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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承宇沈知夏 [55]請魚容易送魚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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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5]請魚容易送魚難

從宿舍搬出來的第二天,謝璿衣在學校裡撿到一條魚。

這條魚修長優美,鱗片在陽光下微微透著紫,尾鰭像鬥魚一般飄逸輕盈。

唯一不足的是,它……好像快憋死了。

攥著為數不多的兩千塊,謝璿衣惻隱心動,猶豫了一下,放棄了去x家配新傢俱的想法。

而是轉手去花鳥魚蟲市場配了個大魚缸。

於是裝修簡陋的出租屋裡,出現了一隻充氧裝置齊全、豐容條件優越的高階魚缸。

上門慶祝他搬家的宋學姐沉默了一下,險些絆倒,把現殺的鱸魚背到了身後。

最終這條鱸魚還是上了餐桌。

宋盈禮端著盤子,遲疑片刻,拿黑塑料袋擋住了衝向餐桌的那麵玻璃。

太殘忍了,彆看,是惡評。

餐桌上,宋盈禮和他吐槽過實習遇到的怪事,多看了那條豔麗飄逸的魚兩眼,終於沒忍住開口詢問。

“這麼大的魚,你從哪買的;怎麼又突然想起來養魚了?”

“撿的,真的是撿的,”謝璿衣言簡意賅,欲言又止,“就在學校那個人工湖……小路邊上。”

宋盈禮癟了癟嘴,顯然持懷疑態度。

“學校那個破湖,三天兩頭汙染,今天水華明天垃圾。你隨便吧,我明天問問我爸這種魚怎麼養。”

謝璿衣沒報希望,也的確沒有等到學姐的有效回複,微信裡,小貓頭像發了幾個一臉茫然的表情包。

【我爸說,這種魚他也沒見過,也沒有親戚朋友養過。】

謝璿衣禮貌地回了句謝謝,惆悵地關上手機,看向浮出水麵透氣的魚。

在燈柱下,舒展在溫水中的魚尾朦朧半透,像是珠光的輕紗一樣夢幻。

他連養花花草草的經驗都沒有,養這麼少見的魚,真的不會出事嗎?

出於責任心,他試著在網上發了幾個求助帖,無一例外,全部石沉大海,刷到的人都說沒見過,也無從指導。

這架勢,他是隻能自己摸著石頭過河了。

下午趁著水課,謝璿衣在外賣平台下單了好幾款魚糧,看著不菲的價格又是一陣心痛。

結果那漂亮魚一種都不吃。

棕褐色的魚糧在水麵打轉,緩慢地溶解著沉入水下,魚靠近玻璃,隨著他手指上下遊動。

美麗,無辜,且坑錢。

想到在網上看到的經驗帖,謝璿衣從冰箱裡找出幾隻大蝦仁,下水煮熟了,剁碎丟進魚缸。

這次魚倒是吃了,隻是吃得很勉強,一副猶猶豫豫的樣子。

一條魚,比他還挑剔,偏偏送不走。

謝璿衣歎了口氣,才明白何為請神容易送神難。

他大學所在的城市物價不低,為了買漂亮魚愛吃的蝦,他每週都要多花幾十塊錢。

一來二去,生活費就顯得有些捉襟見肘。

好在宋盈禮人脈廣,一番遊說之下,替謝璿衣找到一份咖啡館的兼職。

薪資待遇在同行裡算中上,時間相對自由,離大學也還算近,隻用兩站地鐵。

謝璿衣無以為報,隻能在小組競賽上多花功夫報恩。

夏末秋初,早晚微涼,謝璿衣換好工作服,感覺裸露的手臂有些冷。

他打個噴嚏,垂著眼從員工休息室出來。

工作的內容說著輕鬆卻也枯燥,他重複了一上午下單的工作,纔有所轉圜。

早知學校裡帥哥美女如雲,但謝璿衣一直少有社交,並沒什麼切實體會。

哪知道第一次週末上班,這個刻板印象就在他腦中根深蒂固了。

“您好,請問需要來點什麼,店裡新上的草莓毛巾卷很合女生口味……”

這段話是公式,謝璿衣說了一上午。他垂著頭操作點單機器,隻從餘光瞥見麵前一縷垂下的長發,便下意識道。

“您……”

麵前的女生一直沒說話,他這才擡起頭,略加催促。

這一擡頭謝璿衣便卡了殼。

他沒料到,麵前是個襯衫長褲、氣質冷淡的男人,袖口挽了兩折,手臂線條優美。儘管那張臉立體漂亮,眼下痣動人,卻足足比他高了半頭多。

“怎麼了?”男人反問,又猶豫兩秒,“一杯冰美式,三個毛巾卷。”

謝璿衣尷尬地抿唇一笑,連忙轉移話題,“冰美式和三個毛巾卷,打包?”

“不用打包。”

看了一眼冰櫃裡巨大的甜點,謝璿衣笑著點了點頭,已讀不回,隨餐贈送了一個打包袋。

這些他兩頓吃完都困難,對方看著也像是很自律的那種人,說能一頓吃完,糊弄鬼呢?

謝璿衣遞出托盤的時候,猶豫了一下,還是沒忍住提醒,“打包袋不夠用可以再來要。”

結果,他幾乎是看著對方氣質優雅地吃完的。

趁著收盤子,謝璿衣硬著頭皮多問兩句,男人沉默了一下。

“其實我在家就沒有吃上過飽飯。”

謝璿衣心裡的敬佩一下子儘數轉化為憐憫。

上班第一天,他就偷用員工優惠,為對方打包了一份蛋糕。

“不好意思,我不知道您家境困難,”謝璿衣想了想那條魚,狠狠心,剋扣一日口糧,“一點心意,希望你喜歡。”

男人沒有第一時間收,放下滿杯冰塊的玻璃杯,話題變得快。

“前天開學,我好像見過你,你是不是曆史係的學弟?”

眼見對方是學長,他心中多了幾分親熱,連忙點頭。

對方三兩句之下,謝璿衣的好感度倍增,暈乎乎地就和他交換了聯係方式。

理智短暫回魂時,他還想得起自己的本職工作,為咖啡店多宣傳兩句。

“學長下次再來呀,店裡的點心姑娘們都很愛吃。”

他眼睛落在對方麵上,還是不得不感歎五官優越。

玻璃門上風鈴撞著門框,學長走前似乎笑了笑,又或許是謝璿衣看錯了。

“我沒有女朋友,也不喜歡女生。”

謝璿衣呆了一下,頓覺尷尬,也不敢再多搭訕,默默回到工作崗位上。

他一整天的外向都用來和學長搭訕,結果一次外向換來一生內向,拍馬屁拍到馬腿上。

丟人啊。

短暫的插曲過後,一整天中瑣碎小事不斷,忙起來倒也時間飛快。

謝璿衣大二剛到這邊的校區,對周圍環境不算熟悉,一日工作結束後,他照例買好一週的魚糧,摸索著回家。

魚缸的充氧裝置整日不能關掉,頂端的燈柱光線明亮柔和,整個魚缸波光粼粼,蕩漾著水紋。

大小氣泡間,那條飄逸的魚周身似乎蒙上一層螢光,多有了幾分出塵,頗有出淤泥而不染的味道。

好看是好看,缺點唯獨是嘴太挑。

看著緩緩沉底的蝦肉,他憂愁地歎了口氣。

現在連蝦都不吃了,也太難養活了。

魚讀不懂他的心理活動,自娛自樂地在水中沉浮遊動,一雙眼睛玻璃珠似的。

看得謝璿衣不由得心軟。

算了,魚有什麼錯,錯的是他,不能多賺錢買好吃的。

就算是為了魚吃好飯,他也得努力賺錢。

謝璿衣暗自下定決心。

白日上課間歇,謝璿衣把熟悉校園的方式寄托在了那位學長身上。

學長對教室和小路瞭如指掌,甚至連保安幾點鎖教學樓門都一清二楚。

有了前人指點,謝璿衣連下課去地鐵口的速度都快了不少。

唯一的缺點是,他有什麼問題都隻能白天問。

一到晚上下了課,對方就像從人間蒸發一樣。無論什麼樣的問題也一律不回,石沉大海,從無例外。

謝璿衣善解人意,體諒對方的忙碌。

平時除去課程之外,他還會和對方聊生活,吐槽水課老師,熟悉過後,便多一個傾訴的視窗。

而學長卻從不向他抱怨,隻是默默附和他的煩惱。

謝璿衣一時汗顏。

對方過這麼慘還堅持陽光開朗,他也應該學習這種精神,積極對待生活。

此後,他便很少給對方發負能量的產物。

隻不過,由此一遭,謝璿衣才發現。除了吐槽,他值得分享的東西屈指可數。

單調的生活對他毫無饋贈,一條好吃懶做的大肥魚還讓他可憐的賬單雪上加霜。

謝璿衣自己都想喊冤。

沒幾日籌備晚會,謝璿衣被推去乾活。

他下意識給宋盈禮撥電話,卻得到了對方忙碌的訊息。再三猶豫之下,他第一次主動打電話給學長,懇求對方幫忙。

對方猶豫了一下,還是同意了。

為此,謝璿衣特地買了箱水果,請求其餘曆史係的同學幫忙轉贈。

“沈……適忻?”男生揉了揉板寸頭,麵色茫然,“同學,你確定他是曆史係的?我從來沒聽過這個名字。”

他本以為是對方和他一樣少有社交。然而問了一連串學生,得來的結果都如出一轍。

男生女生,學姐學弟,都說沒見過這麼號人。

那就奇了怪了。

茫然的輪到謝璿衣。

若說對方冒充學生,卻也沒必要做戲如此全套,連學校裡鮮有人知的小路都一清二楚。

可看同校同學這幅狀態,也不像是集體整蠱。

這個問題他思索幾日得不到答複。

倒是宋盈禮來還先前順走的書籍和u盤,成為他第一個聽眾。

聽完謝璿衣的疑惑,宋盈禮也眉頭一皺,“我也沒聽過這麼個人,可是,可是他圖什麼啊?”

這就是奇怪之處。

宋學姐腦子都燒冒煙了,最後嚴肅地抓著謝璿衣的手,鄭重其事。

她臉上全無一絲笑意,看得謝璿衣也緊張起來。

“根據我的經驗,”宋女士眼神堅毅,“我覺得他應該是想泡你。”

謝璿衣:?

“謝謝,我覺得學姐你也不太靠譜。”

他毫不含蓄,殘忍地否決了對方的創意。

比起沈適忻想泡他,他更應該擔心的是自己的提成。

畢竟沈適忻每次來吃,都會買很多很難賣的小點心,比如梆硬的月餅,和凍得滿是冰碴的千層蛋糕。

他的業績因此水漲船高。

而且,他發現這人簡直神了。每次自己和宋盈禮打電話吐槽,或是昏了頭對著漂亮魚說話。就像是能傳到沈適忻耳朵裡一樣,對方下一次來,要買的一定會是這樣甜點。

簡直比阿拉丁神燈都好用,比許願井都賞心悅目。

於是,一點小小的bug被他忽視掉。

而他和沈適忻的聊天範圍,也不在拘泥於先前那些,他逐漸開始瞭解對方的喜好,也被對方所瞭解。

每日上午,他都會收到關心,無一日例外。

他似乎……覺得對方也挺好?

晚上結束掉整理任務,謝璿衣伸個懶腰,關上網頁。

他前腳剛帶著衣服進了浴室,後腳螢幕上就出現宋盈禮的訊息。

小貓頭像的女生發了個試探性的表情,短暫地停頓片刻,彈出一條文字訊息。

像是欲言又止。

【謝璿衣,其實我覺得,你還是應該離他遠點。】

白色的聊天頁麵映在魚缸側麵,魚鰭隨著水波輕輕排開液體,整條魚半浮在水中,幾乎靜止。

頁麵落在魚眼中,像是一點方形的高光。

謝璿衣洗過澡,頭發吹得半乾,有一些亂。

他頭發沒有像沈適忻一樣留很長,也沒有剪短,一直維持著能在腦後紮個小辮子的長度,平時紮發時露出一點瑩白透紅的耳廓,看起來更乖巧。

他手指輕輕抵在玻璃上,和缸中的魚對視。

“品種也查不出來,口味也挑剔,這不吃那不吃,”他小聲自言自語,睫毛微顫,“你也是個怪東西。”

魚當然聽不懂人的話,隨著他的手指移動遊來遊去,無辜地吐著泡泡,鱗片閃閃發亮。

前一日謝璿衣還沒意識到不對,哪知道第二日晨起,他魂還沒醒,先聽到一陣重物落地和掙紮聲。

那一瞬間瞌睡全消,他匆忙奪門而出。

客廳瓷白的地板上躺著那尾魚,脫水一般扭動著魚尾。

魚跳缸了。

謝璿衣沒養過魚,第一次嘗試便是它這樣的重量級選手,幾乎手足無措。

他慌忙托著魚溫涼的身體,重新放回魚缸中。

即使換了水,取出所有豐容的裝飾品,魚的狀態依然不如往日,蔫蔫地浮動尾鰭。

看著魚這幅狀態,謝璿衣愁容滿麵,請了半天假,帶魚去了醫院。

檢查不少做,卻查不出什麼病灶,生生花掉謝璿衣小半月打工工資。

然而有謝璿衣在身旁守著,魚又規矩下來,瞧起來和之前又沒什麼不同。

傍晚下了課,他在樓道裡遇到宋盈禮,剛好把這件事告訴對方。

對於這種經曆,她撓了撓眼下,猶猶豫豫,“是不是缺氧了?”

謝璿衣:“充氧裝置全天不間斷開著。”

宋盈禮找出其他理由:“那是你魚缸太小了?”

謝璿衣沉默片刻,擡眼看她,“應該,不至於吧。”

耳聽為虛眼見為實,宋盈禮又輕車熟路地尋到他的家門。

她閃開半步,讓對方先一步輸入指紋,推開大門。

然而宋盈禮剛往屋內跨進一步,便聽到水麵晃動,聲音巨大,緊接著是清脆的「啪」一聲。

那條紫黑色的魚在地板上掙紮片刻,認命一樣不動了,除去腮還在翕動以外,和死魚無異。

宋盈禮閃開半步,慢慢舉起手,手腕上還掛著剛買的小包。

“和我沒關係,它誣陷我,你要替我做主啊學弟。”

最終,兩人七手八腳把魚擡回魚缸裡,雙雙鬆了口氣。

等著外賣來期間,宋盈禮出神地盯著魚缸,半晌喃喃道:“你有沒有覺得,它好像……”

“好像什麼?”

謝璿衣開啟一包紙巾,輕輕擦掉地板上的水漬。宋盈禮起身,輕車熟路地去洗手。

“長得太快了,”宋盈禮從廁所出來,用紙巾擦了擦水珠,臉色並不好看。她舉著手機晃了晃,推給謝璿衣看,“我爹說,魚跳缸就是缺氧的問題,或者魚缸太小了。不過我覺得,你加防護網也沒用的。”

這種魚或許就不適合在家養。宋盈禮擡起的手撓了撓眼眶,頓了頓,把這句話憋了回去。

謝璿衣這才正視魚缸,半晌才惶惶然點了點頭,認真道:“你說得對。”

“所以我要換個魚缸了。”

宋盈禮半晌,緩緩冒出一句:“啊?”

她艱難地找回自己的聲音,不可置信地看向謝璿衣:“所以你就為了它,曠了專業課,還花了一半積蓄,現在還要繼續花錢?”

“是……”他聲如蚊蚋,緩緩彆過頭去,心虛地不敢看宋盈禮。

玩物喪誌。

宋盈禮腦子裡隻能想到這四個字。

“不過也有學長說的,他說養魚可以適當多換大魚缸。”

謝璿衣一臉堅定。

宋盈禮如遭雷劈,恍惚地搖了搖頭,留下一句「不可理喻」,奪門而去。

好在謝璿衣還沒完全昏了頭,宋盈禮的一番話最終不是風過無痕。

熒熒亮光的手機螢幕照著謝璿衣的臉,他眉頭微蹙,看了看扭動身子縮排魚缸角落的魚,忽然豎起手機,「哢嚓」拍了張照,傳給沈適忻。

【學長,這種魚是珍稀品種嗎,我在學校裡撿到的。】

這是他第一次正式提起這條魚。

絲毫不出所料,這條訊息石沉大海。

他看了一眼魚,若有所思,順著這條思路想了下去,無不遺憾。

這種大家都不認識,x度也搜不到的物種,是稀有魚種的可能性還真不低。

他還不想靠國家提供十年免費吃喝。

看來不得不放生了。

過了幾分鐘,螢幕上彈出第二條文字訊息。

【學長,學校附近有什麼湖方便放生嗎?】

【隻要兩個小時內能到就可以。】

畢竟是有求於人,謝璿衣乖巧地加上一個可愛小貓表情包。尋根溯源,還是從宋盈禮手上偷的。

學長一直沒有回訊息。

謝璿衣第二天還試著發了幾個試探的資訊,結果全都毫無回信。

放下手機,謝璿衣眺望窗外,微微出神。

螢幕上赫然是對方的朋友圈訊息。

今天上午他還拍了學校的風景照,第一張主體恰好是謝璿衣撿到奇怪的魚的人工湖,第二張裡,則出現了一個男人的背影,微微模糊,瑟縮在短款羽絨服裡。

是真沒看見資訊,還是對方生氣了不想理他?

謝璿衣手指懸停在記錄上,顫了顫,最終有些賭氣地給那條點個讚,放棄了追問的想法,對方的聊天框也慢慢被各種訊息群掩蓋。

自那天起,他也一連好幾周沒再見過沈適忻。

一個月後適逢聖誕節,謝璿衣拚儘全力,還是拒絕不了加班費誘惑,在平安夜營業前佈置店鋪。

咖啡店的節日氣氛很足,裝飾多半是他一個人掛上的,隻是部分高處的鈴鐺還有些難掛,他放在桌麵上,準備等同事來了搭把手。

半蹲在地上許久,站起來時小腿一陣陣發麻,像是被無數根小針戳刺一般。

他靠在牆上緩解,順便舉起鈴鐺比劃位置。

這一隻掛在樹上,那隻跟彩條一起掛天花板上,那一袋掛牆上,剩下這兩個備用……

他全神貫注合計好位置,才聽到身側的腳步聲。來人青色的衣擺蹭上他的手背,卷著海洋一般的冷冽氣息。

很離奇的,他不需要聽那人開口,已經猜到了來人是誰。

“需要我幫忙嗎?”

謝璿衣轉過身,不輕不重叫了句「學長」。

他把手上鈴鐺放下,擡眼,又垂下,“聽說學長這段時間很忙啊。”

“還好,不過確實有些事情,”沈適忻解下圍巾放在一旁,遞給他一個紙袋,“所以我來找你,算是……賠個罪?”

他很漂亮的唇勾起一個淺笑,像是要把門外凜冽寒冬消融,看得謝璿衣一陣臉熱。

“聖誕快樂。”

謝璿衣彆過視線去,抿著唇,什麼都沒說,將紙袋放到櫃台上。

他心情說不上高興,卻確實因為對方有所起伏。

他強迫自己保持平淡,也禮節性地笑了笑,“謝謝學長,你也是。”

現在店鋪還沒有開始營業,街上連趕路的行人都少有,天矇矇亮,一天還早。

謝璿衣在試串聯小彩燈,撥下開關,眼前一串五彩斑斕的燈就亮起來,五顏六色花花綠綠,照得他臉頰也色彩斑斕。

沈適忻看著他,“我找了個兼職的工作,平時有點忙,沒有故意不回你的訊息。”

“至於你說的湖泊……”他頓了頓,歎了口氣,指上骨節微微收縮,“這個我也不清楚。”

謝璿衣看著他,「哦」了一聲,起身給他端咖啡。

他來迴路過那隻紙袋子,卻全然沒有開啟的心思,像是孤零零遺棄在原地。

“方便問問,你找湖河做什麼嗎。”

沈適忻接過咖啡,像是還沒意識到對方態度冷淡的源頭。

“我之前撿的魚,養不起了,找個地方放歸自然。”

謝璿衣輕描淡寫地概況了全部資訊。

“我下學期開學也要忙起來了,也不會再來這裡,你不用來找我了。”

他不知道從哪憋了一口氣,緩緩吐出來,梗著悶悶道:“找你的新朋友去。”

沈適忻手抓緊了一瞬,幾乎是強迫自己鬆開。

他眨了眨眼,裝作恍然大悟,“什麼新朋友,那是學校活動要打卡的,隻是向同學借了照片而已。”

謝璿衣看他揚了揚手機,“已經刪了。”

小彩燈規律地閃動著,沈適忻細細看著他的眼睫,片刻倏然半開玩笑道:“怎麼,吃醋了?”

謝璿衣看看他,悶聲道:“怎麼可能,我是真的忙。”

沈適忻卻按下不提。

“那魚,也是沒時間養了?你撿了,又不養,似乎不太好。”

謝璿衣也沒料到對方會為了魚說話,心裡難免煩躁。

一來二去,交談間語氣不善許多。

沈適忻幾乎是被他半趕走的。

聖誕節之後,那隻紙袋子被他丟在沙發上落灰,就像對方的聊天框。

過了半個冬天,終於將要開春,謝璿衣攏了攏毯子,窩在沙發裡,開始選擇放生地點。

那條魚在他家吃得膘肥體壯,鱗片更加鮮豔漂亮,連宋盈禮都不得不承認,它實在漂亮,驚豔。

就像謝璿衣看到沈適忻的第一眼。

最終還不是蘭因絮果。

他恨恨地想。

最終,謝璿衣在地圖上選出一個合適的。

沒幾日準備妥當,看著眼前一攤子,謝璿衣遲疑了一下。

雖然目標地點是山裡,但現在畢竟已經開春,想來湖水的冰層也不會太厚。

他想了想,狠了狠心,隻用大玻璃缸裝了魚兒,搬到了計程車上。

魚還掙紮著,像是要從缸裡跳回去,謝璿衣伸手去和它互動,也見它蔫了吧唧,不大理人。

幾次上下樓,即使穿得輕薄,他還是冒了汗,臉色也紅潤不少。

“好了師傅,走吧。”

謝璿衣最後輕輕敲了敲玻璃,安撫那條魚,便一咬牙,用力撞上了後備箱。

鑽進計程車裡,那司機熱絡自來熟,要和他攀談,見謝璿衣一臉心緒不寧,沒什麼說話的心思,便也打住不提,專心開起自己的車。

他查到的那個湖是個野湖,沒被怎麼開發,距離城中心也遠,生態維持還算良好。

也正是因此,他才決定去那裡。

正逢工作日,天色又陰沉,像是大雨將至般壓迫,故而出城的車輛也少。

司機開得快,一路的景象從他眼前疾馳而過。

謝璿衣忍不住回頭去瞧魚缸,才發現小轎車不互通,他隻能聽著身後隱約的水聲蕩漾著,憂心魚的生存條件。

他關上手機,揉了揉太陽xue。

正如宋盈禮所說,這條魚給他帶來的負擔太重,不是他現在輕易承受得起的。

或許這種罕見魚種,放歸自然纔是最優解。

從聖誕之後,沈適忻又很少和他發訊息,不知是那日那句話觸碰到他的神經。

謝璿衣覺得有些暈車,憋著一口氣,強行放空大腦。

“到了,小夥子。”

司機回頭看他一眼,謝璿衣掃了二維碼,很快帶著魚缸,從小道往裡走。

這裡確實是冷門遊覽景區,一路上遊人不過零星,大多數還背著板凳釣具,顯然不為遊玩而來。

抱著魚缸,謝璿衣手都凍得發麻,卻不敢停下。

他低頭看了一眼魚,它有氣無力地在水裡隨波逐流,並沒有多親近的意思。

周遭都是密林,隻是天尚未暖,多是直愣愣斜衝天際的樹杈子,格外蕭條。

中心的野湖泊岸沿曲折,犬牙差互,堆壘著大大小小的石塊和灌木,這一處那一點的綴著灰褐與焦黃。

遠處天際一個悶雷,大雨驟然落下。

碩大的雨點混合著泥土灰塵的腥氣,平等地砸在土路與玻璃上,順著整潔得一絲不茍的魚缸滾下來。

謝璿衣急忙忙加快腳步,尋了一處淺灘,慢慢將魚缸裡的水倒出來。

魚還試圖往回遊,挨不住地心引力,「撲通」一聲落入水中,也不遠離,隻是停在謝璿衣麵前,擺動著輕紗一樣的魚鰭。

似乎有種戀戀不捨。

雨水密集得他幾乎無法睜眼,卻因為魚缸在手不能打傘,單薄的衣服已經濕透,冷風刺骨的寒。

“你走吧。”

他吐出一口氣,雨水順著烏黑的睫毛發絲落下,轉過身要離開。

可這時候謝璿衣才發現,地麵已經無路可走。

這湖本就是山間凹陷處截出的一小段河,此時驟然遭了暴雨,本就乾燥而陡峭的山立刻變了模樣。

黃泥湯混合著土石,一處一處塌下來,砸在他計劃的每一處小路上。

手機已經被凍得關機,他甚至不確定自己能不能走得出去,會不會遇上滑坡或是泥石流。

雨幾乎沒有停的意思,謝璿衣憑借著本能找了一處有遮擋的石頭,勉強遮住半數雨水。

可是失溫遠比他想象的快。

他眼皮越來越沉,終於暈在石頭旁。

恍惚之間,卻好像有個雀藍大衣的修長身影朝自己走來,像是夢境。

再睜開眼時,謝璿衣隻覺得眼皮格外沉重,渾身沒什麼力氣。

周圍一片藍白色,格外潔淨肅穆,白大褂的醫生沒幾根頭發,口罩勒得眼下凹陷,他目光銳利,看了一眼謝璿衣,又在本上寫了幾筆。

“醒了,那就沒什麼事了,這段時間清淡飲食,過兩天就能出院。”

一旁的男人點了點頭。

醫生又靠過來,瞥了一眼謝璿衣,“好好謝謝你學長,暴雨還能冒死把你從山裡帶出來,你得給人磕一個了。”

謝璿衣嗓子還啞著,沈適忻沒看他,三言兩語把醫生哄出病房,從裡麵關上門。

他再傻都能看出沈適忻到底是什麼人了。

麵對過分直白的目光,沈適忻毫無一絲心虛,眼下的鱗片藏都不藏,淡墨一樣的淺黑裡透著霧紫。

“喝點水。”

謝璿衣順著他遞過來的紙杯喝下幾口,趁著對方放杯子,猛然抓過對方手腕,在鼻下嗅了嗅。

沈適忻還沒來得及不自在,也料想不到,對方劫後餘生說的第一句話,竟然這麼毀氣氛。

“怎麼沒有魚味。”

他愣了愣,又見謝璿衣已經接受現實,追問一句。

“所以你到底是什麼品種。”

沈適忻也適時沉默了一下。

“我不記得了。”

“但是那日,我本來沒想跟你走的。”

謝璿衣看了看他,又看一眼聊天框裡,對方轉發了一段校園牆的視訊。

視訊視角是監控,有些模糊,卻能認出謝璿衣高挑漂亮的身形。

青年背著包,從微黃的蘆葦旁行徑,忽然蹲下身。

緊接著,兩人都聽到手機裡的驚喜。

“撿到魚了校友們,它想跟我回家!”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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