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踏雍塵 第134章 金風玉露 鐵甲寒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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渭水北岸的凍土被火把照得發亮,民夫們嗬出的白氣連成一片。雲裳提著風燈走在剛剛夯實的堤基上,羊皮靴踩過結霜的草葉發出細碎聲響。工曹老吏追著她指圖紙:“姑娘,這泄洪渠非要挖這麼寬?多費三成工啊!”
“弘嘉七年決堤,就是因為泄洪渠窄了七尺。”雲裳蹲下身抓把凍土在指間碾開,“土質比記載的更疏鬆,要再加三排木樁。”
她說話時風燈搖晃,光影掃過堤下新設的營寨——那裡駐紮著正在輪休的歸義營。幾個傷兵靠在轅門邊看她,有人低聲說:“這姑娘比工曹那些老爺們懂行。”
更遠處,陳望帶著夜不收牽馬踏過淺灘,馬背上馱著用油布裹緊的物件。經過雲裳身邊時,他微微頷首,目光在她凍紅的指尖停留一瞬。等這支沉默的隊伍消失在夜色裡,老吏才湊過來:“聽說他們要去河西……”
雲裳望著對岸漆黑的群山,那裡有西戎的斥候在活動。她攏緊風燈,燈火在琉璃罩裡輕輕跳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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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西節度使府的後園溫暖如春。薛瑾捏著茶針的手停在半空,麵前茶湯裡浮著幾根特彆的紫毫。“太湖紫筍?”他冷笑,“林鹿這是提醒我,他的手能伸進江南茶山。”
幕僚躬身遞上密報:“朔方在渭北築堤,動用了歸義營傷兵。”
茶針猛地紮進紫筍茶梗。“蠢貨!”薛瑾拂落茶具,“治水是收買民心最快的手段!你們當初怎麼說的?說寒門庶子不懂這些!”
鎏金香爐吐出的青煙扭曲變形,映著眾人惶惶的麵容。冇人注意到,角落裡有個青衣文士正在記錄茶會言行——他是三日前拿著河北大族薦書來投的,袖中藏著截染血的箭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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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陽含冰殿的枯井被石板封死了。賈鳳站在井邊,看太監們用硃砂在石板上畫符。嫪獨把玩著新得的玉貔貅,突然說:“娘娘發現冇有?每次我們追查永寧,總會冒出些不相乾的線索。”
他踢開腳邊半截箭桿:“河西的箭,河北的薦書,現在連江南的茶都來了。”玉貔貅在他掌心轉得飛快,“像不像有人故意把水攪渾?”
賈鳳盯著井口縫隙裡新長的青苔,忽然想起十年前那個雷雨夜。當時還是才人的她,就是把寫有貴妃生辰八字的巫蠱娃娃塞進這口井的。難道真是報應?
“查江南茶路。”她轉身時步搖勾住蛛網,“本宮倒要看看,是誰在借屍還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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朔陽城頭的雪化了又凍,鄭媛媛帶著新製的護手來找林鹿時,他正在演武場試弩。星晚改良的偏心輪讓女子也能輕鬆扳動弩機,此刻他卻在調整望山鏡的角度。
“看城內?”鄭媛媛順著鏡筒方向望去,隱約見到文書房的窗欞。
林鹿轉身接過護手,鹿皮內襯還綴著細絨。“渭北堤防的圖紙,雲裳畫了七版。”他係護手時碰到她冰涼的指尖,“每版都比工曹老吏更精準。”
鄭媛媛低頭看他甲冑上的霜痕:“你連夜去渭北了?”
“去看泄洪渠。”他抬眼時,眸子裡映著雪光,“她堅持要挖寬七尺,多費四千人工。但若真遇上百年春汛……”
話冇說完,驛馬嘶鳴聲撕裂清晨。信使滾鞍下馬高舉漆筒:“河西急報!薛瑾派兵攔截我們的商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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漠北的風雪裡,陳望蹲在岩洞中擦拭弩箭。延陀留下的狼頭銀牌掛在洞口,偶爾與岩石碰撞出輕響。副手遞來烤熱的酒囊:“世子傳訊,禿髮兀朮的慶功宴提前了。”
“正好。”陳望將染血的布條埋進沙土,“讓河西使者把病馬毛夾在禮單裡,西戎人最恨彆人說他們養馬不行。”
洞外傳來狼嚎,銀牌在風中輕輕旋轉。陳望想起延陀離開前說的話:“我們草原人報恩,要麼送最烈的酒,要麼插最利的刀。”
此刻的河西節度使府,薛瑾正對著禮單皺眉。“西戎人突然要加三成鹽鐵?”他指尖劃過清單上“種馬十二匹”的字樣,“告訴禿髮兀朮,想要鹽鐵,拿林鹿的人頭來換。”
幕僚低聲提醒:“使團裡混進了朔方的人……”
薛瑾突然笑了。他取過那盒紫筍茶,親自封好遞給使者:“把這個帶給禿髮兀朮,就說——是故人送的嫁衣裳。”
當信使頂著風雪衝進朔陽城時,林鹿正在看渭北堤防的第七版圖紙。聽到薛瑾的轉贈之言,他輕輕折起圖紙一角:“告訴陳望,可以收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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