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踏雍塵 第129章 荷風暗度 宮闕影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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朔陽城外的荷塘初綻新綠,幾枝早荷試探性地探出尖角。鄭媛媛蹲在塘邊,小心翼翼地將一株受損的荷莖扶正,用細繩固定在竹竿上。她指尖沾滿泥濘,額角沁出細汗,卻渾不在意。自從來到朔陽,她不再是被圈養的貴女,反而在這片粗糲的土地上尋得了前所未有的自在。
“鄭姑娘好雅興。”身後傳來溫和的聲音。
鄭媛媛回頭,見周沁提著個小竹籃站在身後,籃裡裝著新采的草藥。她忙起身擦手:“周姐姐見笑了,隻是見這荷花被前幾日風雨打折,有些可惜。”
周沁走近,蹲下身幫她一起固定荷莖,動作嫻熟自然。“草木有靈,知其不易。”她側頭看向鄭媛媛,日光下對方脖頸處一道淺淡疤痕若隱若現,那是落霞坡突圍時留下的。“傷口可還疼?”
鄭媛媛下意識摸了摸脖頸,搖頭笑道:“早不疼了。倒是林帥的傷……”
“他那是舊傷了,總不肯好好將養。”周沁語氣裡帶著不易察覺的無奈,低頭整理藥籃時,目光在鄭媛媛那雙本該撫琴作畫、此刻卻沾滿泥濘的手上停留一瞬。
兩個女子在荷塘邊默契地忙碌著,一個細緻包紮荷莖,一個低頭分揀草藥。遠處校場傳來士兵操練的呼喝聲,近處荷葉在風中沙沙作響。
“其實……”鄭媛媛忽然開口,聲音很輕,“那日若不是林帥來得及時,我可能已經……”
周沁抬眼看她,見她目光望著池塘某處虛空,唇線抿得發白。
“都過去了。”周沁將一株蒲公英放在她手心,“你看這蒲公英,風一吹就散,可落到哪裡都能生根。朔陽雖苦寒,卻是個能讓人踏實紮根的地方。”
鄭媛媛握緊那株蒲公英,茸毛輕顫。她想起那日林鹿渾身是血卻執槍而立的身影,想起他扶起孩童時那雙佈滿厚繭的手,心頭某處悄然鬆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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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經略使府書房內,林鹿正對著一份名冊皺眉。墨文淵坐在下首,慢條斯理地品著茶。
“這個叫雲裳的女子,在文書房不過半月,竟將積壓三年的田畝冊整理得清清楚楚。”林鹿指尖點著名冊上新添的評語,“杜衡對她讚不絕口。”
墨文淵放下茶盞:“確有才乾。隻是來曆成謎,終究讓人難以安心。”
窗外忽然傳來一陣銀鈴般的笑聲。林鹿抬眼望去,隻見鄭媛媛和周沁並肩從荷塘邊走來,鄭媛媛不知說了什麼,逗得周沁掩唇輕笑。夕陽給她們的身影鍍上一層金邊,一個明豔如盛夏薔薇,一個清雅若空穀幽蘭。
林鹿目光在鄭媛媛沾滿泥土的裙裾上停留片刻,忽然道:“讓她去協助星晚處理工曹文書。”
墨文淵挑眉:“主公這是……”
“是狐狸總會露出尾巴。”林鹿收回目光,“放在眼皮底下,總比讓她在暗處強。何況……”他頓了頓,“星晚那丫頭,正好缺個心思縝密的幫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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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陽深宮,太液池的殘荷在夜色中佇立如鬼影。
賈鳳倚在涼亭欄杆上,望著漆黑的水麵出神。嫪獨從身後環住她,帶著酒氣的呼吸噴在她頸間:“娘娘還在為那丫頭煩心?”
“一天找不到永寧,本宮一天睡不安穩。”賈鳳煩躁地推開他,“你那些江湖朋友,都是廢物!”
嫪獨也不惱,反而低笑:“娘娘莫急。臣近日得了件有趣玩意兒。”他從袖中取出一個小巧的鎏金香球,輕輕一旋,球體分開,露出裡麵暗格,“這是南洋來的‘醉生夢死’,無色無味,隻需一點點……”
賈鳳盯著那香球,眼中閃過狠厲:“可靠麼?”
“比溫養散利落多了。”嫪獨將香球合上,塞進賈鳳手中,“隻是需要個合適的機會。”
就在這時,一個小太監慌慌張張跑來:“娘娘,統領,不好了!含冰殿那邊……那邊好像鬨鬼!”
含冰殿是永寧公主從前居住的宮殿。賈鳳臉色一白,嫪獨卻眯起眼睛:“鬼?這宮裡最可怕的,從來都不是鬼。”
他揮手讓小太監退下,湊近賈鳳耳邊:“娘娘,機會來了。正好借這‘鬨鬼’,把水攪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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朔陽城的夜色平靜得多。
文書房內燈火通明,雲裳正在整理一卷水利圖稿。星晚抱著一堆剛做好的算籌進來,看見她還在,有些驚訝:“這麼晚了,還不休息?”
雲裳抬頭,露出個淺淡的笑容:“就快整理完了。星晚姑娘這新式算籌,比舊式便捷許多。”
星晚在她對麵坐下,拿起一枚算籌把玩:“是陸先生提出的構想,我不過是把它做出來。”她忽然盯著雲裳的手,“你執筆的姿勢,很像一個人。”
雲裳執筆的手幾不可察地一顫,墨點滴在圖紙上,氤開一小團汙跡。
“像我娘。”星晚卻自顧自說下去,“她生前也在宮裡當過女官。”
雲裳猛地抬頭,撞進星晚清澈見底的目光裡。那目光似乎能穿透一切偽裝,讓她無所遁形。
“是……是嗎?”她勉強維持鎮定,低頭去擦那墨點,指尖卻微微發抖。
星晚不再說話,隻是安靜地幫她整理散亂的圖紙。窗外月光如水,將兩個女子的身影投在窗紙上,一個坐得筆直如臨大敵,一個從容自若彷彿隻是隨口閒談。
而在經略使府最高的望樓上,林鹿負手而立,遠遠望著文書房那點燈火。夜風吹起他額前碎髮,也帶來荷塘隱約的清香。
“查清楚了?”他頭也不回地問。
陰影裡傳來秀姑的聲音:“洛陽傳來訊息,宮中正在秘密搜尋永寧公主下落。據說……與賈後有關。”
林鹿目光微凝,望著文書房的方向,久久不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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