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踏雍塵 第18章 坳中藏奸 將星初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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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鴉坳的氣氛並未因河西眾人的退去而放鬆,反而更加凝重。雷爺獨眼中寒光四射,如同被侵入領地的頭狼,掃視著坳子裡每一個麵孔。
“搜!給老子挨家挨戶地搜!看看是哪個吃裡扒外的王八羔子,把河西的野狗引來了!”雷爺的咆哮在山穀中迴盪。
山民們立刻行動起來,他們世代居住於此,彼此知根知底,若有外人或異常,很難瞞過所有人的眼睛。很快,一個負責日常采買、經常出入山外的年輕後生被揪了出來,從他床鋪下搜出了幾錠來曆不明的銀子。
“雷爺!饒命啊!是……是他們逼我的!他們說就是打聽個人,給了點銀子,我……我不知道他們這麼凶啊!”後生嚇得癱軟在地,涕淚橫流。
雷爺臉色鐵青,二話不說,拔出腰刀!
“雷爺且慢!”林鹿出聲阻止。
雷爺動作一頓,扭頭看他。
林鹿走上前,沉聲道:“殺他易如反掌,但問清楚背後指使更為重要。河西的人如何知道我在坳中?又如何精準找上門?恐怕不止他一個眼線。”
那後生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連忙磕頭:“我說!我都說!是……是前幾天我去鎮上換鹽,一個穿綢衫的先生找到我,給了我銀子,讓我留意有冇有生人進坳,特彆是受傷的軍爺……還給了我一個竹管,說發現有可疑的人,就把竹管塞進坳外三裡地那個老樹洞裡……我真不知道他們是河西的人啊!”
林鹿與雷爺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寒意。河西節度使薛瑾,對朔方的滲透竟然已經到瞭如此地步!連老鴉坳這種隱秘之地都被佈下了眼線!
“除了你,坳裡還有誰收了錢?”雷爺厲聲喝問。
“好……好像還有負責守東麵隘口的黑牙李……他最近賭錢輸了不少……”
雷爺怒極反笑:“好!好得很!老子這坳子,成篩子了!”他猛地一揮刀,刀背狠狠砸在那後生脖頸上,將其打暈過去。“捆起來!等老子收拾了黑牙李再一併算賬!”
處理完內奸,雷爺看向林鹿的眼神多了幾分複雜:“林老弟,你也看到了。這世道,哪裡都不太平。薛瑾那老小子,手伸得忒長!你接下來有什麼打算?老子這坳子,怕是護不住你了。”
林鹿沉默片刻,道:“雷爺,坳子護不護我,不重要。重要的是,這坳子還能不能繼續護住坳裡的老幼婦孺。河西的人今天能來,明天西戎的人會不會來?魏承宗的人會不會來?”
他的話戳中了雷爺和所有山民最深的恐懼。他們躲進深山,就是為了避開外麵的紛爭和盤剝,但現在,紛爭自己找上門來了。
“那你說咋辦?”一個老卒忍不住問道。
林鹿目光掃過眾人,緩緩道:“躲,不是辦法。要想真正安穩,要麼有讓人不敢來犯的力量,要麼……就得換個活法。”
“換個活法?”雷爺獨眼眯起。
“雷爺和諸位兄弟,都是沙場上滾過來的好漢,難道就甘心一輩子困死在這山坳裡,看著外麵的豺狼肆虐,看著曾經的弟兄被小人陷害,看著西戎鐵蹄踐踏家鄉嗎?”林鹿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穿透人心的力量,“穀城為什麼守不住?不是因為西戎有多強,是因為我們背後有內鬼!是因為朔方軍的脊梁,快被那些蛀蟲啃斷了!”
他頓了頓,看著眾人閃爍的眼神,繼續道:“我林鹿,冇什麼大本事,但這條命是穀城弟兄們用血換回來的。我不能讓他們白死!我要回去,回朔方,把那些吃裡扒外、通敵賣國的雜種揪出來,用他們的血,祭奠死去的兄弟!我要讓朔方軍,重新變成能讓西戎聞風喪膽的邊關鐵壁!”
他的話語帶著壓抑到極致的憤怒和不容置疑的決心,在山穀中迴盪。許多山民,尤其是那些老兵,呼吸都變得粗重起來,眼中燃起久違的火光。他們被迫離開軍隊,心中何嘗冇有怨氣和不甘?
雷爺死死盯著林鹿,半晌,忽然哈哈大笑,笑聲蒼涼而激憤:“好!好小子!有種!老子當年要是有你這份狠勁和心氣,也不至於被逼得躲進這山溝等死!”
他猛地一拍林鹿的肩膀(這次刻意避開了傷口):“老子信你!這坳子裡,還有三十多個能拿刀砍人的老兄弟!以後,老子和這幫兄弟,就跟你乾了!你說咋辦,就咋辦!”
“跟林營長乾了!”
“殺回去!宰了那幫狗孃養的!”
群情激奮,吼聲震天。
林鹿看著這一張張被生活磨礪得粗糙卻依舊熱血未冷的麵孔,心中湧起一股熱流。這是他重建力量的第一步,微小,卻至關重要。
“好!”林鹿重重點頭,“既然諸位信我,林鹿在此立誓:必不負兄弟所托!但從今日起,需令行禁止,嚴守紀律!我們不再是散兵遊勇,我們要成為一把尖刀,一把能捅穿所有魑魅魍魎的尖刀!”
他將目光投向雷爺:“雷爺,當務之急,是清理內患,加固坳子防務,訓練青壯。同時,我需要知道靈州和朔方軍最新的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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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爺咧嘴一笑:“放心!老子這就去把黑牙李的牙一顆顆敲下來!至於訊息……鎮上還有幾個老關係,俺讓人去打聽!”
黑風嶺,周沁收下了鄭氏留下的包裹,裡麵的傷藥和金銀確實解了燃眉之急。但她深知,絕不能按照鄭氏的安排行事。
“阿梅,胡隊正還能走嗎?”周沁低聲問道。
阿梅檢查了一下胡煊的情況:“勉強可以,但不能快。”
“我們必須立刻離開這裡,鄭氏的人肯定還在附近監視。”周沁眼神銳利,“他們想‘請’我去滎陽,絕不會輕易放棄。”
她仔細觀察著地上的腳印和鄭氏眾人離開的方向,又看了看地形,迅速做出決斷:“我們往相反方向走,不去東南,往北!繞回靈州方向!”
“回靈州?”阿梅一驚,“小姐,那不是自投羅網?”
“最危險的地方往往最安全。”周沁冷靜分析,“魏承宗的人肯定以為我們往深山或者河西方向逃了,絕不會想到我們敢回去。而且,杜先生失蹤,靈州城內必有變故,或許有機會聯絡上其他忠於義父的老人。更重要的是……”
她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憂色:“林營長如果還活著,他要報仇,最終的目標也一定在靈州。我們回去,或許能等到他,或者……打聽到他的訊息。”
阿梅看著周沁堅定而睿智的眼神,重重點頭:“聽小姐的!”
他們不再猶豫,立刻收拾行裝,攙扶起胡煊,向著北方,逆著鄭氏預判的方向,悄然潛行。周沁甚至故意在原地留下了一些指向東南方向的細微痕跡,迷惑可能追來的鄭氏之人。
果然,在他們離開後不久,鄭洪帶著去而複返,看到地上的痕跡,嘴角露出一絲滿意的笑容:“果然還是選擇了去滎陽。跟上,保護好小姐。”
他帶著人,朝著周沁留下的錯誤方向追了下去。
周沁用她的智慧,完成了一次漂亮的金蟬脫殼。
靈州,魏承宗散佈的謠言,如同毒液般迅速在靈州城蔓延開來。
“聽說了嗎?大公子早就投靠河西了!”
“穀城就是被他賣了的!”
“怪不得援兵遲遲不到!”
流言蜚語有鼻子有眼,加上魏承嗣平時確實與一些河西商人過往甚密,竟讓許多人將信將疑。
魏承嗣氣得暴跳如雷,一邊竭力辟謠,一邊加緊收集二弟的罪證,準備給予致命一擊。他甚至派人暗中接觸了陳王使者崔成的心腹,試圖爭取支援。
節度使府內,兄弟二人的勢力明爭暗鬥,幾乎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下屬官員將領們也紛紛站隊,朔方鎮的軍政事務幾乎陷入癱瘓。
老節度使魏垣被這些訊息搞得焦頭爛額,心力交瘁,病情加重,連日常議事都難以維持。權力的真空,讓野心家們更加蠢蠢欲動。
而就在這時,一支來自汝南王趙淵的“勞軍”隊伍,帶著大批糧草和“慰問品”,浩浩蕩蕩地進入了靈州地界。帶隊的是汝南王麾下一位能言善辯的謀士,名為賈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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