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踏雍塵 第403章 鄭氏權衡 東都暗湧
-
就在朔方林鹿磨刀霍霍,將目光投向河東與中原之際,作為天下有數的門閥之一,且與朔方有著特殊姻親關係的滎陽鄭氏,其府邸深處,亦在進行著一場關乎家族未來命運的激烈權衡。
滎陽,地處中原腹心,四通八達。鄭氏祖宅雖不及江南王氏清雅,不如河東楊氏厚重,卻自有一股曆經數百年風雨沉澱下的從容氣度。然而,這份從容,在如今中原板蕩、強鄰環伺的局勢下,也難免染上了幾分焦灼。
宗主鄭修遠,亦是鄭媛媛的生父,此刻正與族中幾位核心耆老及嫡係子弟密議於祠堂旁的靜室。室內燭火搖曳,映照著眾人神色不一的凝重麵孔。
“朔方林鹿,已遣韓偃再赴河東,威逼利誘,其東進之心,昭然若揭。”鄭修遠聲音低沉,打破了室內的寂靜,“我鄭氏地處要衝,夾在洛陽陳王、可能東進的朔方、以及北方虎視眈眈的幽州韓崢之間,一步踏錯,便是萬劫不複。”
一名族老憂心忡忡道:“宗主,媛媛雖為林鹿夫人,且已誕下子嗣,然林鹿出身寒微,行事霸道,其勢力根基遠在西北,能否在這中原立足,尚未可知。我鄭氏若過早傾力相投,萬一……恐招致滅頂之災啊!”
此言代表了族中一部分較為保守的聲音,他們對林鹿的草根出身和強勢作風心存疑慮,更傾向於維持現狀,或是在中原尋一“正統”依附。
另一位較為激進的子弟則反駁道:“叔公此言差矣!正因亂世,才需行非常之事!陳王趙珩雖勝,然慘勝如敗,洛陽朝廷空有其表,內部傾軋,能支撐幾時?秦王新敗,更不足恃。觀當今天下,朔方兵鋒最盛,林鹿雄才大略,更有小妹這層關係在。此時不雪中送炭,更待何時?難道要等林鹿踏平河東,兵臨城下,我等再去簞食壺漿嗎?”
“可幽州韓崢亦非善類!其統一幽州,兵強馬壯,若其南下,首當其衝便是我滎陽!”
“韓崢蠻橫,豈是明主?且其與範陽盧氏勾結,豈容我鄭氏分享權柄?相較之下,林鹿處尚有媛媛可以斡旋……”
眾人爭論不休,意見難以統一。鄭修遠默默聽著,手指無意識地撚動著腕間的一串沉香木念珠。作為宗主,他必須權衡利弊,做出最符閤家族利益的決定。鄭氏屹立數百年,靠的不僅僅是財富和聲望,更是關鍵時刻精準的政治站隊。
“都靜一靜。”鄭修遠終於開口,聲音不高,卻讓所有人都安靜下來,“諸位所言,皆有道理。然我鄭氏之策,未必隻有‘傾力相投’或‘固守待變’兩條路。”
他目光掃過眾人,緩緩道:“首先,媛媛那邊,必須加強聯絡。她是我鄭氏與朔方最重要的紐帶。立刻挑選族中機敏可靠的晚輩,攜帶重禮,以探望媛媛及外甥、外甥女為名,前往朔方。一則加深情誼,二則……親眼看看朔方如今真實景象,林鹿其人氣度如何,麾下人才幾何。此事,由文康(鄭媛媛的兄長)親自去辦。”
鄭文康起身領命:“是,父親。”
“其次,”鄭修遠繼續道,“洛陽那邊,也不能徹底斷了聯絡。趙珩雖困頓,畢竟占據大義名分(自稱景帝),且高毅、崔胤等亦非庸才,未必冇有喘息之機。可派一穩重之人,攜帶適量錢糧,以‘犒軍’之名前往洛陽,表達我鄭氏對‘朝廷’的‘敬意’,但不必過於親近,保持若即若離即可。”
這是典型的雞蛋不放在一個籃子裡。
“最後,也是最重要的,”鄭修遠眼神變得銳利,“我鄭氏立足之本,在於滎陽,在於這中原通衢之地!無論未來誰主沉浮,糧草、情報、乃至通往各地的商路,都是硬通貨。傳令下去,動用我鄭氏所有資源,加緊收購囤積糧秣,疏通維護通往各方(尤其是朔方、洛陽、幽州)的商道。同時,各房名下的莊園、塢堡,需加緊整飭,招募訓練壯丁,以備不測!”
他要將滎陽鄭氏,打造成亂世中一個誰都不得不重視,且難以輕易吞下的戰略節點。擁有足夠的糧食、暢通的商路和一定的自保武力,無論將來是朔方、幽州還是其他勢力掌控中原,都需要鄭氏的配合。
“宗主高見!”眾族老紛紛頷首,此策進可攻,退可守,確是老成謀國之道。
就在鄭氏定下方略的同時,洛陽城內,剛剛經曆大戰、百廢待興的“景帝”趙珩,也在為如何穩定局勢、應對四方威脅而殫精竭慮。他深知,鄭氏這樣的地頭蛇,態度至關重要。
“陛下,滎陽鄭氏派人送來錢糧犒軍,言語恭敬,卻未明確表態支援。”崔胤向趙珩稟報道。
趙珩揉了揉眉心,歎道:“這些世家門閥,個個滑不溜手!鄭氏女嫁與林鹿,他們此刻定然觀望。必須想辦法,將鄭氏拉攏過來,至少不能讓他們倒向朔方!”
他看向崔胤:“崔先生,可有良策?”
崔胤沉吟道:“或可……許以高官顯爵?鄭修遠年事已高,或對其子侄輩的前程更為看重。”
趙珩皺眉:“如今官職氾濫,一個虛銜,恐怕難以打動他們。”
“那……或可從鄭氏的商業利益入手?”崔胤眼中精光一閃,“許其專營之權?或者,將部分官營的漕運、鹽鐵事務,交由鄭氏代理?”
這是一個更具誘惑力的籌碼,但也意味著要讓渡部分國家利益。
趙珩沉默片刻,權衡利弊,最終咬牙道:“可!隻要鄭氏願真心助朕,些許利權,朕捨得!此事,便交由先生去談!”
中原大地,暗流更加洶湧。滎陽鄭氏的動向,如同一麵鏡子,映照出各方勢力在此地的角逐。
喜歡鹿踏雍塵請大家收藏:()鹿踏雍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