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淩兒提著一隻編織精巧、裝滿各類草藥的竹籃,緩步走在通往寒潭那條蜿蜒曲折的小路上。清晨的薄霧如同輕紗一般籠罩在四周,還未完全散去,空氣中瀰漫著濕潤的氣息和淡淡的草木香味。然而,她的心中卻早已被憂慮填滿,彷彿有千斤重擔壓在胸口,讓她連呼吸都變得沉重起來。腦海裡不斷浮現出若寒初入穀時的模樣——那一年,若寒不過十歲年紀,穿著一件縫滿補丁、已經洗得發白的破舊布衣,顯得格外瘦弱單薄。她的懷裡緊緊抱著半袋珍貴的草藥,那是她與家人省吃儉用攢下的全部家當。瘦小的身影跪在藥王穀的大門前,用稚嫩卻堅定的聲音請求拜趙淩兒為師,隻為學會醫術,治好村裡肆虐的瘟疫。那一幕至今仍曆曆在目,讓趙淩兒每每想起,都不禁感慨萬千。
這些年來,她親眼看著若寒從一個連最基礎的草藥都認不全的小丫頭,逐漸成長為能夠獨當一麵、治病救人的優秀弟子。每一次看到若寒專注地辨認藥材,或者耐心地為病人診治時,趙淩兒都會感到一種由衷的驕傲和欣慰。不知不覺間,她的內心深處早已將若寒視為自己的孩子,甚至比親生骨肉還要親近。那份深厚的師生情誼,早已超越了簡單的傳授與學習關係,而更像是一種血脈相連的羈絆。
“百草焚心術是我親手教給她的,可我反覆叮囑過,不到生死攸關的時刻絕不能輕易使用。”趙淩兒攥緊了藥籃的把手,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她倒好,為了一個剛認識冇多久的人,竟然連自己的性命都不顧了!”語氣中既有責備,也夾雜著掩飾不住的擔憂和心疼。她並非不知道若寒為何如此拚命,隻是作為師父,她無法忍受看到自己傾注心血培養出來的弟子,因一時衝動而陷入危險境地。更何況,百草焚心術雖然威力巨大,但對施術者的身體會造成極大的傷害,稍有不慎便可能危及生命。
寒潭邊的暗哨數量比她預想的還要多,那些魔修顯然對這裡嚴加防範。他們三五成群地分佈在各個角落,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四周的一切動靜。趙淩兒小心翼翼地避開他們的視線,利用地形和植被的掩護,最終成功潛入寒潭深處。在那裡,她發現了生長著續脈草的地方。這種稀有的草藥極為隱蔽,葉片的顏色幾乎與周圍的苔蘚融為一體,若非仔細觀察,很難發現它的存在。但憑藉多年的經驗,以及對草藥敏銳的直覺,趙淩兒很快便成功摘下了一株。然而,就在她準備離開時,不遠處傳來了幾名魔修低聲交談的聲音:“聽說軒轅家主已經派人前往黑峰穀了,隻要找到龍血玉,就能逼龍璟予交出龍血。到時候,魔神大人就能甦醒,這天下就是我們的了!”
“龍血玉?”聽到這幾個字,趙淩兒心中猛地一緊,彷彿有什麼冰冷的東西瞬間刺入胸膛。她曾在一本古老的典籍中見過關於龍血玉的記載,那是龍族世代守護的至寶,擁有修複一切血脈損傷的神奇力量。如果落入魔族之手,不僅璟予體內的龍核將再無修複的可能,若寒之前所做的一切犧牲也將付諸東流。想到這裡,她握緊藥籃的手不禁又加重了幾分力道,指尖深深嵌入竹籃的縫隙之間,似乎想要通過這種方式平複內心的波瀾。
返程的路上,趙淩兒的腳步比來時更快了許多,彷彿有一種無形的力量驅使著她加速前行。她的腦海中思緒紛飛,既有對若寒安危的牽掛,也有對當前局勢的焦慮。每一步踏出,都像是在追趕時間的腳步,生怕遲了一刻便會釀成無法挽回的後果。與此同時,她心中的怒火也越燒越旺,幾乎要衝破胸膛。那種憤怒並不是針對某個人,而是源自於對命運的不甘,對正義被踐踏的憤懣,以及對弟子魯莽行為的無奈。
當她走到藥廬門口時,一陣虛弱的低吟聲從屋內傳來——若寒醒了,正用微弱的聲音喚著“璟予”的名字。趙淩兒推開門,看到若寒正掙紮著想要從陣法中坐起身來,臉色蒼白如紙,額頭上沁滿了細密的汗珠。而雲逸則站在一旁,伸手想要扶住她。這一幕讓趙淩兒壓抑許久的情緒瞬間爆發開來,再也無法剋製。“若寒!”她幾乎是吼出了這個名字,聲音中充滿了憤怒、心疼與複雜的愛意,迴盪在整個藥廬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