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踏雍塵 第19章 磨刀霍霍 暗室密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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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鴉坳變成了一個巨大的兵營,或者說,一個複仇的巢穴。
林鹿冇有浪費時間。在雷爺的全力支援下,他立刻著手整頓這三十多名經曆過戰火的老兵。
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紀律。山民散漫慣了,但林鹿用最直接的方式讓他們明白了什麼是令行禁止——一次操練,兩個仗著資曆嬉皮笑臉的老兵被當眾鞭笞十下,打得皮開肉綻。林鹿親自執刑,麵色冷峻,毫不容情。
“今日對你們留情,明日戰場上,西戎的刀就不會留情!”他的聲音如同冰碴,刮過每個人的心頭,“想跟著我報仇,想活下去,就得把骨頭裡的懶筋抽掉,把血性撿回來!”
鞭子抽掉了散漫,也抽出了久違的悍勇。這些被現實磨平了棱角的老兵,彷彿又回到了金戈鐵馬的邊軍歲月,眼神變得不一樣了。
第二件事,是整編和訓練。林鹿根據每個人的特長和傷勢,重新編隊。善射者組一隊,由他親自指點射術;刀盾手一隊,由雷爺操練近身搏殺;還有一隊負責偵察、陷阱和山地行進,由身手最靈活的秀姑帶隊(她死活要加入)。
訓練極其嚴苛。林鹿將遊獵營對付西戎、吐蕃的那一套叢林遊擊、小隊配合、長途奔襲的戰法,毫無保留地傳授出來。每一天,山坳裡都迴盪著喊殺聲、弓絃聲和沉重的喘息聲。
林鹿自己的傷勢在草藥和頑強意誌的作用下,飛快好轉。他已經能自如地揮舞訓練用的木刀,甚至親自示範如何用最省力的方式,割開敵人的喉嚨。
第三件事,也是最重要的——情報。派往靈州鎮上的探子帶回了令人心驚的訊息。
“靈州亂套了!”探子是個機靈的小夥子,以前常出去采買,“滿城都在傳,說大公子通敵,賣了穀城!二公子也在拚命蒐羅大公子的罪證!節度使大人病重,根本管不了事!還有,汝南王的勞軍隊伍到了,帶了好多糧食,正在到處拜訪軍中將領!”
林鹿和雷爺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凝重。
“汝南王趙淵……”林鹿沉吟道,“他的手伸得可真長。”他立刻意識到,這是一個機會,也是一個巨大的風險。
“雷爺,我們在軍中的老關係,有冇有能接觸到汝南王使者,或者……大公子、二公子身邊人的?”林鹿問道。
雷爺獨眼閃爍:“大公子身邊有個侍衛隊長,以前是俺手下什長,受過俺的恩。二公子府裡有個馬伕,是俺遠房侄子,雖然位置低,但能聽到些閒話。”
“好!”林鹿眼中精光一閃,“讓他們想辦法,把二公子魏承宗私自調運軍械、與不明身份之人(暗示西戎)往來的‘風聲’,悄悄地、務必讓汝南王的使者‘偶然’聽到!記住,要做得自然,絕不能暴露自己!”
他要借汝南王的刀,去捅魏承宗!既然水已經渾了,那就讓它更渾!
“另外,”林鹿補充道,“讓我們的人,特彆注意一個叫杜衡的書吏的下落,他是周小姐的人,可能被魏承宗秘密關押了。”
靈州近郊,周沁四人如同幽靈,晝伏夜出,靠著阿梅出色的反追蹤能力和周沁對地形的判斷,竟然真的繞過了層層盤查,悄然潛回到了靈州城附近。
他們不敢進城,在城外一處早已荒廢的村落裡,找了一間還算完整的破屋躲藏起來。
胡煊的傷勢在鄭氏提供的上好金瘡藥治療下,穩定下來,甚至開始慢慢恢複氣力。另一名重傷員情況也好轉不少。這讓周沁稍微鬆了口氣。
但她的心始終懸著。靈州近在咫尺,卻如同龍潭虎穴。
“小姐,接下來怎麼辦?城裡現在肯定盤查極嚴。”阿梅低聲道。
周沁透過破窗的縫隙,望著遠處靈州城模糊的輪廓,沉思良久。
“我們不能盲目進城。”她緩緩道,“首先,要弄清楚城裡的情況。杜先生失蹤,府內必定有變。我們需要知道,現在還有誰是可以信任的。”
她想起父親生前幾位同樣戰死沙場的部將舊友,他們的家眷或許還在靈州,或許……還念著舊情。
“阿梅,你身手最好,想辦法趁夜潛入城中,不要去找那些高官將領,去找城西‘柳條巷’的劉寡婦,她丈夫曾是父親的親兵隊長,戰死後父親一直撫卹她們母子。她或許知道些訊息,也更可靠。”
“其次,”周沁眼神變得銳利,“我們要留意兩個人。一個是林營長,如果他活著,並且要回來報仇,一定會想辦法聯絡舊部或者打聽訊息。另一個……是汝南王的使者團。他們在這個時候來到靈州,絕非單純勞軍那麼簡單。”
她敏銳地感覺到,汝南王使者的到來,是一個變數,或許能加以利用。
“小姐,如果……如果林營長真的……”阿梅有些遲疑。
周沁沉默了一下,手指微微顫抖,但語氣卻異常堅定:“如果他真的不在了……那我就替他活下去,替他報仇。有些事,總得要人去做。”
破屋外,寒風呼嘯,彷彿預示著靈州城即將到來的腥風血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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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州驛館,汝南王使者賈羽下榻的驛館,近日門庭若市。朔方軍中不少不得誌的將領、對魏垣統治不滿的官員,紛紛暗中前來拜會,訴苦的訴苦,表忠心的表忠心。
賈羽始終麵帶微笑,熱情接待,言語間充滿了對朔方將士的“關懷”和對魏垣“病情”的“憂慮”,卻從不輕易許諾什麼。
這晚,送走又一波訪客後,賈羽回到書房,屏退左右。
一個黑影如同鬼魅般從窗外翻入,單膝跪地:“大人。”
“查得如何?”賈羽慢條斯理地品著茶。
“回大人,城中流言確係二公子魏承宗派人散佈,意在構陷大公子。但屬下探查時,偶然從二公子府一名低賤馬伕醉後閒談中聽聞……二公子似乎曾大量私自調運軍械出庫,去向不明,且與一些身份可疑、帶有西戎口音的人有過接觸……”
賈羽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眼中閃過一絲精光:“哦?魏承宗?西戎?訊息來源可靠嗎?”
“屬下覈實過,軍械庫那邊確有異常調動的記錄,但被刻意掩蓋了。至於西戎口音之人……時間倉促,尚未證實,但空穴來風,未必無因。”
賈羽放下茶杯,手指輕輕敲著桌麵,臉上露出玩味的笑容:“有趣……真是有趣。魏垣兩個兒子,一個通敵(河西),一個可能資敵(西戎)?這朔方鎮,還真是爛到根子了。”
他沉吟片刻,吩咐道:“繼續查,重點查魏承宗!但要小心,不要打草驚蛇。另外……陳王那邊的人,有什麼動靜?”
“陳王使者崔成似乎也在暗中接觸大公子的人,但對二公子這邊的流言,暫時按兵不動。”
賈羽笑了:“崔成那個老狐狸,是想等我們和魏家兄弟鬥個兩敗俱傷,他好出來收拾殘局,向陳王表功吧?哼,哪有那麼容易。”
他眼中閃過一絲冷厲:“既然水已經渾了,那就再攪動一下。把魏承宗可能私通西戎的訊息,‘無意中’透露給崔成的人。我倒要看看,陳王殿下知道他想扶持的魏家,有個可能勾結西戎的兒子,會是什麼表情!”
“是!”
黑影領命,再次消失在黑暗中。
賈羽走到窗邊,望著朔方陰沉的夜空,喃喃自語:“魏垣啊魏垣,你英雄一世,卻生了兩個好兒子。這朔方……該換換主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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