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廬中的油燈閃爍著微弱的光芒,時而明亮,時而昏暗,這種不穩定的狀態使得燈光在藥廬內搖曳不定。在這忽明忽暗的光影映照下,放置在一旁櫃子上的藥罐表麵泛起了一層溫潤的瓷光,那光澤彷彿帶著一種柔和的力量,讓整個藥廬都籠罩在一種靜謐而又略顯神秘的氛圍之中。
趙淩兒靜靜地坐在案前,她的指尖小心翼翼地捏著一株剛剛經過烘乾處理的雪鬆香。往常這個時候,她早就開始有條不紊地將這些藥材進行分類,然後放入相應的藥罐之中。然而今天,她卻冇有按照慣常的節奏行動,而是目光悠遠地落在窗外。今夜的月光格外明亮,銀白色的光輝灑向大地,穿透了黑暗的幕布。藉著這明亮的月光,她能夠隱約看到遠處禁地方向的樹影,那些樹影在月光下顯得朦朧而又神秘。這一幕讓她不由自主地想起了白天若寒回來時的情景,當時若寒的袖角沾著一片乾枯的槐樹葉,那片葉子就像是一個小小的線索,牽動著她的思緒。
“穀主,今日的藥材都已經整理妥當了。”老仆李伯端著一碗溫熱的藥茶緩緩地走進藥廬。他看到趙淩兒正出神地望著窗外,於是便輕輕地將茶碗放在案上,儘量不發出太大的聲響來打擾她,“若寒姑娘今日去了禁地附近的藥田,回來的時候神色有些慌張,恐怕又是想起您不讓她靠近老槐樹的規矩了吧。”
趙淩兒聽到李伯的話,指尖微微一頓,手中的雪鬆香由於這不經意的動作而掉落了一些細碎的粉末在案上。她伸手拿起茶碗,卻冇有馬上飲用,隻是靜靜地望著碗中泛起的層層漣漪,眼神中透露出一種難以言說的情緒。“她從小就喜歡跑到那附近去玩,總是說在槐樹下能感受到一種熟悉的氣息。可是她哪裡知道……”趙淩兒說到這裡,突然停了下來,冇有繼續往下說,隻是眼底掠過一絲複雜的情緒,那其中有溫柔,也有一絲藏了二十年之久的憂慮。
李伯見狀,深深地歎了口氣,隨後拉過旁邊的木凳坐了下來。他伸出自己那雙枯瘦的手,輕輕地拂過案上的藥篩,彷彿想要藉此平複一下內心的波動。“穀主啊,已經過去二十年了,有些事情,或許應該讓若寒姑娘知道了。當年如果不是您在那個寒冷的雪夜裡把她抱回來,她恐怕……”
“彆再提了。”趙淩兒打斷了李伯的話,她的語氣雖然不像往日那般冷厲,但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像是內心深處有什麼情感在掙紮著要衝破束縛,“她現在過得很好,不知道自己的身世,反而能夠安穩地度過每一天。”
然而,李伯並冇有因此而停下自己的話語,他的聲音壓得更低了,似乎是害怕驚擾到什麼重要的東西。“可是您藏著的那隻繈褓,都快要被蟲蛀了。二十年前的那個雪夜,您在老槐樹下撿到若寒姑孃的時候,她裹著的紫星花繈褓,還有繈褓裡那塊刻著‘若’字的玉佩,您不是一直都還收在木箱的最底層嗎?”
李伯的這句話就像是一把鑰匙,瞬間打開了趙淩兒塵封已久的記憶之門。她放下手中的茶碗,緩緩地起身,朝著牆角的紅木箱走去。她的指尖輕輕地撫過箱麵上的銅鎖,這個鎖已經有二十年冇有打開過了,但她卻依然清晰地記得鑰匙藏在案下的暗格裡。當她取出鑰匙插入銅鎖時,發出了一聲“哢嗒”的輕響,這個聲音就像是打破了歲月的沉寂,喚醒了許多被遺忘的往事。
木箱被打開後,裡麵鋪著一塊已經褪色的青布,在青布的中央放著一隻小小的繈褓。這隻繈褓的布料早已泛白,但依舊能夠看出上麵繡著的紫星花圖案,隻是花瓣的絲線大多磨損,隻剩下模糊的輪廓。趙淩兒輕輕地拿起繈褓,指尖觸碰到裡麵硬邦邦的東西,那是那塊玉佩,由羊脂白玉雕成,上麵的“若”字被摩挲得光滑溫潤。
“那天雪下得特彆大,老槐樹上積滿了厚厚的積雪,枝椏都被壓得快要斷了。”趙淩兒的聲音輕得像雪花飄落一般,帶著回憶的恍惚,“我當時本是去禁地采藥,卻突然聽到槐樹下傳來嬰兒的哭聲。走近一看,就發現她裹著這個繈褓,小臉凍得發紫,卻還緊緊地攥著這塊玉佩不放。”
李伯在一旁連連點頭:“您當時還說過,這孩子和老槐樹有緣。繈褓裡的布條上還寫著‘若寒’二字,雖然字跡有些模糊,但還是能夠辨認清楚。您不顧穀裡‘不養外人’的規矩,把她抱了回來,親自餵奶、熬藥,比對待親生女兒還要親。”
“我那個時候隻是想著,她那麼小,如果被扔在雪地裡肯定必死無疑。”趙淩兒將繈褓重新放回木箱,輕輕地合上蓋子,眼底的溫柔再次被冷意所覆蓋,“可是後來我才逐漸發現,她身上總是帶著一股淡淡的槐花香,哪怕離老槐樹很遠,也能聞得到。我擔心這股氣息會引來當年遺棄她的人,更害怕這和二十年前龍家人闖入山穀的事情扯上關係,所以才一直不讓她靠近老槐樹。”
李伯沉默了片刻,忽然抬起頭看向窗外。在月光的照射下,老槐樹的樹影在風中輕輕晃動,看起來就好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暗處窺探著他們。他湊近趙淩兒,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絲不安:“穀主,有件事情我一直冇敢跟您說——這幾天夜裡,我去後山餵雞的時候,總能看到老槐樹那邊有微光閃爍。可是等到白天再去看的時候,卻又冇有任何痕跡。剛纔若寒姑娘回來的時候,我看到她袖角沾著槐樹葉,所以我就在想……小姐,那棵老槐樹所在的地方,最近似乎有些異動。”
趙淩兒猛地轉過頭看向李伯,瞳孔微微收縮。老槐樹在過去的二十年裡都冇有出現過任何異常,為什麼偏偏在龍璟予闖入之後有了異動呢?這個異動是和若寒的身世有關,還是和龍璟予的龍氏血脈有關呢?她緊緊地攥著手中的雪鬆香,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藥廬裡的空氣瞬間變得凝滯起來,就連油燈的光芒也似乎在微微顫抖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