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穀深處的風忽然間變得冰涼刺骨,帶著濕潤的霧氣快速掠過那具躺在地上的屍體。這股寒意使得屍體上尚未完全凝固的血跡泛出了一種更加暗沉、令人不安的紅色。趙若寒緩緩蹲下身子,靠近那具屍體,她的指尖剛剛觸碰到死者身上穿著的黑色勁裝衣襟時,就被身旁的龍璟予輕輕地拉住了手腕。“要小心一些,”他提醒道,“這裡的情況不明,萬一有毒就麻煩了。”說罷,他從自己的懷中掏出一塊乾淨無瑕的布巾,小心翼翼地遞到了趙若寒的手心裡,“用這個墊著再檢查吧。”
趙若寒聽後輕輕點了點頭,接過布巾包裹住自己的手指,然後開始細緻地翻看起屍體的衣物來。在那件黑色勁裝的領口內側,她發現了一個淡金色的紋樣——那是一隻展翅高飛的雄鷹圖案,而在雄鷹的爪下還握有一顆圓潤的珠子。當龍璟予看到這個標誌性的紋章時,他的瞳孔不由自主地微微收縮了一下:“這是彭家獨有的家族紋章啊。要知道,彭家可是以馴養各種奇異妖獸而在江湖上聞名遐邇的大戶人家,怎麼會有人死在這與世隔絕的藥王穀呢?”
“彭家?”趙若寒抬起頭疑惑地看著龍璟予,同時將手伸向屍體的指甲部分,“你看他的指甲,呈現出一種詭異的青黑色,並且嘴唇周圍也有明顯的紫斑出現,這些症狀並不像是被巨獸襲擊所留下的痕跡——如果是巨熊造成的傷害,通常會留下血肉模糊的傷口;但是你看他胸口處的劍傷邊緣,卻環繞著一些細小難辨的黑色紋路,看起來更像是中毒的表現。”
聞言,龍璟予俯身湊近仔細觀察,果然,在劍傷周圍的皮膚之下隱約可見類似蛛網般分佈的黑色線條,而從傷口滲出的血液則散發出一股淡淡的腥臭氣味,這種毒的氣息雖然不同於他之前遭遇過的任何一種,但卻顯得格外怪異和不祥。正當他想要繼續探討這個問題的時候,遠處突然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兩人抬頭望去,隻見趙淩兒正提著一隻裝滿藥材的小袋子快步趕來,她的臉色比平時更加陰沉。
“李伯告訴我你們在這裡發現了外來者的屍體?”趙淩兒徑直走到屍體旁邊,目光迅速掃過那個代表彭家身份的紋章,眉頭立刻緊鎖了起來,“彭家的人竟然敢擅自闖入藥王穀?”說完,她毫不猶豫地蹲下身去,甚至冇有使用布巾保護自己,直接用指尖沾取了一些從傷口滲出的新鮮血液,放在鼻尖輕輕嗅了嗅,隨後又用拇指和食指輕輕撚動著指尖上的血跡。很快,她的眼底閃過一絲明悟,但與此同時,更多的則是難以掩飾的沉重感。
“師父,這個人是不是中了毒?”趙若寒忍不住詢問道,聲音比往常低了許多——因為她從未見過師父麵對一種毒藥時會有如此嚴肅的表情。
趙淩兒站起身來,從隨身攜帶的藥囊裡取出一塊潔白如雪的試毒石,將剛纔沾染到指尖上的血跡輕輕塗抹在石頭表麵。幾乎是在瞬間,那原本純淨無瑕的試毒石便由白色轉變為漆黑一片,甚至還冒出了些許細微的白煙,空氣中瀰漫開一股類似於腐爛樹葉的味道。“這不是普通的毒藥。”她盯著手中的試毒石,語氣中透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震驚之情,“這是‘蝕骨散’,一旦發作便會順著人體內的血脈侵蝕骨骼,最終導致受害者因體力耗儘而死亡。而且正如你們所見,它會在傷口處留下蛛網狀的黑色紋路,使指甲變成青黑色,嘴唇也會出現紫色斑點——這些都是蝕骨散特有的特征。”
“蝕骨散?”聽到這個名字,龍璟予不禁皺起了眉頭。他在龍家的時候曾經聽說過這種毒藥的存在,但卻從未親眼見過實物。“我記得這種毒藥是歐陽家的秘密武器之一,他們憑藉精湛的毒術在江湖上占有一席之地,與彭家之間素無瓜葛,為何要用自家珍貴的秘毒去殺害彭家的人呢?”
趙淩兒的臉色變得更加凝重了,她再次走到屍體旁邊,對屍體的脖頸和手腕進行了更為詳儘的檢查。結果表明那裡並冇有任何捆綁或掙紮留下的痕跡,顯然此人並非被迫來到此處。“歐陽家的蝕骨散除了極少數核心成員之外,外界根本無法接觸到。”她一邊說著,一邊警惕地環視四周茂密的草叢,似乎在尋找什麼隱藏的線索,“彭家的人進入藥王穀可能是為了尋找傳說中的凝魂草,但究竟是誰殺了他,以及為何歐陽家的人也會出現在這裡,這就值得我們深思了。”
這句話猶如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麵,激起了層層漣漪,讓趙若寒和龍璟予都陷入了短暫的沉默之中。此時此刻,山穀裡的霧氣愈發濃重起來,即便是明亮的藥燈也隻能照亮周圍幾步遠的距離,彷彿黑暗之中有無數雙眼睛正在默默地注視著他們。龍璟予看著趙淩兒那張寫滿憂慮的側臉,心中頓時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藥王穀長久以來維持的寧靜不僅被徹底打破,而且還意外捲入了彭家與歐陽家之間的複雜紛爭當中。而對於像他這樣的外來者而言,似乎也已經不可避免地被更深地牽扯進了這場充滿未知危險的漩渦之中。
趙淩兒將試毒石妥善收好之後,再次瞥了一眼躺在地上的屍體,語氣冰冷得如同寒冬臘月裡的堅冰一般:“若寒,你現在先把這具屍體搬到藥廬後麵的密室裡去,千萬不要讓穀裡的其他人發現。璟予,你跟我來——我有些事情需要單獨問問你。”說完,她轉身朝回走去,步伐比來時更加匆忙,顯然對於歐陽家的突然現身抱有很大的顧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