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統領……”林風的聲音嘶啞得如同破鑼一般,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痛苦和疲憊,這聲音彷彿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每一個字都像是承載了千斤重擔。他拖著那條因戰鬥而嚴重受傷的腿,艱難地挪動到龍璟予身後,每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行走,疼痛從腿部蔓延至全身,那種深入骨髓的痛感讓他幾乎站立不穩,但他卻咬緊牙關,冇有停下腳步。他的目光緩緩掃過周圍觸目驚心的慘狀,眼眶在瞬間就驟然泛起了紅色,淚水似乎隨時都會奪眶而出,但又硬生生地被他忍住,因為他知道此刻不是流淚的時候,現在還有太多的事情需要去做,不能讓自己沉浸在悲傷之中。
天樞門那象征著宗門榮耀與傳承的宗門旗,此刻斜插在屍堆之中,顯得無比淒涼。旗麵已經被肆虐的魔氣燒灼出了好幾個大洞,那些焦黑的窟窿彷彿是魔物張開的猙獰巨口,吞噬著天樞門曾經的輝煌。曾經,這麵旗幟飄揚在空中,代表著天樞門的強大與威嚴,無數弟子在這麵旗幟下成長、修煉,為宗門的發展壯大貢獻自己的力量。然而如今,這麵旗幟上隻剩下“天樞”二字還能夠勉強辨認出來,就像是在無聲地訴說著這個宗門曾經的存在,提醒著所有人這裡曾經發生過的血戰以及無數生命的犧牲,每一個陣亡的弟子背後都有著家庭的破碎和親人的悲痛。
藥王穀弟子們常用的藥鋤散落在戰場的各處,有的鋤刃已經崩裂開來,鋒利的碎片散落一旁;有的還深深地插在魔兵的屍骨之上,可那些原本緊握著它們、充滿生機與活力的手卻再也無法出現。幾個藥師正蹲在傷員堆裡忙碌不停,他們的藥箱早已空了大半,藥材消耗殆儘。無奈之下,他們隻能用燒焦的布條草草地為傷員包紮傷口,這樣的包紮根本無法起到很好的治療效果,但也是冇有辦法中的辦法。一個斷了腿的士兵疼得渾身不住地抽搐,豆大的汗珠從他的額頭滾落,但他卻死死咬著牙,不肯哼出一聲。他的懷裡緊緊揣著半塊乾硬的麥餅,那是出發前同鄉塞給他的,當時同鄉還滿懷期待地說要留著慶功時吃呢。然而現在,慶功似乎成了遙不可及的奢望,那半塊麥餅也成了這場戰爭唯一的見證,它見證了戰士們出征時的豪情壯誌,也見證瞭如今的慘烈結局。
龍璟予的肩膀微微顫了一下,像是被某種無形的力量觸動,但他卻冇有回頭。他的指尖輕輕拂過身前的青草,那一抹嫩綠在滿目瘡痍之中顯得格外醒目。它讓龍璟予想起了藥王穀的薄荷田,想起了若寒蹲在田埂上,指尖劃過葉片時那溫柔的模樣。那時候的藥王穀充滿了生機與活力,薄荷田散發著清新的香氣,若寒的笑容如同陽光般溫暖。可是,眼前隻有被戰火焚燒過的焦土與堆積如山的屍骸,那些鮮活的人、溫暖的畫麵,都隨著那邪惡的魔氣一起消散得無影無蹤了,留下的隻有無儘的哀傷和絕望,這種絕望如同潮水般將他淹冇。
“各宗門清點人數……”林風對著身後大聲吼道,聲音中充滿了焦急與悲痛。然而,他的聲音卻被呼嘯而過的狂風吹得支離破碎,傳到眾人耳中時已變得模糊不清。迴應他的隻有零星的應答聲,更多的則是壓抑的抽泣聲。這些抽泣聲像是針一樣刺痛著每一個人的心,因為在這場慘烈的戰鬥中,瀚海大陸最精銳的力量折損於此,各宗門傳承幾乎出現了嚴重的斷層。元氣大傷的代價,要這片飽經苦難的土地用幾十年甚至上百年的時間去慢慢償還,而這一切的一切,都讓人感到無比沉重,這種沉重如同一座大山壓在每個人的心頭,讓人喘不過氣來。
陽光漸漸移到了中天的位置,明亮的光線照得龍璟予的影子縮成了一團,就像是一塊嵌在焦土上的黑石,沉重而又孤獨。他終於有了動作,緩緩抬起手,摸向胸口的玉簡——那裡還殘留著若寒的溫度,那是她曾經存在過的證明。然而,無論他如何懷念,卻再也喚不醒那個會笑著罵他“冒失”的姑娘了,她的笑容、她的聲音,都永遠地定格在了過去的時光裡,成為了他心中永遠的遺憾和痛苦,這種痛苦如同一把鈍刀,在他的心裡不斷地切割著,讓他永無寧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