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踏雍塵 第427章 質子監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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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州的局勢,並未因賀連山的鐵腕而立刻穩定,反而如同將沸未沸的油鍋,表麵平靜,內裡卻翻滾著致命的危機。雷迦拒不奉命、陳兵城外的訊息,像一塊巨石壓在賀連山心頭,也傳到了被“保護”在小院中的荊葉耳中。
阿蘿如今傳遞訊息愈發睏難,但依舊冒險將雷迦兵臨城下的訊息帶了進來。荊葉聞言,抱著馬驍的手微微一緊。雷迦的凶悍與對馬騁的忠誠(或者說對其自身權力的維護)她是知道的,此人若真不管不顧攻城,庭州必遭大劫,她和驍兒身處漩渦中心,絕難倖免。
“夫人,外麵都說……雷迦將軍是來為少……為馬騁報仇的。”阿蘿聲音發顫,麵露恐懼。
荊葉沉默片刻,眼中卻閃過一絲異樣的光芒。危機,往往也伴隨著轉機。賀連山此刻最需要的是什麼?是穩定,是能壓服雷迦這等悍將的“大義名分”。而自己手中,恰好有一樣東西,或許能提供這名分——懷中的馬驍,馬淵現存於世的唯一嫡孫。
就在她心念電轉之際,院外傳來了腳步聲。賀連山竟然親自來了,他屏退左右,獨自走入院中,臉色比往日更加凝重。
“夫人。”賀連山開門見山,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與急切,“局勢想必你也知曉一二。雷迦擁兵自重,不服號令,兵鋒直指庭州。城內人心浮動,若不能儘快平息此事,北庭基業,恐毀於一旦。”
荊葉平靜地看著他:“將軍需要我做什麼?”
賀連山目光落在她懷中的馬驍身上,沉聲道:“我需要小公子出麵。”
荊葉心道果然,麵上卻不動聲色:“驍兒年幼,能做什麼?”
“雷迦雖悍,但終究曾受老帥恩惠。他舉兵的理由是為馬騁‘報仇’,但若見老帥血脈尚存,且安然無恙,其興兵之名便去了大半。”賀連山解釋道,“我想請夫人攜小公子,隨我一同登上城樓,與雷迦對話。以夫人之智,當知如何陳說利害,以安其心。”
這是要將她們母子徹底推到前台,成為他賀連山穩定局麵的工具和護身符。風險極大,雷迦若不顧一切,城頭便是最危險的地方。但,這也是一個機會,一個或許能打破目前僵局,為自己和驍兒爭取到更多主動的機會。
荊葉低頭看著馬驍懵懂無知的臉龐,心中天人交戰。最終,對自由的渴望、對朔方的牽掛、以及一絲為馬淵儲存血脈的責任感,讓她下定了決心。
“我可以帶驍兒去。”荊葉抬起頭,目光清澈而堅定,“但我有兩個條件。”
“夫人請講。”
“第一,此行之後,我與驍兒在府內的行動範圍需適當放寬,不得再如囚徒般看管。”
“可。”
“第二,”荊葉頓了頓,一字一句道,“我要一個身份。一個能讓我名正言順參與北庭事務,至少是能瞭解外界訊息的身份。不必實權,但需有名。”
賀連山瞳孔微縮,深深看了荊葉一眼。他明白,這個女人不甘心隻做一枚被動的棋子。她這是在為自己和孩子的未來,索要一個立足的根基。這個要求有些逾越,但在眼下,穩住雷迦、平息內亂纔是頭等大事。
“……好!”賀連山權衡利弊,最終咬牙應下,“待此事了結,我以北庭行軍司馬之名,聘夫人為……‘撫軍參讚’,可參議軍事,閱覽非核心文書。”
“參讚”之位,虛銜而已,但有了這個身份,荊葉便不再是完全無足輕重的囚徒,有了些許騰挪的空間。
“如此,多謝將軍。”荊葉微微頷首。
一個時辰後,庭州北門城樓。
寒風凜冽,旌旗招展。賀連山頂盔貫甲,按劍而立。在他身旁,荊葉一身素衣,懷抱裹得嚴嚴實實的馬驍,麵色平靜地望向城外。
城外,黑壓壓的北庭軍陣列森嚴,刀槍如林,一股肅殺之氣撲麵而來。軍陣之前,雷迦騎在一匹神駿的黑馬上,手持長矛,眼神凶狠地盯著城頭。
“賀連山!弑主老賊!出來受死!”雷迦聲如洪鐘,在曠野中迴盪。
賀連山上前一步,朗聲道:“雷迦!休得胡言!馬騁倒行逆施,弑父篡位,證據確鑿!吾等乃奉老帥在天之靈,清君側,正綱常!何來弑主之說?!”
“放屁!”雷迦怒吼,“老帥分明是病逝!爾等構陷少帥,狼子野心!今日我雷迦便要替老帥和少帥討個公道!”
就在這時,荊葉上前一步,將馬驍的麵龐微微露出,清冷的聲音藉著風勢傳開,雖不高亢,卻清晰地落入不少人耳中:“雷迦將軍!你可還認得這是誰?”
雷迦目光一凝,落在那個稚嫩的臉龐上,頓時一愣。他自然認得,這是馬驍,馬淵的孫子。
“此乃老帥嫡孫,馬驍!”荊葉聲音帶著一絲悲愴,卻又無比堅定,“老帥若在天有靈,是願見你等為那弑父逆子馬騁,刀兵相向,自相殘殺,毀他畢生心血?還是願見你等護佑其血脈,同心協力,保北庭安寧?!”
她的話語,如同重錘,敲在不少原本就對內戰心存疑慮的士兵心上。是啊,為馬騁那個“弑父”的逆子報仇,名不正言不順,更何況老帥的親孫子還在城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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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迦臉色變幻不定,他身後的軍隊也出現了一絲騷動。
賀連山適時高呼:“諸位將士!馬騁已伏誅!老帥血脈在此!賀連山蒙老帥信重,受托孤之任,必當竭儘全力,護佑小公子,保全北庭!爾等皆乃北庭棟梁,豈能追隨逆賊,同室操戈?!”
城上城下,一片寂靜。雷迦看著城頭那個幼小的身影,又看看身後開始動搖的軍心,知道事不可為。他若強行攻城,便是坐實了“不顧老帥血脈、挑起內亂”的罪名,軍心必散。
“賀連山!”雷迦死死盯著城頭,最終不甘地吼道,“今日看在老帥和小公子麵上,某家暫不攻城!但此事,絕不算完!你若敢虧待小公子,某必率大軍,踏平庭州!”
說罷,他調轉馬頭,怒吼道:“撤軍十裡紮營!”
黑色的軍陣如同潮水般緩緩退去,城頭的壓力驟然一輕。
賀連山長長舒了一口氣,背後已被冷汗浸濕。他看向身旁神色平靜的荊葉,心中忌憚更深。此女臨危不亂,一言便可攪動風雲,其智其勇,絕不亞於任何男子。這“撫軍參讚”之位給出去,也不知是福是禍。
荊葉抱著馬驍,感受著懷中孩子的溫度,望著雷迦退兵的方向,心中並無多少喜悅。她知道,這隻是暫時的平息。雷迦未退,內部隱患未除,賀連山對她的戒心隻會更重。前路,依舊佈滿荊棘。
但至少,她為自己和驍兒,撕開了一道縫隙,窺見了一絲微光。這北庭的亂局,她已被捲入其中,再難脫身。是隨波逐流,還是伺機而動,主動權,似乎正一點點向她手中傾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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