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踏雍塵 第15章 蛛絲馬跡 暗室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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瀑布後的崖洞成了臨時的庇護所，轟鳴的水聲掩蓋了外界的一切，也給了林鹿寶貴的恢複時間。秀姑不知從哪又找來幾種草藥，搗爛了敷在他的傷口上，效果奇佳，紅腫消退大半，甚至開始發癢，這是癒合的跡象。
林鹿靠著石壁，慢慢活動著右臂，目光再次落在那幅簡陋的炭筆畫上。靈州那個黑點，像一根毒刺，紮在他心頭。
“林大哥，喝點魚湯。”秀姑用破瓦罐端來熬得奶白的魚湯，香氣驅散了洞內的陰寒。她叉魚的本事也是一流。
林鹿接過，慢慢喝著。熱湯下肚，帶來一股暖流。他看著秀姑忙碌的身影，忽然問道：“秀姑，那些搜山的人，除了朔方軍服，還有什麼特彆之處？比如……兵器、口音、或者身上有什麼標記？”
秀姑歪著頭，仔細回想：“嗯……他們的刀，製式的，但保養得不好，有的都鏽了。口音就是靈州那邊的腔調。標記……”她眼睛一亮，“對了！有幾個人，腰帶扣不是軍中的製式，像是……像是城裡‘金玉樓’的貨色，俺跟爹去賣皮子時見過，死貴，當兵的可用不起！”
金玉樓？靈州城裡最有名的金銀首飾鋪，專做達官貴人的生意。普通軍士絕無可能用得起那裡的東西。
林鹿眼中寒光一閃。魏承宗派來的，果然是他的私兵家奴之流，並非正規邊軍。這群烏合之眾，戰鬥力或許不強，但行事更無底線。
“還有……”秀姑壓低聲音，像是分享一個秘密，“俺躲著看的時候，聽見他們裡頭一個人抱怨，說什麼‘二公子催得緊，要是找不到那姓林的，回去冇法跟‘黑狼’交代’……”
黑狼！
林鹿握著瓦罐的手猛地一緊！
西戎黑狼部！魏承宗竟然真的和西戎有勾結！而且聽起來，似乎還有什麼“交代”？是交易冇完成？還是……
一個可怕的念頭劃過林鹿的腦海：穀城陷落，或許不僅僅是西戎入侵和魏承宗資敵那麼簡單！會不會……魏承宗和西戎之間，有著更具體的、針對他林鹿的陰謀？！比如，用他的人頭，或者穀城的陷落，作為某種交易的籌碼？
這個想法讓他渾身血液幾乎凍結，隨之而來的是滔天的怒火和殺意！
他必須驗證這個猜測！
“秀姑，”林鹿的聲音低沉而沙啞，“我們需要儘快去老鴉坳。”
黑風嶺，周沁將換來的傷藥仔細給胡煊重新敷上。藥效很好，胡煊的高熱漸漸退去，沉沉睡去，情況穩定了不少。食物也暫時緩解了眾人的饑渴。
但周沁的心卻無法放鬆。那支神秘的商隊，像一片陰影籠罩在她心頭。
果然，第二天清晨，當週沁正在溪邊取水時，昨天那個給她食物的商隊頭領，如同鬼魅般出現在不遠處，臉上依舊帶著溫和的笑意。
“姑娘早。同伴傷勢可好些了？”他彷彿隻是偶遇，隨口寒暄。
周沁心中警鈴大作，麵上卻不動聲色：“多謝先生贈藥，已無大礙。”
“那就好。”頭領踱步過來，狀似隨意地看著四周山景，“這黑風嶺雖險，卻也彆有洞天。聽說深處有個老鴉坳，住著些避世的百姓，姑娘可知曉？”
周沁心中一震，對方竟然也知道老鴉坳！她搖頭：“我等逃難至此，慌不擇路，並不知此地詳情。”
頭領笑了笑，不再追問，反而話鋒一轉：“昨日聽聞姑娘自西北而來，又提及馬賊……如今西北動盪，西戎肆虐，朔方節度使魏垣……唉，據說麾下良將林鹿戰死穀城，實在令人痛心。不知姑娘可曾聽過這位林營長？”
他又提到了林鹿！周沁幾乎可以肯定，這絕非巧合。她強迫自己冷靜，垂下眼瞼，掩飾眼中的情緒：“林營長之名，亦有耳聞，確是可惜。隻恨馬賊凶殘，邊鎮不寧，致使百姓流離。”她再次將話題引向“馬賊”，滴水不漏。
頭領仔細看著她，似乎想從她每一絲細微的表情中讀出真相。片刻後，他忽然意味深長地道：“是啊，邊鎮不寧，才需英雄輩出。有時，絕境並非末路，或是潛龍騰淵之機。姑娘非常人，好自為之。”
說完，他竟不再多言，拱手一禮，轉身飄然而去。
周沁站在原地，手心冰涼。對方最後那句話，分明是意有所指！他似乎……看出了什麼，甚至像是在……暗示招攬？
這夥人，到底是什麼來頭？河西節度使？其他藩王？還是門閥世家？他們尋找林鹿，是敵是友？
巨大的疑問和不安攫住了她。她意識到，她和林鹿捲入的，可能遠比想象中更加複雜。
靈州，杜衡的失蹤，如同投入節度使府這個泥潭的一塊石頭，激起的漣漪越來越大。
魏承嗣抓住這個機會，不斷在父親魏垣麵前煽風點火，暗示二弟行為不端，可能與近來諸多“意外”有關。他甚至“憂心忡忡”地提出，是否要請陳王殿下派來的使者幫忙調查，以示公正。
魏垣被吵得頭疼，雖然偏袒幼子，但杜衡掌管文書機密，他的失蹤確實非同小可。加上穀城新敗，朝廷問責在即，他不得不下令嚴查，並暫時限製了魏承宗調動府兵的權利。
魏承宗又驚又怒，感覺自己快要被逼到牆角。他一邊瘋狂尋找林鹿和周沁，企圖拿到“功勞”挽回局麵，一邊加緊與西戎方麵的秘密聯絡，甚至開始暗中變賣母親留下的珠寶，籌集資金，準備萬一事敗就攜帶心腹逃亡。
朔方軍的內部，也開始暗流湧動。幾位收到汝南王“暗示”的將領，私下會麵，對魏垣的昏聵和公子的胡作非為愈發不滿，言語間已有了另尋出路的念頭。隻是礙於魏垣多年積威和陳王的名分，暫時還不敢妄動。
整個靈州，彷彿一個巨大的火藥桶，隻差一顆火星，就能將看似穩固的朔方鎮炸得四分五裂。
而此刻，林鹿正拖著初愈的身體，在秀姑的帶領下，向著老鴉坳的方向艱難前行。周沁則帶著傷勢稍緩的同伴，繼續在黑風嶺中摸索，試圖避開所有視線，尋找生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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