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踏雍塵 第426章 新桃舊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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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騁斃命、賀連山掌控庭州的訊息,如同長了翅膀的驚雷,迅速傳遍了北地,引發了截然不同的反響。
涼州,都督府。
林鹿接到暗羽衛以最快速度送來的密報時,正在與墨文淵、賈羽推演沙盤。饒是他心誌堅韌,也被這突如其來的劇變震得怔了片刻。
“賀連山……竟然動手了。”林鹿放下密報,語氣帶著一絲難以置信,“而且如此果決狠辣。”
賈羽陰柔的臉上難得露出驚容,隨即化為深思:“馬騁倒行逆施,眾叛親離,取死有道。隻是冇想到,竟是賀連山這老成持重之人率先發難。主公,此乃天賜良機!”
墨文淵相對冷靜,捋須道:“確是良機,但亦潛藏風險。賀連山非馬騁那般瘋狂,其老於行伍,在北庭軍中威望甚高。其初掌大權,必先求穩。此刻我軍若大舉進攻,恐促其內部同仇敵愾,反而不美。”
林鹿點頭,目光銳利:“文淵所言甚是。賀連山殺馬騁,用的是‘清君側、正名分’的名義。我們若逼得太緊,倒顯得我們纔是窮兵黷武之輩。況且,荊葉和驍兒還在他們手中……”提到荊葉和馬驍,他眼中閃過一絲複雜。
“主公,不如雙管齊下。”賈羽獻策,“一方麵,令胡煊、陳望、許韋諸部,前線保持高壓態勢,但暫不發動大規模進攻,以示威懾,也防北庭詐變。另一方麵,可即刻遣使,持主公親筆信前往庭州,一則‘恭賀’賀連將軍撥亂反正,二則……試探其口風,尤其是關於荊葉夫人與小公子的安排,看他賀連山,是欲戰,還是欲和?”
“善!”林鹿當即拍板,“就依子和之策。令前線嚴密戒備,不得鬆懈!韓偃!”他看向一旁肅立的韓偃,“還得勞你再走一趟庭州。帶上我的信,也帶上我們的條件。告訴賀連山,北庭與朔方,是戰是和,在他一念之間。若能送回荊葉母子,開放邊境互市,我朔方願與北庭罷兵休戰,共禦西戎(暗示西戎威脅仍在)。”
“屬下明白!”韓偃躬身領命,眼中精光閃爍,知道這又是一場不亞於刀光劍影的外交博弈。
庭州,節度使府。
賀連山坐在原本屬於馬淵、後來被馬騁占據的主位上,感受著這份權力的沉重與冰冷。府內已清理乾淨,但空氣中似乎還殘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氣。他麵前擺著兩封幾乎同時送達的急報。
一封來自西線,是賀連山自己的舊部,彙報已按命令停止進攻,與朔方陳望部形成對峙,並詢問後續方略。
另一封,則來自南線,是雷迦的親筆信。信中以極其激烈的言辭質問庭州變故,指責賀連山弑主篡位,並揚言若不給出合理解釋,他雷迦絕不承認賀連山的統帥之位,甚至暗示可能率軍“回師靖難”!
賀連山的眉頭緊緊鎖在一起。內部整合,遠比他預想的還要困難。雷迦手握重兵,性情悍野,又新遭敗績,怨氣沖天,確實是個極大的不穩定因素。還有那些原本依附馬騁和花刺蔘的勢力,也需要時間清理或安撫。
“報——”親衛進來稟報,“朔方使者韓偃,在城外求見。”
賀連山目光一凝:“來了。”他知道朔方的反應會很快,卻冇想到如此之快。韓偃此人,他打過交道,深知其辯才與機變。
“請韓先生至偏廳相見。”賀連山整理了一下衣甲,努力讓自己看起來鎮定而威嚴。
偏廳內,韓偃依舊是那副從容不迫的樣子,彷彿庭州昨夜的腥風血雨與他毫無關係。他呈上林鹿的親筆信,言語客氣,卻字字機鋒:“林都督聞聽賀連將軍剷除逆賊,重整北庭,深感欣慰。特遣偃前來,一是致賀,二是想問將軍,北庭未來,是欲重蹈馬騁覆轍,與我朔方不死不休,還是願效仿老帥(馬淵)在位時,兩家和睦,各守疆土?”
賀連山看著林鹿信中那句“共禦西戎”,心中明瞭朔方暫時也無全麵開戰的意願,這給了他喘息之機。他沉吟片刻,道:“韓先生,北庭遭此大變,百廢待興。賀連山本意,自是願保境安民,與鄰為善。然,內部諸多事宜,尚需時間料理。至於荊葉夫人與小公子……”他頓了頓,謹慎措辭,“乃我北庭故人之後,賀連山必當妥善照料,請林都督放心。”
他冇有承諾送回,隻強調“照料”,顯然是將荊葉母子視為重要的籌碼。
韓偃也不逼迫,微微一笑:“將軍深明大義,林都督必能體諒將軍難處。既如此,偃便先行告退,靜候將軍佳音。隻是前線兒郎們血氣方剛,若久無明確章程,恐生事端,還望將軍早日決斷。”
軟中帶硬的威脅,讓賀連山心中凜然。
送走韓偃,賀連山倍感疲憊。內有雷迦這等悍將不服,外有朔方虎視眈眈,還要穩住西戎那頭餓狼……這北庭節度使的位子,果真不是那麼好坐的。
他走到窗邊,看著庭州城內依舊肅殺的景象,喃喃自語:“新桃換舊符……可這根基若不穩,一陣大風,便能將一切都吹垮了。”他知道,自己必須儘快拿出一個能穩住內外局麵的章程,否則,金微川的驚變,恐怕隻是另一場更大動盪的開始。
而在那座被嚴密“保護”起來的小院內,荊葉也得知了韓偃到來的訊息。她抱著馬驍,望著庭院上方四角的天空,心中默默盤算。賀連山的態度,將決定她下一步該如何走。是繼續蟄伏,還是……主動尋求破局?
庭州城頭,象征賀連山勢力的新旗幟在寒風中獵獵作響,但這麵新旗,能否真正穩住這北庭的江山,猶在未定之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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