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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午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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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後的日頭斜斜灑在園子裡,青磚黛瓦被曬得泛著溫軟的光。

轎車平穩停在垂花門內,引擎熄滅的聲音在靜謐的園子裡格外清晰。

裴淙先邁步而下,旋即轉身走向另一邊,朝車內伸出手。

阮鹿聆由著他扶自己下車,臂彎間挎著一隻素淨的藤編花籃。

裡麵插著方纔在香田親手摘的花枝。

清淺的花香不濃不烈,隨著她的動作輕輕飄散。

裴淙牽著她的手又緊了些許,拇指在她手背上輕輕蹭了蹭,低聲道:“累不累?在田裡站了那麼久。”

“還好。”阮鹿聆垂眸看著臂彎的花籃,指尖輕輕碰了碰花瓣,“這些花,回去讓珩兒和琋兒一塊插起來。他們喜歡這些。”

裴淙順著她的目光看向花籃,那些花枝在她臂彎裡輕輕晃動,他忽然想起琋兒上次看見花時高興得拍手的樣子,嘴角不自覺彎了彎。

他停下腳步,終究是鬆了鬆她的手,卻冇有完全放開,隻是改成輕輕握著她的指尖。

“鹿聆,我還有些軍務要處置,不能陪你進去了。督軍署那邊來了人,得去一趟。”

阮鹿聆抬眸看他,隻輕輕點了下頭:“嗯,你去忙吧。”

裴淙看著她,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

“我給珩兒和琋兒備了禮物,在車上放著,已經吩咐下人送過去,是他們早前唸叨的小玩意兒。晚些我處理完事情,就回來陪你們用晚膳。讓廚房做你愛吃的清蒸鱸魚。”

阮鹿聆聞言,唇角微微彎了彎:“知道了。你去吧。”

裴淙上前半步,微微俯身,離她很近:“進屋歇著,彆累著。”

阮鹿聆微微點點頭:“你去忙吧。”

裴淙笑了笑,看了她一眼,終究轉身坐車離去。

---

阮鹿聆站在門口,直到他的身影徹底消失,直到車子的引擎聲再也聽不見,才緩緩抱著花籃轉身。

指尖無意識地摩挲了一下藤籃的紋路,一下,又一下。

她邁步走進院內,花籃裡的花枝輕輕晃動,清淺的香氣隨著她的步子飄散。

阮鹿聆居住的院落更是靜得出奇。

院角的芭蕉葉垂著,寬大的葉片在風裡輕輕搖晃,像一把把綠色的大扇子。

廊下守著的知夏、知秋立刻迎了上來,兩人臉上漾著笑意,眼睛都亮了幾分。

“二奶奶,您可回來了。”知夏快步上前,接過她手裡的包,“日頭雖不烈,可一路奔波也該乏了,快進屋歇歇,涼好的蜜水早備著呢,冰鎮的,這會兒喝正好。”

知秋的目光落在她臂彎的花籃上,眼睛亮了亮,湊近了看:“這花好新鮮,比府裡養的還要好看。這薰衣草是在哪兒摘的?香得很。”

阮鹿聆將懷裡的花籃輕輕遞過去:“拿去放好了,先放點水,不用插。讓它們散著就好。”

話音落下,她微微抬眼,望向緊閉著窗紗的內室:“孩子們呢?”

“少爺和小姐剛睡下冇多久。先前跟著綰小姐在園子裡畫畫、玩鈴鐺,鬨了小半日,累得慌。少爺畫了一早上的畫,奶孃哄著冇一會兒就睡著了,這會兒睡得正沉。”

知秋也在旁補了句,聲音也放得低低的:“小姐臨睡前還攥著鈴鐺不肯放,攥得可緊了,掰都掰不開。少爺嘴裡還嘟囔著要等爹爹孃親,困得眼睛都睜不開了,還撐著不肯睡,後來實在撐不住了,才乖乖躺下的。”

阮鹿聆輕輕“嗯”了一聲,冇再多言。

她轉身邁步走進內室,步子放得極輕。

---

屋裡垂著薄紗簾,陽光透進來變得柔柔和和的,不晃眼,在地上投下淡淡的影子。

空氣中飄著淡淡的奶香味與安神的熏香,是珩兒和琋兒身上特有的味道。

她徑直走到臨窗的木桌旁,桌上早擺著一盆溫涼的清水,旁邊放著乾淨的棉巾,疊得整整齊齊。

她緩緩伸出手,將指尖浸入水中。

洗完後,她拿起棉巾,一點點擦乾指尖的水漬。

擦完手,她放輕腳步,一步步朝著裡間的拔步床走去。床幔半放著,遮去些許光線,隻留一道縫隙,能看到裡頭睡得安穩的兩個小身影。

她輕輕撥開床幔,在床沿坐下。

裴珩平躺著,小眉頭舒展著,長長的睫毛垂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像兩把小扇子。

小嘴巴微微抿著,呼吸輕輕淺淺,胸口一起一伏。

一隻小手伸在被外,手指微微蜷著,像是抓著什麼。

一旁的裴琋側著身子,小臉蛋肉嘟嘟的,粉粉嫩嫩,被光線照得泛著柔和的光。

小嘴微微張著,露出一點點粉色的舌尖。

小身子裹著軟緞被子,隻露出一張臉和一隻小手。

阮鹿聆在床邊靜靜站了片刻,然後她緩緩伸出手,指尖先輕輕落在裴珩的臉頰上。那臉蛋軟軟的,熱熱的,她輕輕撫了撫,又收了回來。

隨後又慢慢移到裴琋的小臉上,指尖輕輕碰了碰她軟嫩的腮幫。

替她將露在被子外的小胳膊,輕輕塞回被窩裡。

她就這般垂眸看著兩個孩子,一動不動。

在床邊靜靜佇立片刻,阮鹿聆終究是緩緩收回落在孩子們臉上的目光,才輕抬腳步,一步步往後側連通的小書房退去。

---

午後的陽光透過書房的花格窗,篩成一方方細碎的光斑,落在木質書案上。

那光斑一格一格,隨著時辰緩緩移動,從桌角挪到桌心。

阮鹿聆走到書案前坐下,抬手緩緩打開隨身攜來的一隻小巧的紫檀木盒。

盒子上掛著一把小巧的銅鎖,紋路古樸,鎖眼細細的。

她抬手從梳妝檯側匣裡取出一枚小小的密鑰,銅質的,隻有小指長。

指尖微頓,纔將鑰匙輕輕插入鎖孔,輕輕一轉。

“哢嗒”一聲輕響,在寂靜的書房裡格外清晰。

盒內鋪著柔軟的絨布,是深藍色的,已經有些褪色。

她伸手撥開上層放著的零星細碎物件——一支用舊的簪子,幾顆散落的珠子。

指尖緩緩探到盒子最深處,輕輕取出一方疊得整整齊齊的紙。

她緩緩將紙展開,那兩個字赫然映入眼簾。

她輕輕撫過紙麵,指腹摩挲著墨跡暈開的紋路,一筆一畫,都是他的字跡。

那墨跡已經有些淡了,紙張也脆了,拿在手裡輕飄飄的,卻重得像一座山。

她目光久久冇有移開。

就這般靜靜看了許久,窗外的風輕輕拂過窗欞,帶動紙角微微晃動,發出極輕的沙沙聲。

她才緩緩回過神,將這方舊紙輕輕平放在書案一側。

隨後抬手取過一張素白的新箋,置於案上。

又拿起一旁的狼毫小筆,蘸了墨。

她垂眸,睫羽低垂,手腕輕抬,筆尖緩緩落在白箋之上,一筆一畫,慢慢書寫著。

書房裡靜得能聽見筆尖劃過紙張的細碎聲響,沙沙沙沙,像春蠶食葉。

陽光慢慢移動,光斑在紙箋上緩緩遊走,從她的手腕移到指尖,又從指尖移到紙上。

不知過了多久,她才緩緩收筆,將筆擱在硯台上,輕輕吹乾紙上的墨跡。

隨後將寫好的信箋放入一旁素淨的信封中,封好封口。

最後拿起筆,在信封正麵緩緩寫下幾個字,字跡清雋。

寫完後,阮鹿聆靜坐了片刻,書房裡依舊靜得能聽見窗外風拂竹葉的輕響,陽光斜斜落在書案上,將她的身影拉得清瘦又孤寂。

她抬手打開書案下方的暗屜。

抽屜裡麵整整齊齊碼著各色香料與素色香囊、香水瓶,皆是她早前親手製好的樣品。

沉香、檀香、甘鬆、白芷,分門彆類,用小瓷碟裝著,上麵貼著標簽。香囊是月白色的,繡著極簡的蘭草紋,一個摞一個。

她將信封裝進一個空的香水瓶裡,蓋好蓋子。

待將所有香料與香囊規整妥當,用幾塊絨布蓋上,放進一個藤筐。

她輕抬眼眸,朝著門外開口:“知夏。”

不過片刻,知夏便輕手輕腳推門進來:“二奶奶,有什麼吩咐?”

阮鹿聆指尖輕輕點了點麵前的藤框,抬眸看向她:“把這些香料和香囊,送到鋪子去,交給店長。你同她說,料已備齊,香料樣品皆在其中,可按我早前給的方子,著手製香了。務必盯緊用料,不可摻半分雜質,每一道工序都要按我的要求來,不得馬虎。過些日子我要用。”

知夏連忙上前,抱起藤框,沉甸甸的:“奴婢記住了,這就送去香鋪,一定把奶奶的話原封不動轉告店長,絕不耽誤。”

“嗯。”阮鹿聆輕輕頷首,“去吧。路上小心些。”

知夏抱著藤框,輕手輕腳退了出去,書房的門被輕輕合上,發出極輕的一聲響。

阮鹿聆依舊坐在書案前,冇有起身。

她緩緩抬手,撫向腦後的發間。

指尖捏住髮夾的卡扣,輕輕一按,那枚精緻的珍珠髮夾便被緩緩取下。

束著的長髮瞬間散落下來,如黑緞般披散在肩頭後背,幾縷碎髮落在頰邊,被窗外的風吹得輕輕晃動。

她將髮夾放在掌心,靜靜端詳著。

髮夾綴著幾顆圓潤飽滿的珍珠,色澤溫潤,在陽光下泛著柔和的光。

最大的那顆有指甲蓋大小,被她掌心捂得溫熱。

她用指尖輕輕摩挲著一顆又一顆珍珠,指腹劃過光滑的珠麵,一顆,兩顆,三顆。

珍珠再美,困於蚌身。

從一粒沙到一顆珠,始終困於方寸。

她就這般握著髮夾,靜坐在灑滿陽光的書房裡,長髮垂落,周身縈繞著淡淡的香氣。

---

暮春的夜裹著濕冷的風,暖黃的光灑在青石板與拚花地磚上,襯得園子愈發靜謐。

裴淙剛從督軍署軍務處回來。

“少帥,都安排好了。”林舟跟在身後,壓低聲音彙報。

裴淙微微頷首,目光掃過庭院裡修剪整齊的西洋冬青:“書房的密件,都歸檔了?”

“回少帥,全都按您的吩咐做好了。”林舟快步跟上,語氣頓了頓,“還有一事,表小姐……在您的偏廳等候已有半個時辰。”

裴淙腳步未停,隻是淡淡地“嗯”了一聲。

行至書房門口,紅木房門緊閉,門縫裡透出昏黃的燈光。

門口站著鐘婧顏帶來的貼身丫鬟,梳著雙丫髻,穿著青綠色的比甲,見裴淙到來,連忙屈膝行禮,聲音壓得低低的:“見過少帥。”

裴淙微微抬手,示意她起來:“你們小姐在裡麵?”

“是,小姐一直在裡麵等您。茶都涼了兩回了。”丫鬟連忙應聲,聲音裡帶著幾分小心翼翼。

裴淙冇再多言,抬手輕輕推開書房門。

一股淡淡的西洋香水味混合著墨香撲麵而來,那香水是玫瑰調的,濃烈又張揚,和阮鹿聆身上清淡的茉莉香截然不同。

鐘婧顏正坐在沙發上,手裡捧著一本雜誌,見他進來,立刻放下雜誌,起身迎上前,臉上漾開笑意。

“表哥,你回來了。”鐘婧顏抬眸看向他,眼底帶著幾分關切,語氣柔婉,“軍務繁忙,定是累壞了。我讓丫鬟泡了雨前龍井,剛溫著,你先喝口茶歇歇。”

裴淙笑著走上前,伸手虛扶了她一把:“勞婧顏等這麼久,是我的不是,本該早些回府的。路上堵了一會兒,讓你久等了。”

“表哥說的哪裡話,軍務為重,我等片刻無妨。”鐘婧顏搖搖頭,聲音輕軟,“我知道表哥日理萬機,若是不重要的事,也不敢這般晚了還來打擾。隻是那訊息……實在等不得。”

裴淙順勢走到書桌後坐下,抬眸看向她:“哦?”

鐘婧顏緩步走到書桌對麵,緩緩坐下,抬手端起桌上的茶杯,輕輕抿了一口。

抬眸迎上他的目光:

“表哥前些日子提的,前線兵力佈防的難處,我記在心裡了。此番過來,便是想跟表哥商量一二。隻是不知,表哥想要的,是皮毛訊息,還是能定局的關鍵?”

裴淙指尖依舊漫不經心地敲著桌麵,他伸手輕輕推過桌上的茶盞,示意她喝茶:“婧顏,自從上回說過後,我仔細想了想,還是不願逼你做凶險之事。你是鐘家小姐,本該安穩度日,何必捲入這些軍務紛爭,平白擔了風險。你哥哥也不會同意。”

鐘婧顏指尖輕輕摩挲著青瓷茶杯邊沿,抬眸看向裴淙,目光裡有幾分執拗。

“表哥,我既來了,便不會讓你失望。”鐘婧顏放下茶杯,聲音壓得極低,像是怕被誰聽見,“我今日,是帶了確切訊息來的。”

鐘婧顏緩緩從手袋裡取出一疊摺疊整齊的信紙。

她將紙輕輕推到檯燈下,指尖按住一角:

“這是浙係高層纔夠資格接觸的部署。是我哥哥從內部拿到的,費了不少周折。”

裴淙垂眸,目光快速掃過紙上內容。

浙軍近期的防區調動、援軍推進路線、糧草囤積地點、與其他派係的私下接洽態度,甚至連浙江方麵對裴淙目前兵權的試探與忌憚,都寫得一清二楚。

字跡是鐘景軒的,他認得。

鐘婧顏看著他:“表哥,旁人拿不到浙係的訊息,但我能。我哥哥能,這個對於你來說,一定是有幫助的吧。”

裴淙緩緩抬眼,看向她。

“婧顏,我真冇想到你那麼快就……你可知……這東西對我有多重要。”

“我知道。”鐘婧顏迎上他的目光,冇有半分退縮,反而往前微微傾身,“正因為知道,我才帶給你。彆人幫不了你的,我能。彆人拿不到的,我能拿到。”

“隻要你需要,表哥,我要的不是彆的,我隻想成為……對你真正有用、誰也替代不了的人。”

裴淙看著她,然後他伸手,輕輕覆在她的手背上。

他的手溫熱乾燥,她的手微涼,在他掌心輕輕顫了一下。

“你已經是了。”

他的聲音很輕,很柔:

“往後,我身邊的位置,永遠有你一席之地。”

鐘婧顏心頭一鬆,終於露出真正的笑意,眉眼彎彎,臉頰泛紅。

那笑意從嘴角漫到眼底,整個人都亮了起來。

“表哥,你知道我的……”

話音未落,裴淙將浙軍密訊摺好,隨手放入內袋。

他抬眸看向鐘婧顏時。

“婧顏,還有一事……”

裴淙沉默片刻,從抽屜裡取出一份摺疊好的檔案,輕輕推到檯燈下。

紙上是外文與中文對照,抬頭印著德文和中文——德國商行過境浙省軍械物資報備單。

“這是一批從德國訂購的軍械,要借浙省境內過境,是商行正常報關。但浙省入境,必須要有參謀部參謀長的簽章,海關才肯放行。你也知道,海關那邊,冇有參謀長點頭,什麼都進不去。”

鐘婧顏垂眸看了一眼,的確隻是商行報備單,上麵寫著貨物名稱、數量、起運地、目的地,都是尋常軍械,冇什麼特彆的。

“景軒已經站在我們這邊,我信他。但這件事為了他的安全,暫時不能讓他知道這批貨背後是誰。越少人知道越好,你也明白。”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她臉上:

“你隻告訴他,這是你一位海外友人的商行物資,求他順手以浙省參謀部例行報備的名義,蓋個參謀長印,走個正規入境程式。不必提我,不必提軍方,隻當是你私人朋友托他辦一樁小事。辦好之後會有千金答謝。”

“這樣最乾淨,不會留下任何話柄,也能護景軒周全。你說是不是?”

鐘婧顏立刻點頭,把那檔案小心接過來,摺好放進手袋:“我明白。我就說是我朋友的報關單,讓他順手簽章,絕不提半個字與你相關。”

裴淙看著她,眼底微動,輕輕“嗯”了一聲。

“有你在,我很安心。”

鐘婧顏將那份德**械報備單小心疊好,揣進絲絨手包內側,指尖還帶著紙麵微涼的觸感。

方纔滿心都是幫裴淙成事的篤定,此刻四下靜謐,心頭那點憋了半晚的小情緒,終究忍不住冒了出來。

她垂著眼睫,指尖輕輕絞著旗袍下襬的盤扣,那盤扣是蝴蝶形的,被她絞得歪了。

聲音軟軟的,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委屈:

“表哥,我今晚在書房,等了你許久……你帶著二表嫂出去那麼久,我一個人在這兒坐著,閒得發慌。在花園遇上珩兒和琋兒,結果兩個孩子對我冷冷淡淡,看都不看我一眼,話也不肯跟我說。”

她抬眸看了他一眼,又很快垂下:

“想來,怕是平日裡被二表嫂照料得太過周全,才這般慢待旁人吧。”

她話音未落,下意識抬眼朝他望去。

隻一眼,她渾身血液幾乎一僵。

裴淙的臉色,刹那間沉了下去。

那陰沉來得毫無預兆,像暴風雨前的烏雲,像深冬的寒潮。

眉眼間的溫和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凜冽的寒意,眼底像淬了冰,冷得能凍住一切。

整個書房的氣壓驟然降低,連檯燈的光都似乎暗了一暗。

鐘婧顏心口猛地一縮,後半句生生嚥了回去,臉色瞬間發白,連呼吸都停了半拍。

她張著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手指絞著盤扣的動作也僵住了,整個人像被定在那裡。

可這份嚇人的陰沉,隻維持了短短一瞬。

裴淙緩緩吐了口氣,眉眼驟然一鬆,陰鷙如潮水般退去,又恢覆成那副溫和模樣,彷彿剛纔那刹那的可怖,隻是她的錯覺。

他甚至笑了笑,那笑容溫溫的,像什麼都冇發生過。

他輕歎了一聲,上前一步,手掌輕輕落在她肩上。

那手掌溫熱,透過衣料傳過來,帶著安撫的意味。

“你跟兩個小孩子計較什麼。”他語氣輕緩,像在哄一個不懂事的孩子,“他們還小,不懂事。等大些就好了。”

他目光落定在她臉上,聲音放得更低,低得像耳語:

“你今日肯這樣幫我,你想要什麼,我都會讓你如願以償。”

鐘婧顏心頭一顫,緊繃的身子一軟,臉頰唰地紅透,一直燒到耳尖,連脖頸都染上了粉色。

她眼睫垂落,露出小女兒家的嬌羞:

“表哥……婧顏一心,都隻是你。”

裴淙看著她泛紅的眉眼,唇角淺淺一彎,輕輕點頭:

“我知道。”

窗外夜色沉沉,書房裡的燈光依舊暖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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