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廳之中,仍殘留著那位吳姓商人身上的獨特氣息——那是潛藏於“溫和”表象之下、令人毛骨悚然的陰冷之感。這氣息如清晨未散的濃霧,悄無聲息地附著在桌沿和屏風的各個角落,讓龍璟予胸口煩悶不已。當他從屏風後緩緩走出時,指節因之前緊攥槐木片而泛著青白色,掌心被指甲掐出的紅痕清晰可見,可他卻渾然不覺疼痛——因為那股熟悉又厭惡的氣息,將他的全部注意力拉回了過往的記憶。
“穀主,”龍璟予的聲音還帶著剛平複的急促,他目光緊盯著商人剛纔坐過的椅子,眼神中滿是複雜情緒,“他身上散發的氣息,我曾見過。”
趙淩兒剛吩咐完李伯加強穀口防禦,聽到龍璟予的話,腳步猛地一停,隨即轉頭看向他:“你見過?在哪裡?”
“三年前,我從龍家倉皇出逃時,那些窮追不捨要我命的人裡,有個魔修身上就是這種令人作嘔的氣息。”龍璟予指尖微微顫抖,這並非源於恐懼,而是憤怒與確鑿的認知,“這氣息雖淡,卻如附骨之蛆,冰冷刺骨,難以擺脫。剛纔那商人雖刻意掩飾,但擦拭茶水時氣息有了波動,我一下就認出來了——他和那些追殺我的魔修定是同夥!”
他走到桌前,伸手拿起商人遺留的寒鐵礦盒子,指尖輕輕拂過盒麵紋路——這盒子的製作工藝,與當年追殺他的魔修腰間掛的儲物盒極為相似,都是邊角故意打磨得有些粗糙,盒底卻刻著細微魔紋,用以掩蓋魔氣波動。“您看這裡,”他指著盒底紋路道,“這是‘隱魔紋’,隻有魔族追隨者纔會用,普通商人根本不懂。”
趙淩兒湊近細看,果然在盒底發現了幾乎難以察覺的紋路,眼底凝重之色更濃了——之前隻以為這商人是個探子,冇想到他竟與追殺龍璟予的魔修有關聯,背後牽扯的勢力,隻怕比想象中更錯綜複雜。
“他不是為冰魄草而來,也不隻是單純打探訊息。”龍璟予把盒子放在桌上,語氣愈發肯定,“他反覆提及龍族遺蹟、特殊血脈,還刻意盯著屏風看,就是在確認我是否在穀中。他離開時嘴角的冷笑,說明他篤定我在這裡,要回去報信!”
他忽然想起什麼,抬頭看向趙淩兒,眼中閃過一絲愧疚:“是我連累了藥王穀。若不是因為我,魔族不會找到這兒,歐陽家也不會緊盯著龍族血脈不放……”
“現在說這些冇意義。”趙淩兒打斷他,語氣冇有責備,反倒帶著幾分沉穩安撫,“你既在穀中,就是藥王穀一員,保護你就是保護藥王穀。當務之急,是弄清他背後主使是誰,是單純的魔族勢力,還是與歐陽家勾結。”
龍璟予沉默片刻,突然抬頭,眼神異常堅定:“穀主,讓我跟出去。”
趙淩兒一愣:“你要跟出去?外麵危險重重,他若有同夥埋伏,你孤身一人……”
“正因為危險,才更需要我去。”龍璟予緊握拳頭,皮膚下淡金色光華悄然流轉,整個人透著前所未有的沉穩,“他剛離開不久,氣息未散,我能順著氣息找到他的落腳處。若等他把訊息傳出去,更多魔修和歐陽家人找上門,藥王穀會更危險。我要查清他的來曆和目的,找到他們老巢,或許能提前阻止他們行動。”
他看著趙淩兒擔憂的眼神,補充道:“您放心,我不會魯莽行事。這幾天修煉血煉之術,我已能完全收斂氣息,且我熟悉魔修氣息,絕不會被髮現。若有危險,我會立刻傳訊回來,絕不連累穀中。”
客廳外的風輕拂槐樹葉,沙沙作響,似在催促做決定。趙淩兒看著龍璟予眼中的堅定,回想起他這半年的成長——從最初的惶恐不安,到如今主動承擔危險任務,這份蛻變讓他不再是那個需人庇護的少年。她沉思片刻,終於點頭:“可以,但你必須帶上這個。”
她從袖中取出一枚玉佩遞給龍璟予——這玉佩呈淡青色,刻著藥王穀的陣法符文,“這是‘傳訊玉’,捏碎它就能向穀中傳訊,李伯會帶弟子接應你。另外,再帶上這個。”她又遞過一小瓶藥粉,“這是‘隱氣散’,撒在身上能徹底掩蓋你的龍血氣息,魔修也察覺不到。”
龍璟予接過玉佩和藥粉,緊緊攥在手裡,然後躬身行禮:“謝謝穀主!我一定查清真相,儘快回來!”
他轉身朝穀口走去,腳步沉穩堅定,毫無猶豫。路過藥田時,正看到若寒在采摘凝露草,晨光灑在她身上,似為她披上一層溫暖鎧甲。龍璟予腳步微頓,想過去和她說一聲,但最終還是默默離開——他不想讓她擔心,更想憑自己的力量,為她,為藥王穀,掃除這場即將來臨的風暴。
穀口陣法緩緩開啟,龍璟予的身影漸漸消失在山道儘頭,隻留下一個堅定的背影。趙淩兒站在穀口,望著他離去的方向,握緊了袖中的藥鋤——她深知,這場因龍璟予引發的危機,終究要由他親自揭開謎底,而藥王穀,會是他最堅實的後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