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踏雍塵 第264章 流寇如沸 東海鹽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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朔方以北的暗流與西疆的狼煙尚未平息,中原大地的東南沿海,又一股禍水開始悄然彙聚,其源頭,竟與那在汝南之地攪動風雲的陳盛全遙相呼應。
陳盛全被嫪獨招安,搖身一變為“討賊將軍”,雖頂著官軍名頭,行事卻比流寇時更為酷烈。他盤踞汝南,不僅劫掠世家大族,對平民亦毫不手軟,所過之處,幾成白地。這般行徑,在天下失序、民怨沸騰的背景下,竟產生了一種詭異的“示範效應”。
各地活不下去的流民、被苛政逼反的農戶、占山為王的草莽,乃至一些在權力傾軋中失勢的地方小吏、低級軍官,彷彿在一夜之間找到了“出路”。他們或是三五成群,嘯聚山林;或是成百上千,攻打塢堡;更有甚者,開始效仿陳盛全,向地方官府討要“招安”,索要錢糧官職。
這股風潮,如同瘟疫般蔓延,其中,又以地處東南沿海、鹽政**、海寇頻發的區域最為劇烈。在這裡,一個名叫吳廣德的名字,開始頻繁出現在各州縣告急的文書上。
吳廣德,原籍已不可考,隻知其早年是活躍於東海沿岸的私鹽販子頭目。此人身手矯健,熟知水道,更兼膽大妄為,心狠手辣。他不僅與沿海衛所的**軍官勾結,販賣私鹽,甚至與盤踞外島的海寇亦有往來,在黑白兩道間如魚得水。
如今,天下大亂的跡象愈發明顯,官府控製力急劇下降,加之連年天災,沿海鹽場凋敝,官鹽價高質劣,使得吳廣德的私鹽生意越發紅火,麾下聚集的人也越來越多。他看準時機,不再滿足於偷偷摸摸的販運,開始公然抗拒官府的鹽丁緝捕,甚至攻占了幾處小型鹽場和沿海墟市。
與陳盛全的流民軍隊不同,吳廣德的隊伍更具組織性和戰鬥力。其核心是跟隨他多年的私鹽販子,這些人悍不畏死,熟悉械鬥,對水上、岸上的地形瞭如指掌。他又吸納了大量破產的漁民、灶戶(煮鹽戶)和沿海流民,隊伍迅速膨脹至數千人,擁有大小船隻百餘艘。
吳廣德效仿陳盛全,也打出了“替天行道”的旗號,但其行事更為狡猾。他深知沿海世家大族富可敵國,且多擁有龐大的私人武裝(部曲、家兵),硬拚並非上策。於是,他改變策略,專挑那些防衛相對薄弱,但又積存了大量錢糧布帛的官倉、漕運節點以及一些中小型世家下手。得手之後,往往將部分錢糧散給窮苦百姓,以此收買人心,同時補充兵源。
他還利用自己掌控的水道優勢,建立起一條隱秘的物資流通網絡,用搶來的財物與內陸的其他亂民勢力甚至某些心懷異誌的地方豪強交換武器、馬匹。其活動範圍不再侷限於沿海,開始沿著江河向內陸滲透,隱隱與在汝南肆虐的陳盛全形成了東西呼應之勢。
訊息傳至朔陽,林鹿與麾下幕僚對此進行了研判。
“主公,東南吳廣德之勢,不可小覷。”墨文淵指著新繪製的天下輿圖,在東海沿岸畫了一個圈,“此人非尋常流寇。他依托水道,來去如風,兼且懂得結交豪強、收買民心,其勢已成。若任由其與陳盛全東西勾連,恐東南半壁,將不複為朝廷所有。”
韓偃補充道:“更重要的是,此例一開,天下草莽競相效仿。各地節度使、宗王,如今不僅要防備外敵與彼此,還需耗費大量精力鎮壓境內的亂民。這無疑會加速整個天下的崩壞進程。”
杜衡麵露憂色:“東南乃財賦重地,若亂局持續,漕運斷絕,不僅洛陽朝廷難以為繼,依賴江南糧帛的北方諸鎮,包括我朔方,未來都可能受到影響。”
林鹿凝視著地圖上那片廣袤的藍色區域與蜿蜒的水道,沉聲道:“疥癬之疾,可成心腹之患。陳盛全在汝南,尚有汝南王這堵破牆擋著。這吳廣德身處財賦之地,若無人能製,其禍更烈。密切關注其動向,同時,令我暗羽衛設法滲透,摸清其內部虛實,尤其是他與海寇、乃至與內陸其他勢力是否有更深層次的勾結。”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冷芒:“另外,傳訊給楚王。他掌控長江航運,吳廣德若想西進,必與其衝突。或許,可以藉此機會,再賣楚王一個人情。”
幾乎與此同時,鄴城的陳王、冀州的秦王,乃至涼州的薛銘、金城的慕容嶽,都收到了關於吳廣德勢大的急報。有人不屑一顧,認為不過是疥癬之疾;有人心生警惕,開始加強境內水道防衛;也有人,如那誌在天下的陳王趙珩,看著地圖上東南沿海那片被標註出來的混亂區域,眼中閃爍的,卻是能否將這禍水引向他處的算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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