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踏雍塵 第188章 荊葉心結 北庭來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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互市重開後,邊境暫寧,朔方迎來了難得的喘息之機。然而,暗羽衛統領荊葉的心,卻並未隨著局勢的緩和而平靜。蘇七娘從北庭帶回的關於“白狼族”的模糊線索,如同一根刺,深深紮在她的心底。那“裝備精良、組織嚴密”的馬賊,北庭軍“不了了之”的態度,以及可能與河西有關的箭簇……這些碎片在她腦海中不斷盤旋,拚湊出一個令人不安的猜想。
她變得更加沉默,處理公務時依舊冷靜高效,但獨處時,眼神時常會望向北方,帶著化不開的冰冷與仇恨。鄭媛媛將她的變化看在眼裡,心中擔憂,卻知此事無法勸解,隻能吩咐蘇七娘加派人手,繼續暗中調查,希望能找到確鑿證據,解開荊葉的心結。
這一日,朔陽城迎來了一批特殊的客人——北庭節度使馬淵派來的使者,為首者並非文官,而是馬淵麾下另一員驍將,名叫賀連山。此人年約三旬,身材高大魁梧,方麵闊口,聲如洪鐘,是馬淵的同鄉心腹,以勇猛善戰和忠誠不二著稱。
賀連山的到來,名義上是為答謝此前朔方通報西戎內亂之情,並進一步磋商雙方盟約細節,以及年度的戰馬、皮貨貿易。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河西薛銘弑父上位,北庭難免兔死狐悲,亦想藉此機會,探探朔方的口風,鞏固聯盟。
林鹿在將軍府正廳接見了賀連山。賀連山雖是武將,禮節卻不缺,抱拳行禮,聲音洪亮:“末將賀連山,奉我家節帥之命,特來拜見林將軍!節帥言,朔方與北庭,唇齒相依,盟約既定,便當同進同退!”
林鹿含笑請他入座:“賀將軍不必多禮,馬節度使太客氣了。北庭與朔方,自是盟友。”
雙方寒暄過後,話題自然引到了河西之事上。
賀連山濃眉一挑,毫不掩飾對薛銘的鄙夷:“薛銘那小子,弑父篡位,禽獸不如!我家節帥聞之,亦是憤慨!如此不忠不孝之徒,豈能長久?林將軍還需多加提防纔是!”
林鹿不動聲色:“薛銘行事,確非常理可度。然則,如今他既已掌控河西,我朔方亦隻能暫且與之虛與委蛇,以保邊境安寧。”
“將軍所言極是。”賀連山點頭,隨即話鋒一轉,語氣帶著幾分試探,“不過,河西經此內亂,實力大損。我北庭與朔方聯手,何不趁此良機,有所作為?譬如,那鬼哭峽通道……”
他此言一出,廳內陪同接見的墨文淵、杜衡等人皆心中一動。北庭這是想慫恿朔方對河西用兵,或者至少聯手奪取鬼哭峽這條戰略通道?
林鹿尚未回答,廳外傳來通報,鄭媛媛到了。她雖懷孕,但此等涉及軍務盟約之事,林鹿仍會讓她參與。
鄭媛媛步入廳內,與賀連山見禮。賀連山早聞鄭媛媛大名,見她雖身懷六甲,卻英氣不減,眼中亦閃過一絲佩服。
鄭媛媛坐下後,直接接過了話頭:“賀將軍之意,是欲與我朔方共取鬼哭峽?”
賀連山見她說得直接,也不繞彎子:“鄭將軍快人快語!不錯,鬼哭峽乃河西通往西戎之要道,若能掌控在我兩家之手,不僅可斷河西一臂,更能扼守西戎東進之路,利在千秋!”
鄭媛媛卻搖了搖頭,冷靜分析道:“賀將軍,想法雖好,卻不易行。首先,薛銘新立,正需立威,若我兩家此時聯手奪其要地,必遭其拚死反撲,河西雖損,底蘊猶在,困獸之鬥,不可小覷。其次,鬼哭峽地勢險要,易守難攻,即便拿下,也需重兵佈防,分散我兩家兵力。如今西戎內亂未平,禿髮兄弟勝負未分,此時將精力投入河西,並非上策。”
她頓了頓,看向林鹿,見後者微微頷首,才繼續道:“我以為,當下仍應以穩為主。鞏固互市,監控河西,靜觀其變。待西戎內亂塵埃落定,或薛銘內部再生變故,再謀後動不遲。”
賀連山聽完,沉吟不語。他雖勇猛,卻也非全然無謀,知道鄭媛媛分析得在理。隻是北庭與河西接壤更多,對薛銘的威脅感受更深,難免急切。
林鹿此時方纔開口,一錘定音:“媛媛所言,亦是本將軍之意。賀將軍回去可轉告馬節度使,朔方與北庭盟約不變,共禦外敵之誌不改。然兵者凶器,不可輕動。當下,仍以休養生息、靜待時機為上。”
賀連山見朔方態度明確,也不再堅持,拱手道:“林將軍與鄭將軍深謀遠慮,末將佩服!定將將軍之意,轉達節帥。”
接見結束後,賀連山由杜衡陪同前往驛館休息。
鄭媛媛卻並未立刻離開,她看向林鹿,低聲道:“北庭似乎比我們更急於對付河西。”
林鹿目光深邃:“馬淵與薛瑾爭鬥多年,積怨已深。如今薛銘上位,手段更狠,他自然坐不住。不過,他派賀連山這等心腹猛將來,恐怕也不僅僅是商議盟約……”
“將軍的意思是?”
“或許,他也想藉此機會,看看我朔方在經曆了西戎、河西一連串變故後,實力與決心究竟如何。”林鹿淡淡道,“不過,他很快就會知道的。”
就在賀連山抵達朔陽的當日下午,荊葉接到暗羽衛急報,神色冷峻地求見鄭媛媛。
“統領,我們安排在鬼哭峽附近的暗哨發現,北庭的一支精銳小隊,約百人,由賀連山的副將帶領,正在試圖秘密潛入峽穀,方向……似乎是河西一側!”
鄭媛媛眼中寒光一閃。北庭果然不甘寂寞!賀連山明麵上來商議盟約,暗地裡卻派人探查鬼哭峽,甚至可能想搞些小動作!
“立刻加派人手,嚴密監控北庭這支小隊!但不要打草驚蛇。”鄭媛媛下令,“另外,將此事密報將軍。看來,我們這位盟友,也並非全然安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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