晉國鳳凰山,晨霧未散。
李道友當真不再考慮?身後傳來萬象脈護法長老的聲音,以道友實力,若加入我一氣盟,至少是個內門長老職位。
李唐轉身拱手:多謝長老厚愛,隻是李某還有些私事要處理。
護法長老惋惜地捋了捋鬍鬚,從袖中取出一枚玉簡:這是老朽的傳訊符,日後若改變主意,隨時可聯絡。
辭別萬象脈眾人,李唐禦劍下山。他刻意放慢速度,讓山風拂過麵龐。十八年前的安溪城會是什麼模樣?年輕的王媽又是什麼樣子?
《辰龍九變》運轉,李唐的容貌漸漸變化,化作一個麵容普通的青衫書生。
正午時分,李唐站在了安溪城西門。城牆比記憶中矮了幾分,守門的士卒也年輕許多。繳納兩枚銅錢入城費後,他踏入這座魂牽夢縈的城池。
街道佈局與後世相差無幾,但建築明顯嶄新許多。西市街的百年老槐樹依舊挺立;城南那家總排長隊的燒餅鋪子,現在還是個簡陋的攤位;就連城中央的鐘樓,銅鐘上的花紋也比記憶中的清晰完整。
循著記憶拐過三條街,春風樓的金字招牌終於映入眼簾。與後世那座略顯陳舊的建築不同,此刻的春風樓朱漆大門光可鑒人,簷角銅鈴叮咚作響,門前車馬絡繹不絕。
這就是,年輕時的春風樓?
李唐站在對街茶館二樓,透過窗戶觀察著春風樓的動靜。
客官可是第一次來安溪城?茶博士殷勤地續上熱茶,看您一直盯著春風樓,莫非是想去見識見識?
李唐抿了口茶:聽說那裏有位王語嫣姑娘?
茶博士眼睛一亮:客官好眼光!語嫣姑娘可是春風樓的頭牌,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就連郡守大人都是她的座上賓呢!他壓低聲音,不過語嫣姑娘賣藝不賣身,尋常人連見一麵都難。
正說著,春風樓門前突然騷動起來。一個錦衣公子帶著七八個家丁氣勢洶洶地闖了進去,很快樓內就傳出爭吵聲。
又是陳家那個紈絝!茶博士搖頭嘆息,這半月來了三次,非要語嫣姑娘作陪不可。
李唐放下茶錢,起身下樓。剛走到春風樓門前,就聽見裏麵傳來瓷器碎裂的聲音和女子驚叫。
王語嫣!別給臉不要臉!一個尖利男聲叫囂著,本公子看上你是你的福氣!今天不從也得從!
陳公子請自重!一個清冷女聲毫不退讓,語嫣雖是風塵女子,但也有自己的規矩!
李唐跨入門檻,隻見大堂內一片狼藉。一個油頭粉麵的青年正揪著老鴇的衣領,四五個家丁將一名白衣女子圍在角落。那女子約莫二十齣頭,柳葉眉、杏仁眼,雖施了脂粉卻掩不住一股書卷氣,此刻正緊抱著一張古琴,麵色蒼白卻倔強地昂著頭。
這就是王媽?李唐愣在原地。記憶中那個總是叉腰罵人、眼角帶著細紋的中年婦人,年輕時竟是如此清麗脫俗。
看什麼看!滾出去!陳家公子發現李唐駐足,惡狠狠地揮手,今天春風樓本公子包了!
李唐不慌不忙地整了整衣袖:光天化日強搶民女,陳公子好大的威風。
喲,來個多管閑事的?陳公子鬆開老鴇,眯眼打量李唐,知道本公子是誰嗎?我爹是誰嗎?
安溪陳氏,鹽鐵司主事陳大人家的公子。李唐打斷他,去年因強佔民田被禦史彈劾,花了一萬兩銀子才擺平。怎麼,陳大人沒告訴你最近要夾著尾巴做人?
陳公子臉色驟變:你…你是誰?
李唐當然不會告訴他,這些資訊來自八年後陳氏倒台時公佈的罪狀。他上前兩步,擋在王語嫣身前:一個路見不平的路人而已。
給我打!陳公子惱羞成怒,揮手示意家丁上前。
七八個壯漢一擁而上。李唐連劍都沒拔,隻是衣袖輕拂,那些家丁就莫名其妙地摔作一團,有的撞在柱子上,有的跌進花盆堆裡,哎喲聲此起彼伏。
修…修士?!陳公子終於反應過來,兩腿開始發抖。
李唐冷冷掃了他一眼:
一個字,如驚雷炸響。陳公子屁滾尿流地逃出門去,連摔倒在地的家丁都顧不上攙扶。
大堂內一時寂靜。老鴇最先反應過來,滿臉堆笑地上前:多謝仙師出手相救!語嫣,還不快謝過恩人!
王語嫣抱著古琴盈盈下拜:語嫣謝過公子。
近距離看,這年輕時的王媽更顯秀美。不同於後世那個市儈精明的中年婦人,此刻的她眼神清澈,舉止間還帶著幾分羞澀。
姑娘不必多禮。李唐虛扶一下,路見不平而已。
老鴇眼珠一轉:仙師若不嫌棄,請到雅間歇息,讓語嫣為您撫琴一曲聊表謝意?
李唐本想拒絕,但轉念一想,這正是觀察王語嫣品性的好機會。他微微頷首:那便叨擾了。
春風樓後院有座獨立小樓,是頭牌姑娘專門接待貴客的地方。比起前院的喧囂,這裏清幽雅緻,窗外一株海棠開得正艷。
公子請用茶。王語嫣素手烹茶,動作行雲流水,方纔多虧公子相救,否則語嫣真不知該如何是好。
李唐接過茶盞,藉機打量這個將來會撫養自己長大的女人。她手指修長,虎口處有薄繭,想必是常年練琴所致;眉眼間透著聰慧,言談舉止不似尋常風塵女子。
她抬頭看向李唐,公子麵生,不是安溪本地人吧?
遊歷至此。李唐含糊其辭,轉而問道,姑娘琴藝師承何人?
王語嫣眼中閃過一絲黯然:家父生前好琴,語嫣自幼耳濡目染。後來家道中落,不得已…她沒再說下去,隻是輕輕撥動琴絃。
一縷清音流淌,正是《春江花月夜》的片段。琴聲如訴,道盡人生起伏。李唐靜靜聆聽,心中感慨萬千。誰能想到,這個滿腹才情的女子,十八年後會成為一個潑辣精明的青樓老鴇?又會因為一時善心,收養一個來歷不明的嬰孩?
琴聲漸止,王語嫣勉強一笑:讓公子見笑了。
姑娘琴藝超群,何必自謙。李唐從懷中取出一塊玉佩放在案上,李某有個不情之請。
王語嫣神色一緊,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想必是把李唐當成了另一個心懷不軌之徒。
姑娘別誤會。李唐連忙解釋,我想請姑娘幫忙照看一件東西。他猶豫片刻,還是沒敢直接交出嬰孩,三日後我再來取。
王語嫣鬆了口氣,好奇地拿起玉佩。那是一塊溫潤白玉,正麵雕著蓮花,背麵刻著二字。
此玉有辟邪之效。李唐鄭重道,請姑娘務必隨身攜帶,三日後我自會來取。
他當然不能直說這玉佩其實是道禁製,用來標記王語嫣的氣息,方便他觀察王媽。
王語嫣雖疑惑,還是將玉佩收入袖中:語嫣定當妥善保管。
離開春風樓時,夕陽已西沉。李唐在城中找了家客棧住下,準備趁這三日好好考察安溪城的情況,確保嬰孩能在這裏平安長大。
入夜後,他取出玄晶袋中的嬰孩。小傢夥睡得正香,小手無意識地抓著金色龍鱗。李唐輕輕撫摸嬰孩柔軟的頭髮,心中五味雜陳。
快了,就快送你回家了。
就在這時,窗外突然傳來破空聲。李唐警覺地抱起嬰孩,燭照之瞳瞬間開啟。隻見一道黑影掠過屋簷,方向赫然是春風樓!
不好!李唐心頭一緊,立刻將嬰孩放回玄晶袋,縱身躍出窗戶。
幾個起落間,他已來到春風樓屋頂。藉著月光,隻見後院小樓前站著三個黑衣人。
別讓那丫頭跑了!黑衣人陰森笑道,主子要的人,還沒有失手過!
李唐眼中寒光一閃。這些人竟是衝著王語嫣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