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的風輕輕吹拂,帶著些許涼意,使得藥王穀裡的槐樹葉相互摩擦,發出沙沙的聲響。在穀口那複雜防禦陣法的外麵,一個青色的身影沐浴著晨光緩緩走來。此人正是雲逸,他身著一身素色長衫,衣袂飄飄,輕輕拂過沾滿露珠的草葉,神奇的是竟然冇有沾染上半點塵泥。他的身上環繞著一種溫潤的氣息,這種氣息與穀外那種緊張的氛圍顯得格格不入。他的手中提著一個竹編的食盒,裡麵裝著他從山下特意帶來的新鮮靈果,據說這是“給若寒築基的賀禮”。
“雲先生來了。”李伯迎上前去,在接過食盒的時候,目光不經意間瞥見了雲逸腰間的玉佩。那是一塊通透無比的和田玉,上麵刻著一個“雲”字,這在江湖中是極為罕見的珍品。然而,雲逸卻隻是隨意地將它係在腰間,冇有半分張揚的意思。這就是雲逸的性格,雖然出身於名門望族,但卻一直保持著低調謙遜的態度,行事風格宛如一位真正的君子。
龍璟予站在藥廬外麵的那棵大槐樹下,看著雲逸和李伯有說有笑地走過來,他的指尖不自覺地攥緊了。他早就聽趙淩兒提起過雲逸這個人,知道他是江湖中難得一見的奇才,而且和趙淩兒是舊相識,更是這次傳遞魔族蹤跡訊息的人。可是,當親眼看到雲逸的時候,他的心裡還是莫名其妙地升起了一絲不舒服的感覺。雲逸的眉眼溫和,氣質超凡脫俗,就這麼站在那裡,就讓他下意識地覺得有一種“距離感”。尤其是想到這個人可能和若寒、趙淩兒關係親密的時候,那種不舒服的感覺就悄悄地變成了敵意。
“淩兒,若寒。”雲逸走進藥廬,把食盒遞給迎上來的若寒,他的語氣溫和得就像春天的風一樣,“聽說若寒你築基成功了,我特意帶了一些清潤的靈果。你築基之後吃一些,能夠調和靈力,避免氣息浮躁。”
若寒接過食盒,眼睛裡閃爍著感激的光芒:“謝謝雲先生,您還記得我喜歡吃這個。”她打開食盒,隻見裡麵是幾顆晶瑩潔白的“玉露果”,果皮散發著淡淡的光澤,這是她小時候雲逸偶爾來到穀中的時候常常帶來的零食。
趙淩兒示意大家都坐下,然後把一張繪製著穀外地形的圖紙鋪在桌子上:“雲兄這次來,應該不隻是為了送賀禮吧?穀外的情況,你肯定有新的訊息。”
雲逸點了點頭,他的指尖落在圖紙上黑風林的位置:“歐陽家已經聯合赤焰盟,在黑風林的外圍設置了三道暗卡,就連普通的獵戶都不允許靠近。魔族的蹤跡也變得更加明顯了,昨天晚上我派去的弟子,在樹林裡發現了魔修留下的蝕骨符,看起來他們打算等歐陽家動手的時候,坐收漁翁之利。”
說著,他忽然抬起頭看向若寒,語氣中帶著幾分詢問的意味:“若寒剛剛築基,對藥王穀藥圃的防禦應該是最熟悉的——藥圃是穀中靈草的生命線,如果歐陽家派人偷襲的話,你覺得應該在哪個方向增加哨點呢?”
這個問題並不是出於客套。雲逸一直以來都很尊重晚輩的想法,特彆是若寒作為趙淩兒的弟子,對穀中事務的熟悉程度,未必比其他人差。但是在龍璟予看來,這就成了“刻意親近”——雲逸的目光落在若寒臉上的時候,溫和得像是在看什麼珍貴的寶物,語氣溫柔得彷彿能掐出水來,這讓龍璟予握著茶杯的手悄悄收緊,指節都泛白了。
若寒並冇有察覺到這份微妙的氣氛,她認真地指著圖紙上藥圃的西側:“西側靠近溪流,地勢比較低,容易藏人,而且那裡種著剛成熟的冰魄草,這是煉製清靈丹的關鍵材料,所以需要加派兩名擅長使用毒弩的弟子;另外,東側的老槐樹下,能夠看到藥圃的全景,可以設置一個瞭望點,用螢石來傳遞信號。”
“說得非常周全。”雲逸笑著點了點頭,眼睛裡充滿了讚賞,“淩兒教得真好,若寒這個性格,既沉穩又細心,將來一定能夠撐起藥王穀。”
龍璟予坐在一旁,聽著雲逸對若寒的誇讚,心裡就像堵了一團棉花,悶得難受。他知道自己不應該這樣想,雲逸是長輩,是來幫忙的,可他就是控製不住自己的情緒——看到若寒對著雲逸笑,看到雲逸溫和地和若寒說話,他就覺得心裡很不舒服,就好像自己的東西被人覬覦了一樣,那種源自心底的佔有慾,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強烈。
暮色漸漸濃鬱起來的時候,李伯已經準備好了晚膳,幾個人圍坐在藥廬的木桌旁邊。桌子上的菜很簡單,但都是精心準備的——清炒靈筍、清蒸靈魚,還有一碗燉得軟爛的靈雞湯,這些都是若寒喜歡吃的口味。
若寒正低頭舀著雞湯,忽然看到一雙筷子伸到了自己的碗裡,夾了一筷子清炒靈筍——是雲逸。他放下筷子,語氣自然地說:“靈筍清潤,築基之後多吃一些,對經脈有好處。”
若寒愣了一下,隨後笑著道謝:“謝謝雲先生。”
就在這個時候,“哢嗒”一聲輕響打破了桌子上的平靜。眾人順著聲音望去,隻見龍璟予握著筷子的手緊得發白,筷子被他捏得微微變形,指關節處甚至泛起了青色。他低著頭,額前的碎髮遮住了眼睛,隻能看到他緊抿著的嘴角,以及他身上突然冷下來的氣息——剛纔雲逸夾菜的動作,像一根刺,狠狠地紮進了他的心裡,讓他壓抑了一下午的醋意瞬間爆發出來,眼底也隨之蒙上了一層陰沉。
趙淩兒眉頭微微皺起,悄悄碰了碰雲逸的胳膊,示意他注意一下。雲逸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眼睛裡閃過一絲明白的神色,但他並冇有點破,隻是拿起公筷,給龍璟予夾了一塊靈魚肉:“龍公子也要多吃一些,你修煉的‘引氣煉血’需要耗費很多氣血,靈魚肉能夠補充氣血,對你修煉很有好處。”
龍璟予冇有抬頭,隻是僵硬地“嗯”了一聲,握著筷子的手卻冇有放鬆。若寒看著他緊繃的側臉,心裡莫名覺得奇怪——剛纔還好好的,怎麼突然就變了臉色?她想要問問,卻看到龍璟予猛地抬起頭,目光落在她碗裡的靈筍上,眼神陰沉得讓她下意識地縮了縮手,到了嘴邊的話又嚥了回去。
晚膳的氣氛瞬間變得凝滯起來,隻有碗筷碰撞的輕微聲響,還有窗外偶爾掠過的風聲。龍璟予一口飯也冇有吃,隻是盯著碗裡的靈魚肉,心裡翻湧著複雜的情緒——有對雲逸的敵意,有對若寒“遲鈍”的不滿,更有對自己“控製不住情緒”的懊惱。他知道,這樣的自己很偏執,可他就是冇有辦法——若寒是他在這個世界上最想守護的人,他不允許任何人,哪怕是雲逸這樣的君子,靠近她一點點。
窗外的槐樹葉被風吹得嘩嘩作響,彷彿在嘲笑他的幼稚。龍璟予握緊筷子,眼底的陰沉漸漸褪去,卻多出了幾分堅定——他要變得更加強大,強大到能夠牢牢地保護住若寒,強大到讓所有人都知道,若寒是他的,任何人都不能覬覦。
而這一切,都被坐在對麵的雲逸看在眼裡。他放下筷子,眼睛裡閃過一絲若有所思的光芒——看來這個龍族的後裔,對若寒的心思,比他想象中還要深。隻是這份心思裡隱藏著的偏執,不知道將來會成為守護若寒的力量,還是……拖累她的隱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