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逢時 第455章 啟蒙
她是陛下欽封的供奉。
也是拿了銀子的。
俗話說,拿人錢財,與人消災。
此事,官家都已開口,她自然是責無旁貸。
「令牌給我。」
她伸手。
裴之硯將官家賜下的玄鐵令牌放在她掌心。
「門外那個人,可以讓她進來了。」
承德聽到夫人的吩咐,立刻將書房門開啟,一身著鬥篷的女子快速走了進來。
「陳迎兒,見過輔國夫人。」
陳迎兒躬身行禮。
「不必多禮。」
陸逢時看著她:「你此番來,可是皇後有話要交代?」
陳迎兒頷首,從袖中取出一卷薄絹呈上:「奴婢奉皇後娘娘密令,特來呈報。三日前,福寧殿後苑井中發現死雀七隻,皆頸骨折斷,羽毛焦黑,似被陰火灼燒。奴婢未敢聲張。」
「另,這裡記錄了近三個月可疑人事,上麵還有娘娘一應飲食、用藥,起居記錄,皆在此。」
陸逢時接過薄絹,眼神快速一掃。
「死雀何在?」
「已密存於冰窖。」
陳迎兒道,「當時本來是要焚燒處理,娘娘覺得不對勁,便讓奴婢先藏起來。」
「好,明日入宮,我再瞧瞧。」
陳迎兒走後不多時,蒙奇終於來了。
他換了身乾淨的常服,梳洗後精神氣十足:「大人,夫人。屬下已與大哥報了平安,大哥得知大人歸來,本想與屬下一起來的,奈何鏢局事忙,實在脫不開身。」
「無妨,有機會。」
裴之硯示意他坐下,陸逢時開口道:「眼下有件事需要你去辦。」
蒙奇神色一凜:「夫人請吩咐。」
「我需要你儘快動身去一趟洛陽,將樞密副都承旨趙勉與趙必的關係查清楚,一定要事無巨細!」
裴之硯:「夫人懷疑趙勉是受趙必指使?」
「未必就是趙必本人,但可以肯定的是,與趙家脫不了關係,至於與文家有無乾係,暫時還不好說。」
裴之硯搖頭:「文老先生前兩個月剛剛去世,而文家現在的掌權人,既不是跟在他身邊的長子,也不是當初與大房幾乎能平分秋色的二房,而是他的第六子,文及甫。」
文及甫這個人,他打過交道。
是絕不會允許族內人摻和進這些事情裡。
與邪宗有任何的聯係,就是拉著整個家族下地獄。
陸逢時聞言,緩緩點頭。
這一點,她倒是沒想過。
「就按家主的意思,先查趙家,不過那嫁入文家的趙氏女還有他那個次女,你都要仔細調查,莫要遺漏。」
蒙奇點頭:「家主和夫人放心,一有訊息,一定第一時間傳訊回來。」
蒙奇領命,沒有絲毫拖遝,當夜便帶著兩名精乾的屬下趕往洛陽。
裴之硯給了他一份蓋有私印的手書,必要時可求助洛陽文家旁支文鬆鶴。
這麼多年,兩人的合作一直沒有斷過。
文鬆鶴兒子的仇,在文及甫當上這個家主後,也可以開始報了。
書房內重歸寂靜。
陸逢時靠坐在鋪著涼席的榻上,將薄絹展開在小幾上,就著燈火仔細看著。
孟皇後心思縝密,將細微異常都標注了出來。
陸逢時目光迅速鎖定幾個關鍵點:
每月十五之夜前後,坤寧宮無故突然傳來風鈴的聲音,每回都會響三次;近兩月,皇後夜寐多夢,常感心悸,太醫診脈卻隻言是思慮過度;三名負責灑掃後苑的低等宮人,近三個月內染疾的人數比以往都要高。
結合方纔陳迎兒口述的焦黑死雀,陸逢時心中已有大概判斷。
這是典型的陰穢厭勝與怨靈窺探混合的手法,算不得多高明,卻足夠陰毒隱蔽。
這種手法會緩慢侵蝕中宮氣運與皇後心神,長久之下,胎兒必受影響,甚至可能造成意外小產。
這樣的手段,單純的後宮爭寵可做不到。
背後必有修行者,且精通陰邪之術。
她將薄絹內容牢記於心,指尖月白火焰一閃,薄絹化為灰燼。
「宮裡,也不乾淨。」
裴之硯一直安靜坐在一旁,此刻纔出聲,語氣沉冷。
「按照孟皇後記錄,對方已經動作有一段時間了。手段陰損,若不是中宮有氣運庇護,還不知會如何。得儘快入宮。」
「明日我與你同去遞牌子。」
裴之硯道,「你我一起聯名,求見皇後娘娘,商議……川兒啟蒙拜師之事。」
這是一個合情合理且不會引人猜疑的理由。
陸逢時身為母親,又是敕封的輔國夫人,關心獨子教育,入宮求見皇後討個口彩或指點,再正常不過。
「好。」
陸逢時點頭,又道,「今夜我先將府中陣法加固。」
陸逢時從芥子袋裡取出幾塊在大澤得到的靈玉,掐訣引動月華之力,將籠罩裴府的五行蘊靈陣核心陣眼徹底啟用並加固了一層太陰清輝結界。
此結界不顯於外,卻能敏銳感知試圖侵蝕的陰邪之氣,對裴川的院子更是重點加持。
做完這一切,已是後半夜。
陸逢時臉色微微發白,損耗不小。
她服下一枚固元丹調息片刻,對裴之硯道:「無妨,明日入宮前便能恢複。」
「辛苦你了。」
翌日,兩人依計而行。
遞牌子的過程很順利,午後便得了皇後召見的準信。
孟皇後在一處臨水的敞軒召見他們。
相比三年前,孟皇後清減了許多,身著常服,未施濃妝,臉色有些蒼白,但氣度沉靜,眼神堅毅。
「臣(婦)見過皇後娘娘。」
二人依禮參拜。
「二位不必多禮,快請坐。」
孟皇後聲音溫和,抬手示意。
宮人奉茶後便被揮退,隻留陳迎兒在遠處守著。
寒暄幾句後,話題自然引到裴川啟蒙之事上。
幾句後,才進入正題。
「……娘娘氣色似有不足,可是今日鳳體欠安?」
陸逢時關切問道,同時指尖在袖中悄然掐訣,一縷神識拂過孟皇後周身。
孟皇後下意識地撫上小腹,隨即放下,苦笑道:「許是夏日煩悶,寢食難安罷了。勞夫人掛心。」
陸逢時神識已收回,心中瞭然。
皇後體內已有一縷極淡的陰穢之氣盤踞,纏繞在胞宮之外,正被一股祥和之氣抵擋著。
陸逢時目光落在皇後腰間那枚玉佩。
這應該是高僧開過光的。
不過,那股祥和之氣已顯黯淡。
胎兒氣息尚穩,但若放任陰氣侵蝕,後果不堪設想。
「夏日炎炎,易生煩憂。臣婦或可為娘娘調理,不知娘娘可願一試?」
孟皇後目光與陸逢時相接,毫不猶豫地點頭:「那便有勞夫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