚的想法,就真的沒再下過一次廚房。

當然了,有例外,總有人讓她破例。

繼梁淨詞生日之後,薑迎燈再一次做飯,是在第二年的深秋。

北三區的家屬樓裡,提前請家政阿姨仔細進行了一遍大掃除,清理過家裡的角角落落,薑迎燈卻還是不放心,要親力親為再打掃一遍薑兆林的書房和臥室,梁淨詞抱著明珠,想過去幫襯,姑娘睡得正熟。他將小朋友放進搖椅,牽了牽迎燈的胳膊,輕聲道:“我來弄。”

薑迎燈有點緊張,一夜沒睡好。

梁淨詞用儘奇招,摟著她睡也不管用。他無奈地笑著,陪著失眠。

“你給我唱首歌吧。”

梁淨詞平時就這麼哄明珠睡覺的,很見效,百試百靈。

他問唱什麼,薑迎燈隨便點了一首。

梁淨詞便隨便給她哼了兩句。

在他微涼的嗓音裡,慢慢沉靜下心緒,快到淩晨,才閤眼淺眠了一會兒。

接人要趁早。

薑迎燈緊鑼密鼓地換好衣服穿好鞋子,出門時,她忽的擡頭看見這晴朗的天空,覺得幾分刺眼,灼痛她的角膜,險些流淚之際,望見了滿樹紅棗。

“梁淨詞,”她輕輕喚他的名字,百感交集地低喃一句,“棗樹結果了。”

梁淨詞過來,替她攏好衣襟,“很好的征兆。”

薑迎燈重重點頭:“嗯。”

早晨去,要處理一係列手續,直到下午纔算真的接到人。

薑兆林老得頭發花白,令人感到意外的是,明明形銷骨立的一副身軀,眼中卻隱隱還存留了一些精氣神,他離開時,還在挨個跟預警笑著打招呼,說感謝的話,話裡已然沒有絲毫的逢迎。

怪那天的夕陽太晃眼睛,薑迎燈沒有克製住兩行清淚:“爸爸。”

梁淨詞看向走來的薑兆林,他喊的是:“薑老師。”微微一笑,“好久不見。”

薑兆林走到迎燈身前,用手心替她擦淚,就像許多年前,不止一次地哄著他最愛哭的心肝寶貝。

而後,他看著梁淨詞笑了一笑:“好久不見。”

還沒有學會說話的明珠乖乖巧巧地躺在外公的懷裡。

薑迎燈不無驕傲地說了句:“爸爸,你還沒吃吧?我今天做了一桌子飯!”

薑兆林挺詫異:“啊?現在還學會做飯了,你能有這手藝?”

薑迎燈難為情地笑笑:“不是啦,不是天天做,今天不是好日子嘛,難得下廚。”

薑兆林頗為為難的眼神看向梁淨詞,好像在說:你給評評看,這飯菜能不能吃?

梁淨詞笑著看一眼薑迎燈,配合度拉滿,做她頭號粉絲,直接豎了個大拇指。

薑迎燈滿意地笑起來。

她捏了捏明珠粉撲撲的臉頰:“爸爸,你叫她的名字呀,她聽得懂,會笑的。”

薑兆林做鬼臉逗著小孩,“明珠,明珠,看看外公——來,叫外公!”

“那不行,要先叫媽媽,來寶寶,叫媽媽。”

兩個人爭先恐後地教起了小孩說話。

咯咯的笑聲從薑兆林的臂彎裡傳來。

梁淨詞實在缺失了開口爭權的資格,十分拾趣,隻是在旁邊含笑看著。

薑兆林抱著明珠走在前麵。

薑迎燈挽著梁淨詞的手臂,一家四口款步往夕陽西下的風景裡走。

步調平靜,溫吞,終於能夠不再追趕什麼,時而停留,時而快步。也不知走了多久,直到落日的背後,徐徐升起星星燈火。

太陽下山,還有月光。走進燈火,又成為燈火,共你癡纏的一生,萬般蹉跎終落了幕。

推開舊日門扉,熟透的棗落下,跌進了一個時空的圓。

【全文完】

【作者有話說】

帶娃就不繼續寫了。

如梁淨詞所說,明珠在他們的理想裡存在過,就是最好的圓滿。

把理想具象到生活,浪漫反而好像跌破了維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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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心os:每天想著快點把這個坑填完,真寫完了還蠻捨不得的。

我應該從來沒寫過這麼久的故事,以後大概率也不會再寫這種型別的書了(從此以後隻寫甜文,刻煙吸肺!)不過無論如何不影響我對主角們的愛。

全訂的朋友們,求個五星好評啦,愛你們。

最後,祝大家都能度過一個美好的夏日,有緣的話,江湖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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