戮龍記 第18章 第一次接觸
暗紅色的石窟，死寂無聲，隻有那枚懸浮在凶獸骸骨胸腔中的龍怨晶，在有節奏地脈動著，散發出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動和怨念力場。
林楓僵立在原地，如同被施了定身咒。體內血脈靈鎖傳來的那種冰火兩重天的極致矛盾感，幾乎要將他的理智撕裂。渴望與恐懼，如同兩條巨蟒，在他靈魂深處瘋狂地絞殺。
靠近？還是遠離？
這是一個足以決定他生死，乃至未來道路的抉擇。
「咕嚕嚕……」
就在這時，一陣劇烈的、無法抑製的腹鳴聲，如同驚雷般在他死寂的體內炸響。緊接著，是更加洶湧的虛弱感和眩暈感，如同潮水般席捲而來。連續的重創、失血、饑餓、寒冷，以及這澗底無處不在的龍怨之氣侵蝕，早已將他的身體推向了崩潰的邊緣。剛才全神貫注的探索和發現龍怨晶的震驚，暫時壓下了這些感覺，此刻一旦鬆懈，所有的負麵狀態便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將他淹沒。
「噗通！」
他雙腿一軟，再也支撐不住身體的重量，重重地單膝跪倒在地，柴刀「哐當」一聲脫手掉落。他劇烈地喘息著，每一次吸氣都帶著血腥味和火辣辣的疼痛，眼前陣陣發黑，視野開始模糊。冰冷的汗水浸透了他破爛的衣衫，與尚未乾涸的血跡混在一起，黏膩而冰冷。
他顫抖著伸出手，摸向懷中。那裡，隻剩下半個被潭水泡得發脹、冰冷僵硬的麩皮餅子。這是他最後的食物。他艱難地將餅子塞入口中，用儘力氣咀嚼、吞嚥。粗糙的麩皮刮擦著喉嚨，帶來一絲微不足道的飽腹感，但相對於他近乎枯竭的身體，無疑是杯水車薪。
傷勢在惡化。肩頭的傷口因為之前的劇烈動作再次崩裂，暗紅色的血液緩緩滲出，將肩頭的布料染得更深。胸口的內傷更是如同有火在灼燒，每一次心跳都牽扯著撕裂般的痛楚。他知道，如果不能儘快得到有效的治療和能量補充，就算沒有外敵，他也撐不了多久了。遲早會因傷重、饑餓，或者被這無孔不入的龍怨之氣侵蝕神智，最終化為這龍族墳場的一堆枯骨。
死路一條。
絕望，如同石窟頂端的暗紅晶石投下的陰影，濃重地籠罩了他。
他的目光，再次不由自主地投向了那枚龍怨晶。那深邃的暗紅色光芒，此刻在他眼中，彷彿變成了地獄深淵入口的指引，又像是無邊黑暗中唯一可能存在的……火種。
先祖林戰創出《星火焚訣》，不引外氣，專修自身，不正是為了對抗這被龍息汙染的世界嗎？可如今，自身命源將熄，外無援手，內無糧草，除了兵行險著，藉助這「外物」，還能有什麼辦法？
這龍怨晶蘊含的，是精純的龍族能量，雖然被怨念汙染，但《星火焚訣》的核心是「焚」！焚儘枷鎖！那麼，是否能……焚掉這能量中的怨念，煉化其本源？
一個瘋狂而大膽的念頭，如同黑暗中劃過的閃電，驟然照亮了他近乎絕望的心田。
賭一把！
要麼，被龍怨吞噬，形神俱滅！
要麼，焚儘怨念，奪取造化，於死境中開辟生路！
沒有，幾乎要將他渺小的意識徹底撕碎、同化！
「呃啊啊啊——！」
林楓發出了一聲不似人聲的淒厲慘叫，七竅之中同時滲出了鮮血！他整個人如同被無形的巨力擊中，向後倒飛出去，重重砸在冰冷的岩壁上，又滑落在地。但他握住龍怨晶的右手，卻如同焊在了上麵一般，死死不肯鬆開！
痛！無法形容的痛！靈魂被撕裂的痛！
但與此同時，一股精純、磅礴、遠超他想象的巨大能量，也順著他的手臂，如同狂暴的洪流，悍然衝入他近乎乾涸的體內！
這股能量是如此龐大，以至於他脆弱的經脈根本無法承受，瞬間出現了無數裂痕！但就在這毀滅性的能量即將將他撐爆的瞬間——
他體內那沉寂的血脈靈鎖，彷彿嗅到了血腥味的饕餮，猛地亮起了無數道暗紅色的詭異符文！一股強大的吸力從靈鎖上爆發出來，如同長鯨吸水般，瘋狂地吞噬著那股湧入的精純能量！
靈鎖上的裂紋，尤其是之前被斷劍共鳴和心火灼燒出的那一道，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貪婪地吸收著能量，裂縫邊緣的暗紅色光芒劇烈閃爍，彷彿活了過來！
而隨著能量的湧入，一股溫暖、蓬勃的生機之力，也開始從那裂縫中反哺而出，如同甘霖般灑向他受損嚴重的身體。胸口火辣辣的疼痛在減輕，肩頭崩裂的傷口傳來麻癢的感覺，那是血肉在生長的跡象！近乎枯竭的體力，也在快速恢複！
毀滅與新生，極致的痛苦與力量的提升，在這一刻，以一種殘酷而直接的方式，在他體內同時上演！
林楓的身體劇烈地抽搐著，蜷縮在地上，如同煮熟的蝦米。他的意識在怨念風暴中浮沉，時而化身為戰場上一個衝鋒的士卒，感受著被龍息焚身的劇痛；時而又變成一條瀕死的巨龍，體會著墜落深淵的不甘與怨恨。無數混亂的記憶碎片衝擊著他，試圖將他的人格徹底磨滅。
但他心中，始終有一點微弱的、卻無比堅韌的星火，在瘋狂肆虐的風暴中死死堅守著。那是《星火焚訣》點燃的心火，是林家血脈中不屈的戰意，是父母期盼的眼神，是對禦龍宗、對趙乾刻骨的仇恨！
「焚！給我焚！」
他在靈魂深處發出無聲的咆哮，拚命運轉《星火焚訣》，引導著那縷心火，不是去衝擊靈鎖，而是去灼燒、淨化隨著能量一同湧入的怨念雜質！
心火與怨念在他體內展開了激烈的拉鋸戰。怨念如同附骨之疽，無孔不入，侵蝕著他的意誌；而心火則如同風中殘燭，看似微弱，卻蘊含著「焚儘萬物」的決絕意境，頑強地抵抗著，甚至偶爾能煉化一絲最精純的能量，反饋己身。
這個過程，比淩遲還要痛苦千萬倍！
他的麵板表麵，開始滲出暗紅色的、帶著腥臭味的汙血，那是身體雜質和部分被煉化的怨念被排出的跡象。他的氣息變得極其紊亂，時而微弱如遊絲，時而如同蠻荒巨獸般暴烈。
時間，在這極致的痛苦中失去了意義。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隻是一瞬，又或許是永恒。
那枚龍怨晶似乎縮小了微不足道的一絲，而湧入林楓體內的能量洪流，也終於開始減弱。那恐怖的怨念衝擊，雖然依舊強大，卻不再像最初那樣完全無法抵擋。
林楓的意識，已經到了崩潰的邊緣。他全憑一股不肯屈服的意誌在硬撐。
終於，當最後一股相對溫和的能量融入靈鎖，反哺自身後，那枚龍怨晶徹底沉寂下去，不再主動散發能量和怨念。而林楓，也如同被抽乾了最後一絲力氣，緊握著晶體的手終於鬆開。
龍怨晶「啪嗒」一聲，掉落在冰冷的地麵上，光芒內斂，彷彿隻是一塊比較奇特的紅色石頭。
林楓癱軟在地，身體不再抽搐，卻依舊微微顫抖著。他渾身被暗紅色的汙血和汗水浸透，如同從血池中撈出來一般，散發著腥臭的氣息。臉色蒼白如紙，但呼吸卻逐漸變得平穩、有力。
他體內的傷勢，在那股精純能量的修複下，竟然好了七七八八！肩頭的傷口結痂，胸口的劇痛消失，甚至連耗儘的體力都恢複了大半！更重要的是，他體內那第一道血脈靈鎖上的裂縫，明顯擴大了一絲！雖然依舊細微，卻真實可見！他的修為，在某種程度上，向前邁進了一小步！
然而，他的精神卻如同被千刀萬剮過，疲憊到了極點。腦海中依舊回蕩著混亂的戰場嘶吼和龍吟，需要時間去平複。
在徹底失去意識的前一刻，林楓的嘴角，艱難地扯起一個極其微弱的、卻帶著無儘疲憊與一絲……慶幸的弧度。
賭贏了……
雖然過程生不如死，但……他活下來了……而且，變得……更強了……
黑暗，如同溫柔的潮水，終於將他徹底淹沒。這一次，是力竭後的沉睡，而非瀕死的昏迷。
幽暗的石窟中，隻剩下少年均勻的呼吸聲，以及那枚靜靜躺在地上的、蘊含著無儘力量與危險的暗紅晶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