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踏雍塵 第265章 鹽梟弄潮 諸侯暗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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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廣德這股驟然崛起的禍水,其漣漪迅速擴散,衝擊著東南乃至更廣大地域的權力格局,首當其衝的,便是名義上管轄山陽鹽場所在區域的山南東道節度使周恒。
周恒年近五旬,守成有餘,進取不足。他賴以維持權勢的,一是掌控部分江淮漕運節點,二是轄區內幾處大鹽場的稅收。吳廣德的崛起,如同一把鈍刀子,狠狠割在了他的命脈上。
“廢物!都是一群廢物!”節度使府內,周恒將一份急報狠狠摔在地上,麵色鐵青。急報上寫著,吳廣德麾下又一艘偽裝成漁船的哨船,在江口公然攔截了一艘運送絲綢前往楚地的官船,守軍追擊不及,反被其引入暗礁區損了一艘快艇。
“大帥息怒。”心腹幕僚低聲勸道,“那吳廣德狡詐如狐,熟悉水道,兼有海寇為耳目,實在難以捕捉其主力。先前嘗試招撫,又被他戲耍,白白助長其氣焰……”
周恒煩躁地踱步。他何嘗不想全力清剿?但麾下能戰之水師本就不多,還要分兵保障主要漕運線路的安全。若傾力去剿吳廣德,萬一老巢被其他勢力趁虛而入怎麼辦?楚王在西南虎視眈眈,北麵的齊王也不是善茬。更讓他憋屈的是,吳廣德似乎看穿了他的顧慮,行事極有分寸,隻劫掠官船和中小世家,對那幾個與周恒關係密切、擁有重兵的當地豪強大族,反而秋毫無犯,甚至偶有“禮物”奉上。
“傳令下去,”周恒最終疲憊地擺擺手,“加強主要港口和鹽場守備,沿江增設哨卡。至於吳廣德……暫且嚴密監視,冇有十足把握,不得輕舉妄動。”他選擇了保守的防禦策略,這無異於默認了吳廣德在其勢力邊緣的存在,隻求這夥賊寇不要鬨得太過分,將這塊燙手山芋暫時捂在自己手裡。
與此同時,荊州,楚王趙琛的王府內,關於如何對待吳廣德的爭論也正在進行。
“大王,吳廣德此獠,騷擾江口,劫掠商船,斷我財路,實乃心腹之患!應即刻派水師精銳,會同周恒,東西夾擊,一舉蕩平!”一名武將慷慨陳詞。
“李將軍此言差矣。”首席幕僚蘇晏緩緩開口,他得到了趙琛的授意,“吳廣德固然可恨,但其主力盤踞外島,行蹤不定,清剿耗時費力,且極易損兵折將。眼下我大楚首要之敵,乃陳王、秦王之軍,兵力不可輕動。”
他話鋒一轉:“再者,諸位請看,吳廣德肆虐之處,乃周恒腹心之地。鹽稅銳減,漕運受阻,最頭疼的是他周恒。我等若此時興兵,豈非替周恒火中取栗?依在下之見,不妨……暗中遣使,與那吳廣德接觸一番。”
“接觸?與賊寇接觸?”有人驚呼。
“有何不可?”蘇晏淡然一笑,“此人能於短時間內聚攏數千亡命,控製水道,可見並非庸碌之輩。他需要銷贓之路,需要武器糧秣,也需要一個‘名分’來安定內部。而我大楚,需要東南沿海的穩定,需要來自海外的某些‘特產’,或許……也需要一支能在周恒背後製造麻煩的力量。若他能為我所用,至少令其不犯我境,並牽製周恒,豈不勝過勞師遠征?”
楚王趙琛端坐主位,手指輕輕敲擊著扶手。他富甲天下,但戰略位置被陳、秦二王壓製,若能通過吳廣德在東南打開局麵,甚至將來以此為契機將影響力滲透到山南東道,無疑是一步妙棋。風險固然有,但與可能獲得的收益相比,值得一試。
“蘇先生所言,老成謀國。”趙琛最終定調,“此事便由你秘密操辦,選派機敏之人,試探吳廣德口風。記住,眼下隻需保持聯絡,互通有無,招安之事……容後再議。”他決定將這枚危險的棋子握在手中,靜觀其變。
而在北方的青州,齊王趙曜的反應則更為直接和警惕。
“查!給本王徹底地查!”齊王對著麾下將領下令,“境內所有私鹽販子、海寇窩點,給本王梳理一遍!凡有與吳廣德勾結嫌疑者,立斬不赦!沿海衛所,給本王盯緊了,絕不能讓吳廣德的觸角伸到本王的地盤上來!”
齊王不像周恒那般羸弱,也不像楚王抱有利用的心思。他深知這種底層叛亂對統治根基的腐蝕性。吳廣德的“榜樣”力量太壞,必須將其影響隔絕在境外。他采取了高壓清內部的策略,同時陳兵邊境,擺出一副“你敢來我就打”的強硬姿態。某種程度上,齊王的果斷,暫時遏製了吳廣德勢力向北蔓延的勢頭,但也使得吳廣德更加專注於向西方(周恒地盤)和南方(楚王影響區)尋求發展和出路。
就這樣,麵對吳廣德這股突如其來的混亂力量,山南東道節度使周恒選擇了隱忍和防禦,楚王趙琛選擇了暗中接觸和利用,齊王趙曜則選擇了強硬隔絕和內部肅清。諸侯的不同應對策略,如同一張無形的網,既限製了吳廣德的瘋狂擴張,也為他的生存和壯大提供了某種扭曲的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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