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夜幕緩緩地降臨,如同一張巨大的黑色幕布,慢慢地籠罩著整個戰場的時候,這片曾經被硝煙瀰漫、充斥著激烈廝殺聲的地方,終於開始有了些許微弱的動靜。那些在殘酷而又慘烈的戰鬥中倖存下來的士兵們,他們的身體早已疲憊不堪,身上滿是傷痕,有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鮮血不斷地往外滲出。他們拖著這樣殘破不堪的身軀,互相攙扶著,顫顫巍巍地站起身來,開始清理戰場上同伴們的屍身。他們的動作是如此的遲緩,每移動一下身體,抬起一條胳膊或者邁出一步,彷彿都要耗費巨大的力氣,就好像他們的身體已經不再屬於自己,而是被沉重的鉛塊壓住了一般。他們的眼神裡滿是麻木,毫無生氣,就像是一潭死水,冇有一絲波瀾。
每當他們搬動一具屍身的時候,都會愣愣地怔在那裡許久許久。也許就在前一日,這個逝去的人還和他們有說有笑呢,一起分享著戰場上難得的趣事,還慷慨地分享著僅有的一塊肉乾,那肉乾雖然又乾又硬,但在當時卻是無比珍貴的食物。他們還興致勃勃地約定著戰爭結束後要一起回到久彆的家鄉,去看看那熟悉的一草一木,去擁抱思念已久的親人,暢想著未來美好的生活。
在這群士兵之中,有一個少年兵,他的年齡看起來還很小,臉上稚氣未脫。他緊緊地抱著一具已經被炸得支離破碎的屍骸,哭得撕心裂肺,那哭聲充滿了絕望與悲痛,就像是從靈魂深處爆發出來的呐喊。懷中的這個人是他的師父啊,在出發前往戰場之前,師父還慈愛地拍著他的肩膀,滿懷期待地對他說,等這場戰鬥打贏了,就帶他去藥王穀看那盛開的薄荷花。那是他心中一直嚮往的地方,如今卻成了永遠無法實現的夢。少年的哭聲在這死一般寂靜的戰場上不斷地迴盪著,然而卻冇有一個人走上前來安慰他。因為每一個人的心裡都裝滿了同樣的悲痛,這種悲痛已經深深地侵蝕了他們的內心,讓他們再也冇有多餘的力氣去安撫他人了。
林風輕輕地將一塊殘破不堪的披風蓋在龍璟予的身上。夜晚的寒風帶著絲絲涼意吹拂過來,這涼意鑽進人的衣領,讓人忍不住打個寒顫。但這涼意卻無法吹散龍璟予周身的那種僵硬感,他就那樣靜靜地坐著,像一座雕像。林風看著龍璟予,聲音裡帶著哀求說道:“統領,您該歇歇了。趙前輩用自己寶貴的生命換回來的這場勝利,不能讓您這樣糟踐自己的身體啊。”林風的話語中充滿了擔憂,他看著龍璟予憔悴的模樣,心中滿是心疼。
然而,龍璟予依舊像一座雕塑一樣,一動不動,隻是眼神空洞地望著那深邃的夜空。星星漸漸地露出了它們的身影,一顆一顆明亮地掛在天上,就像若寒以前在藥王穀指給他看的時候那樣明亮耀眼。那時候,若寒總是溫柔地牽著他的手,帶著他去看那些美麗的星星,還會俏皮地問他哪顆星最漂亮。可如今,身邊再也冇有那雙溫暖的手牽著他去看星星,再也冇有那溫柔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璟予,你看那顆星像不像薄荷糖。”龍璟予的喉嚨裡發出細碎的嗚咽聲,就像是受傷的野獸在暗夜裡默默地舔舐著自己的傷口,可是他連完整的哭聲都發不出來,那種痛苦隻能深深地埋藏在心底,像一團糾纏不清的亂麻,越纏越緊。
不遠處,有幾個士兵正在用力地挖著坑,他們的雙手緊握著鐵鍬,手臂上的青筋暴起,用儘全身的力氣一鍬一鍬地挖著。他們準備將同伴們的屍身集體掩埋,讓這些曾經並肩作戰的夥伴們能夠安息。鐵鍬碰到石頭時發出的脆響,在這寂靜得可怕的夜裡顯得格外清晰,那聲音刺耳而又沉重。那每一聲脆響,都彷彿是在訴說著這場勝利背後的沉重代價——他們雖然贏得了這場戰鬥,可是卻失去了所有熟悉的人,那些曾經並肩作戰、生死與共的夥伴們,如今都永遠地離開了他們,留下的隻有無儘的悲傷和回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