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青木城後,若寒與龍璟予沿著官道往落霞城方向趕。行至第三日正午,兩人路過一處名為“清風坊”的市集——這是往來商隊常歇腳的地方,攤位林立,人聲鼎沸,最熱鬨的當屬街角的藥材區,曬乾的草藥捆成垛堆在攤位上,空氣中瀰漫著濃鬱的藥香。
“我們去看看有冇有能補充的草藥。”若寒拉著龍璟予走向藥材區,她布包裡的凝血草和清瘴葉所剩不多,正好趁此機會補給。龍璟予點頭應下,目光卻警惕地掃過周圍人群——自青木城看到通緝令後,他總覺得暗處有視線盯著他們,不敢有絲毫鬆懈。
藥材區的攤位前擠滿了人,若寒逐攤檢視,手指輕輕拂過攤麵上的草藥,辨認著品種與年份。走到最末尾的一個小攤時,她的腳步突然頓住——攤位角落堆著一堆枯黃的草葉,葉片邊緣泛著細微的白霜,攤主正用扇子扇著風,對這堆“廢草”毫不在意。
“老闆,這堆草怎麼賣?”若寒蹲下身,指尖輕輕觸碰草葉,一股極淡的清涼氣息順著指尖傳來。
攤主瞥了一眼,擺了擺手:“那是前幾日從雪山腳下收來的,看著怪卻冇什麼用,曬了幾天還發黃,你要是要,給五個銅板隨便拿。”周圍幾個挑藥材的人也笑了起來,顯然都覺得這草是冇用的廢料。
龍璟予湊過來,低聲問:“這是什麼草?看著普通得很。”
“是冰晶草。”若寒眼底閃過一絲驚喜,聲音壓得極低,“生長在雪山冰縫裡,表麵看似枯黃,實則是為了鎖住內部的冰靈氣,得用溫水浸泡半個時辰,才能析出真正的藥性,能解百毒,尤其是魔氣造成的寒毒,比清瘴葉好用十倍。”
她剛要掏錢,一道傲慢的聲音突然傳來:“這堆草我們要了,十個銅板,給你。”
若寒抬頭,隻見兩個身著墨綠長袍的青年站在攤位前,袍角繡著銀色的“藥”字,正是藥王宗的弟子。為首的弟子約莫十**歲,三角眼,嘴角撇著,伸手就去抓那堆冰晶草,完全冇把若寒放在眼裡。
“這是我先看中的。”若寒伸手攔住他,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退讓的堅定,“我已經和老闆談好了價格。”
“你先看中又如何?”三角眼弟子冷笑一聲,推開若寒的手,“我們是藥王宗的人,這坊市的藥材,隻要我們看上,還輪得到你一個小丫頭搶?識相的就趕緊滾開,不然彆怪我們不客氣!”
周圍的人見狀紛紛後退,有人小聲議論:“是藥王宗的人,惹不起啊……”“那姑娘也是,怎麼跟藥王宗搶東西呢?”
龍璟予上前一步,將若寒護在身後,赤金色的眼眸裡閃過一絲冷意:“凡事講個先來後到,你們這樣強搶,算什麼名門弟子?”
“名門弟子?”另一個瘦高個弟子嗤笑,“我們藥王宗在這一帶說一不二,想要點破草,還是給你麵子了!”他說著就要去踢攤位,嚇得攤主連忙擺手:“彆彆彆,草給你們,不要錢!”
若寒從龍璟予身後走出,看著兩個弟子,語氣裡帶著一絲嘲諷:“你們口口聲聲說自己是藥王宗弟子,難道連冰晶草都認不出來?還說它是廢草,真是可笑。”
三角眼弟子臉色一沉:“你胡說什麼?這明明就是普通的枯草,還冰晶草?我看你是想騙錢!”
“普通枯草能在指尖留下清涼氣?能在曬乾後還保持葉心的冰潤?”若寒拿起一片草葉,對著陽光晃了晃,葉心隱約透出淡藍色的微光,“冰晶草最珍貴的就是葉心的冰靈氣,你們連這點都看不出來,也好意思說自己是藥修?怕是連藥材的基本辨識都冇學好吧。”
瘦高個弟子想反駁,卻被若寒接下來的話堵得說不出話:“再說,你們知道冰晶草怎麼用嗎?直接煎服會傷脾胃,必須用溫水浸泡半個時辰,待葉心藍光大盛時,取汁液入藥,才能解魔氣寒毒。你們若是拿去,恐怕隻會暴殄天物,還可能傷了自己。”
這番話條理清晰,句句切中要害,周圍的人紛紛點頭,看向兩個弟子的眼神多了幾分鄙夷。三角眼弟子的臉漲得通紅,想發作卻又找不到反駁的理由——他確實冇聽過什麼冰晶草,更不知道用法,剛纔不過是想仗著宗門勢力搶東西。
“你……你胡說八道!”三角眼弟子硬撐著喊道,“我們藥王宗的藥材比這好百倍,纔不稀罕這破草!”
就在這時,一陣馬蹄聲傳來,坊市入口處的人群紛紛避讓。隻見一隊人馬簇擁著一輛華麗的馬車駛來,馬匹都是罕見的踏雲龍,馬車上掛著墨色紗簾,簾角繡著金色的“歐陽”二字。
馬車在藥材攤前停下,一個身著月白錦袍的青年從車上走下來。他約莫二十歲,麵容俊朗,眉宇間帶著一絲貴氣,腰間掛著一塊羊脂玉牌,上麵刻著“歐陽軒”三個字——正是藥王宗少主,歐陽家族的嫡係子弟。
“出什麼事了?”歐陽軒的聲音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目光掃過爭執的幾人,最終落在了若寒身上。
他本是路過坊市,想找些珍稀藥材,卻被這邊的喧嘩吸引。可當他看到若寒時,腳步卻頓住了——這姑娘雖穿著樸素的布裙,卻身姿挺拔,麵對藥王宗弟子的強壓,既不卑不亢,又能條理清晰地說出藥材奧秘,眼底的從容與堅定,像一束光,瞬間吸引了他的注意。
三角眼弟子見少主來了,連忙上前告狀:“少主!這丫頭搶我們看中的藥材,還胡言亂語,汙衊我們不懂藥材!”
歐陽軒冇有理會他,目光依舊落在若寒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輕聲問道:“這位姑娘,方纔聽你說,這草是冰晶草?”
若寒抬頭看向歐陽軒,隻見他眼神溫和,卻帶著探究的意味,周身的氣場與那兩個弟子截然不同。她點了點頭,平靜地回答:“是,不知少主有何指教?”
歐陽軒看著她清澈卻不怯懦的眼神,心裡的興趣更濃了。他往前走了一步,目光落在她手中的冰晶草上,又抬眼看向她:“姑娘對藥材的見識,倒是遠超尋常藥修。不知姑娘師從何處?”
周圍的人都屏住了呼吸,等著若寒的回答,而龍璟予站在一旁,看著歐陽軒對若寒明顯的興趣,眉頭微微皺起,手心悄悄攥緊——他能感覺到,這個歐陽軒,絕不像表麵看起來那麼簡單。一場新的風波,似乎纔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