溶洞內部的冰泉依舊在不斷地滴落著水珠,那一聲聲“滴答”在靜謐無聲的夜晚裡顯得尤為清晰,彷彿是黑暗中唯一的聲響。龍璟予蜷縮著身子躺在石床上,他額前的碎髮已經被冷汗浸得濕透,緊緊貼在他那泛著潮紅的臉頰上——自從昨夜從老槐樹區域返回之後,他就開始感覺全身上下都充斥著寒意,到了後半夜的時候,高燒突然就侵襲而來,他的意識在這清醒與混沌之間不斷地被拉扯著,肩膀處鎧甲傷口的位置也跟著隱隱地傳來疼痛。
“彆搶……那是我的……”他忽然間喃喃自語起來,眉頭緊緊地皺在一起,看起來就像是在夢境之中被什麼東西給糾纏住了一樣。他的指尖下意識地抓著身下鋪著的乾草,指節因為用力過度而變得煞白,說話的語氣裡帶著如同孩童般的委屈以及抗拒,“我不是野種……父親,你看我……”
話還冇有完全說出口,他就猛地哆嗦了一下,就好像被人推了一把似的,喉嚨裡發出細碎的悶哼聲。在昏昏沉沉的狀態下,童年的那些畫麵在他的腦海裡不停地翻騰湧動:七歲那年的冬天,他穿著一件洗得已經發白的舊棉袍,躲藏在廚房外麵的柴房裡,手裡緊緊攥著半塊已經冷硬了的饅頭——那可是他一整天唯一的食物啊。可是剛剛纔咬了一口,就被幾個身穿錦袍的兄弟給搶走了,他們不僅把饅頭扔進了泥坑裡,還狠狠地一腳把他踹倒在地上,嘴裡罵著他“庶出的野種,不配吃龍家的東西”。
他掙紮著爬起來想要去撿那半塊饅頭,卻正好被父親撞見了。他原本以為父親會站出來保護他,然而父親隻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然後對著身邊的管家說道:“把他帶下去,彆讓他在這裡礙眼。”父親眼神裡的那種冷漠,比冬日裡的寒風還要刺骨,讓他從心底裡感到一陣陣的寒意。
“母親……你在哪……”龍璟予的聲音逐漸變得沙啞起來,眼角也慢慢地濕潤了。他還記得母親臨終之前,曾經緊緊攥著他的手對他說“璟予要好好活下去”,可是自從母親離開之後,就再也冇有人來保護他了。他在龍家就像一個透明人一樣,吃不飽也穿不暖,還要無休止地忍受著各種欺淩和羞辱。於是他學會了用尖銳的態度來保護自己,學會了不再相信任何人,因為他覺得隻有這樣,才能夠避免再次受到傷害。
“水……”他乾裂的嘴唇微微動了動,高燒使得他渾身無力,意識又開始漸漸模糊起來。
就在這個時候,溶洞的外麵傳來了輕微的腳步聲。趙若寒提著藥燈緩緩走了進來,她的手裡端著剛剛熬製好的退熱湯——她夜裡總是放心不下龍璟予,所以每隔一個時辰就會過來看看他的情況。剛走到石床邊上,就聽到了他夢囈的聲音,還有那一句清晰可聞的“母親”。
她停下了腳步,藉助藥燈微弱的光芒看向龍璟予。此時龍璟予的臉頰泛著不正常的潮紅色,額頭上滿是冷汗,平日裡那雙銳利的鳳眸此刻緊閉著,整個人看起來竟然有幾分脆弱的感覺。一滴淚水從他的眼角滑落下來,順著臉頰滴在了乾草上麵,暈開了一小片濕痕。
趙若寒端著藥碗的手微微顫抖了一下。她從未見過這樣的龍璟予——冇有了平日裡的警惕與刻薄,也冇有了渾身的尖刺,就像一個無助的孩子,在夢裡尋找著那些早已失去的溫暖。她忽然之間明白了,他那些看似偏執的防禦手段,那些傷人的刻薄話語,不過是他用來保護自己的外殼罷了,而在這個外殼之下,隱藏著的是一顆早已千瘡百孔的心。
藥燈的光芒在他的臉上輕輕晃動著,他還在低聲呢喃著“母親”,聲音裡充滿了依賴與委屈。趙若寒站在原地,既冇有說話,也冇有上前,隻是靜靜地注視著他,心底第一次湧現出一種陌生的情緒——這並不是醫者對病人那種單純的關切,而是一種難以用言語表達的觸動。
她並不知道,自己此刻的駐足停留,將會讓兩人之間原本緊繃的關係悄然發生改變;她也不知道,龍璟予這段被塵封的往事,日後將會牽扯出更多與龍家、與藥王穀相關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