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踏雍塵 第405章 韓偃入河東 楊氏定風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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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河滔滔,濁浪排空。
河東節度使府所在的太原城,氣氛比往日凝重了數分。街市依舊,但往來士卒的臉上多了幾分肅殺,城頭巡防的密度也明顯增加了。來自朔方的壓力,如同籠罩在太原上空的陰雲,讓這座古城有些喘不過氣。
節堂之內,河東節度使柳承裕眉頭緊鎖,看著麵前從容不迫的朔方使者韓偃,心中五味雜陳。他與韓偃並非第一次打交道,此前朔方與河西大戰時,便是韓偃前來穩住了他,確保了朔方東線無虞。那時雙方還算平等互利,而今日,韓偃雖依舊禮數週全,但言辭間那份不容置疑的底氣,卻讓柳承裕感受到了截然不同的壓力。
“韓先生,貴主之意,柳某已然明瞭。”柳承裕放下韓偃帶來的林鹿親筆信,聲音沉穩,但指尖微微的顫抖暴露了他內心的不平靜,“永結盟好,共禦外侮,自是美事。開放互市,平價戰馬,於我河東亦大有裨益。隻是……”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堂下幾位心腹將領和文官,最終落在身旁一位一直閉目養神的老者身上——那便是河東楊氏的宗主,楊靖遠。楊靖遠今日特意前來,顯然也是為了此事。
“隻是,結盟之事,關乎河東百萬軍民之前程,不可不慎。”柳承裕繼續道,“幽州韓帥,乃朝廷敕封之節度使,與我等同殿為臣,何來‘外侮’之說?貴主此議,恐惹人非議啊。”
韓偃微微一笑,笑容溫和卻帶著鋒芒:“柳節帥此言差矣。當今天下,崩亂至此,洛陽官家(指趙珩)亦隻能困守孤城,法統何在?幽州韓崢,吞併盧龍,厲兵秣馬於南境,其誌豈在保境安民?節帥乃明智之人,豈不聞‘唇亡齒寒’?若韓崢南下,首當其衝者,非我朔方,而是節帥您這河東之地!”
他語氣一轉,聲音壓低了幾分,卻更顯分量:“我主念及舊誼,不忍見河東生靈塗炭,故遣偃前來,陳說利害。若結盟,則我朔方雄兵可為河東屏障,戰馬錢糧可為河東臂助。若不然……”韓偃冇有再說下去,隻是目光若有似無地瞥向了黃河方向,其意不言自明。
堂下河東將領聞言,有人麵露怒色,有人則顯出憂懼。柳承裕臉色也更加難看。
就在這時,一直閉目養神的楊靖遠緩緩睜開了眼睛。他並未看韓偃,而是對柳承裕淡然開口道:“節帥,韓先生所言,雖有些許逆耳,卻也不無道理。”
眾人皆看向楊靖遠,連韓偃也投去了探究的目光。
楊靖遠繼續道:“幽州韓崢,虎狼之性,其勢已成,南下之心,路人皆知。我河東與之毗鄰,確需未雨綢繆。朔方林都督,雄踞西北,兵強馬壯,更兼有姻親之誼(指鄭氏),若能結為奧援,共抗強鄰,於我河東而言,確是穩妥之策。”
他這番話,看似讚同結盟,卻將“共抗幽州”作為了結盟的核心前提和唯一理由,巧妙地避開了“對抗朝廷(趙珩)”或“依附朔方”的敏感字眼,為柳承裕保全了顏麵,也限定了同盟的範圍。
柳承裕聞言,神色稍霽,看向楊靖遠的眼神帶著感激。他知道,這是楊靖遠在為他,也是為河東,尋找一個最體麵也最有利的台階。
“楊公所言甚是。”柳承裕順勢點頭,對韓偃道,“韓先生,若貴主之意,在於與我河東攜手,共保北疆安寧,抵禦幽州可能的威脅,那麼……此事,或可商議。”
韓偃心中明瞭,這是河東方麵能做出的最大讓步。他本意也並非要河東立刻臣服,而是要將其拉入自己的戰略軌道,至少確保其中立,並孤立幽州。
“柳節帥,楊公,我主正是此意!”韓偃立刻拱手,語氣誠懇,“兩家結盟,隻為自保,隻為這北地百姓能得一夕安寢。具體盟約細節,如互市地點、戰馬數量、情報共享等,皆可細細商榷。”
接下來的談判,氣氛緩和了許多。在楊靖遠看似公允、實則處處維護河東核心利益的斡旋下,雙方初步達成了意向:朔方與河東締結防禦同盟,主要針對幽州韓崢;朔方向河東提供一定數量的戰馬和皮革,河東開放指定邊境城鎮進行互市;雙方建立情報互通機製。
盟約雖未正式簽署,但基調已定。
韓偃離開後,柳承裕長舒一口氣,對楊靖遠深深一揖:“今日若非楊公,柳某幾難應對。”
楊靖遠扶住他,淡然道:“節帥不必多禮。此乃為我河東謀。朔方勢大,不可力敵,隻能智取。與之虛與委蛇,借其力以禦韓崢,方是上策。至於將來……且看時局變化吧。”
他頓了頓,又道:“不過,朔方林鹿,絕非甘於人下之輩。此盟約,恐也隻能維繫一時。節帥還需加緊整軍備武,河東自身強盛,纔是根本。”
“楊公教誨的是。”柳承裕連連點頭。
就在河東與朔方達成初步同盟意向的同時,遠在幽州的韓崢,也接到了河東動向的密報。
“哼!柳承裕老兒,竟與林鹿勾結!”韓崢將密報狠狠拍在桌上,眼中寒光閃爍,“還有那楊靖遠,老奸巨猾!”
他麾下大將道:“大帥,朔方與河東若聯手,我軍南下之路,恐受阻撓。”
韓崢冷笑一聲:“聯手?不過是各懷鬼胎的暫時妥協罷了!柳承裕想借朔方之勢擋我,林鹿想拿河東當擋箭牌和跳板!傳令下去,南線兵馬,繼續加緊操練,囤積糧草!待本帥徹底理順幽州內部,倒要看看,這所謂的同盟,能經得起幾番敲打!”
他目光掃向南方,野心勃勃:“中原……遲早是本帥的囊中之物!”
北地的格局,因朔方與河東的初步靠近,而變得更加微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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