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踏雍塵 第25章 風起黑風峪 利刃初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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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鴉坳，不，現在應該稱之為“複仇營”的駐地，瀰漫著一種大戰將至的肅殺氣氛。悲傷已被壓下，轉化為冰冷的仇恨和旺盛的鬥誌。
林鹿站在簡陋的校場上，麵前是經過連日苦練、眼神已然不同的三十餘名老兵。雖然人數稀少，但那股曆經血火磨礪出的悍勇之氣，卻凝如實質。
“兄弟們！”林鹿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雷爺和穀城弟兄的血，不能白流！魏承宗賣國求榮，與西戎交易的時間地點，我們已經掌握！”
他目光掃過眾人：“三日後，子時，黑風峪！屆時，魏承宗會親自押送軍械，與西戎禿髮兀朮交割，甚至可能簽下割讓朔方土地的賣國契約！”
人群中響起壓抑的怒吼。
“但是！”林鹿話鋒一轉，“黑風峪地勢險要，魏承宗必有重兵護衛，西戎那邊也定然是精銳儘出。憑我們這些人，正麵強攻，是以卵擊石！”
眾人沉默下來，但眼神依舊熾熱地看著林鹿，等待著他的命令。他們相信，這個年輕的營長，一定能帶領他們找到複仇之路。
“所以，我們要等，要看！”林鹿眼中閃爍著智慧與冷酷交織的光芒，“我已經將訊息，‘送’給了汝南王的使者賈詡。他野心勃勃，絕不會放過這個扳倒魏承宗、插手朔方的天賜良機！他一定會派人去黑風峪‘捉贓’！”
“我們要做的，就是提前潛入黑風峪，埋伏起來！讓他們先狗咬狗！等他們兩敗俱傷，我們再出手！”林鹿猛地一揮手，“我們的目標有三個：一，搶奪魏承宗與西戎交易的罪證，尤其是割讓土地的契約！二，儘可能多地殺傷西戎狗和魏承宗的走狗！三，如果機會允許……”
他頓了頓，聲音如同寒冰：“斬下魏承宗和禿髮兀朮的狗頭！”
“吼！”眾人低吼響應，士氣高昂。
“秀姑！”
“在！”秀姑出列，她如今是偵察隊的頭領，眼神銳利，充滿自信。
“你帶兩個人，立刻出發，前往黑風峪，摸清所有地形、小路、可以埋伏和撤退的地點！畫出詳細地圖！務必隱蔽，絕不能暴露！”
“得令！”秀姑毫不含糊，立刻點了兩人，轉身就走。
“其餘人，檢查裝備，打磨兵刃，準備足三日乾糧和箭矢！我們明日深夜出發，秘密前往黑風峪外圍潛伏待命！”
“是！”
隊伍迅速而有序地行動起來。仇恨是最好的催化劑，紀律是生存的保障。這支小小的複仇之師，如同一把被精心淬鍊的匕首，即將露出它鋒利的刃芒。
靈州驛館，汝南王使者賈羽在書房內來回踱步，臉上帶著興奮與疑慮交織的神情。他派出的精銳探子已經回報，黑風峪一帶近期確實有異常兵馬調動跡象，地形也確如傳言般險要，適合進行隱秘交易。
“訊息來源可靠嗎？”他再次向心腹確認。
“回報大人，訊息最初來自一個軍中老卒，我們覈實過，那人確實與已故的雷老虎（雷爺）有舊，且嗜酒如命。他醉酒後向同袍抱怨二公子剋扣撫卹，並提及‘黑風峪’、‘大買賣’等詞，被我們的人偶然聽到。結合我們之前掌握的魏承宗與西戎來往的線索，此事……恐怕**不離十。”
賈羽停下腳步，眼中精光閃爍：“天賜良機！真是天賜良機！若能當場拿獲魏承宗通敵賣國的鐵證，不僅能為汝南王殿下除掉一個心腹大患，更能藉此插手朔方，甚至……將這西北重鎮納入殿下囊中！”
但他生性謹慎：“陳王那邊和河西的人，有什麼動靜？”
“陳王使者崔成似乎也有所察覺，但動向不明，可能還在覈實。河西的人則在四處打探，像是無頭蒼蠅。”
賈羽冷笑一聲：“崔成那個老狐狸，總是想占便宜又不想冒險！既然如此，這份大功，就由我汝南王笑納了！”
他不再猶豫，立刻下令：“調集我們能動用的所有好手，再暗中聯絡軍中那些向我們示好的將領，借調兩百精銳！記住，要絕對可靠，嘴巴要嚴！三日後傍晚，秘密出城，前往黑風峪設伏！我要讓魏承宗和西戎蠻子，插翅難飛！”
“是！”
一張無形的大網，開始向著黑風峪撒去。
靈州城外，周沁站在山坡上，遠眺著靈州城的方向，眉宇間帶著化不開的憂色。杜衡的傷勢在草藥和休息下漸漸好轉，但身體依舊虛弱。
阿梅悄無聲息地來到她身邊：“小姐，還在擔心林營長他們？”
周沁輕輕歎了口氣：“黑風峪之行，太過凶險。即便能引得汝南王的人出手，也是與虎謀皮。我怕林營長他們……”
她頓了頓，低聲道：“阿梅，我是不是太狠心了？明明知道前路九死一生，卻還獻上這等計策……”
阿梅堅定地搖頭：“小姐，這是目前最好的辦法。雷爺不能白死，穀城的冤屈必須昭雪。林營長他們……是戰士，這是他們選擇的路。我們能做的，就是幫他們看好後方，等待他們勝利歸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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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沁沉默片刻，點了點頭。她轉身走回臨時藏身的山洞，對正在休養的杜衡道：“杜先生，我們需要再寫一封信。”
“小姐要寫給誰？”杜衡問道。
“汝南王使者，賈羽。”周沁眼中閃過一絲決斷，“單靠那些模糊的訊息，恐怕還不足以讓賈羽全力出手。我們需要再給他加一把火，讓他堅信不疑，並且……讓他以為能從中獲得更大的利益。”
她口述，杜衡筆錄，很快寫好了一封匿名信。信中不僅再次確認了黑風峪交易的時間地點，更“透露”了一個驚人的“內幕”：魏承宗此次交易，除了軍械，還會將朔方西境佈防圖副本交給西戎，以示誠意！而這份佈防圖，就藏在交易的那些軍械箱的夾層之中！
這封信，將通過杜衡掌握的另一個極其隱秘的渠道，直接送到賈詡手中。
“佈防圖……”杜衡寫完，手都有些發抖，“小姐，這……若是落入汝南王之手，恐怕……”
“朔方的佈防，經過穀城之敗和此次內亂，早已形同虛設。”周沁冷靜地道，“真正的核心佈防，魏垣絕不會讓魏承宗染指。這份所謂的‘佈防圖’，最多是些過時的東西。但它的價值，足以讓賈羽瘋狂，讓他不惜一切代價也要拿下這次交易！”
她這是在賭，賭賈羽的貪婪，賭他會為了這份“大禮”而傾儘全力！
信被送了出去。
周沁走到洞口，望著西方黑風峪的方向，雙手合十，默默祈禱。
林鹿，你一定要活著回來。
黑風峪，秀姑如同山間的精靈，憑藉對地形的天生直覺和這些日子被林鹿逼出來的偵察技巧，已經將黑風峪的地形摸得一清二楚，並且繪製了詳細的地圖。
黑風峪，顧名思義，是一處終年颳著強風、地勢極其險要的峽穀。入口狹窄，兩側崖壁陡峭，中間有一片相對開闊的穀地，確實是進行隱秘交易的絕佳場所。
她發現了至少三處適合埋伏觀察的地點，以及兩條極其隱秘的、可以快速接近和撤離的小路。她還注意到，峪內一些不起眼的地方，已經有了一些新鮮的車轍印和馬蹄印，證明近期確實有人活動。
她將情報迅速送回。
林鹿拿到地圖，立刻製定了詳細的行動計劃：他將大部分人埋伏在峪口外側的密林中，負責截斷退路和阻擊可能出現的援軍。他自己則親自帶領包括秀姑在內的五名最精銳的好手，攜帶強弓和火油，通過秀姑發現的小路，提前潛入峪內，埋伏在崖壁之上，負責近距離觀察、製造混亂，並伺機搶奪罪證。
“記住，我們的首要目標是罪證！其次是殺傷！最後纔是魏承宗和禿髮兀朮的人頭！”行動前，林鹿再次強調，“冇有我的命令，誰也不準擅自行動！一切看我信號！”
“是！”眾人低聲應諾，眼神堅定。
夜色再次降臨，複仇營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離開了駐地，向著黑風峪進發。而與此同時，汝南王賈羽派出的大批人手，也偃旗息鼓，秘密離開了靈州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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