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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踏雍塵 第459章 風起於青萍之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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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景輝的計劃進行得異常順利,順利得讓他自己都有些不安。心腹管家買通了看守秘庫外圍的一名不得誌的旁係子弟,又通過此人,用重金和許諾(將來在二爺手下謀個好差事)誘惑了一名輪值守衛,竟然真的拿到了秘庫最外層區域的防衛輪換表和一把鑰匙的蠟模印子。整個過程隱秘迅速,那個被選作替死鬼的、對家族不滿的旁支子弟,甚至還未意識到自己即將大禍臨頭。

當那捲描繪著王氏秘庫外圍崗哨、巡邏路線、暗記以及幾道關鍵門戶大致位置的絹布,連同蠟模一起呈到王景輝麵前時,他心臟狂跳,既有得手的狂喜,更有深入骨髓的恐懼。他知道,一旦將此物送出,自己與琅琊王氏就再無轉圜餘地,要麼藉助幽州之力飛黃騰達,要麼身敗名裂、死無葬身之地。

“二爺,真要……”管家聲音發顫,臉色蒼白。

王景輝深吸一口氣,眼中最後一絲猶豫被狠戾取代:“開弓冇有回頭箭。立刻安排最可靠的人,用最快的渠道,將這兩樣東西,連同我們最新整理的關於楚王近期人事調動意圖的分析,一併送往薊城。記住,要萬無一失!東西送出後,那個提供鑰匙模印的守衛和那個旁支子弟……你知道該怎麼做。”

他不能留下任何可能追查到自己頭上的活口。背叛的代價,從一開始就沾滿了血腥。

薊城,幽州節度使府。

盧景陽看著王景輝送來的最新“厚禮”,饒是他城府深沉,也不禁動容。王氏秘庫的防衛圖,哪怕隻是外圍,其價值也遠超之前那些情報。這不僅代表了王景輝的“誠意”,更意味著幽州在江東打入了一枚可能撬動整個世家聯盟的楔子。

“王景輝這是孤注一擲了。”盧景陽對韓崢道,“看來王氏內部矛盾,比我們預想的還要尖銳,王景明對這位兄弟的壓製,恐怕已到了令其絕望的地步。”

韓崢仔細看著那幅簡易卻關鍵的防衛圖,手指在圖上幾處標記上輕輕敲擊:“王氏數百年積累,非同小可。即便隻是外圍資訊,若能善加利用,或可成奇兵。不過,眼下還不是動這秘庫的時候。此圖更大的用處,在於威懾和談判——將來與王氏,或者與江東其他勢力打交道時,這是一張不錯的底牌。王景輝此人,可用,但要嚴控。他今日能背叛家族,他日未必不會背叛我們。回信給他,幽州記下他的功勞,讓他繼續潛伏,蒐集更多關於楚王與世家矛盾、關於江東聯軍內部防禦的情報,尤其是建康、京口等要地的城防細節。另外,可以暗示他,幽州正在籌劃一件大事,若成,江東格局將徹底改寫,屆時便是他出頭之日。”

盧景陽補充道:“還要提醒他,小心行事,切莫暴露。他兄長王景明,並非庸碌之輩。”

壽春,陳盛全大營。

與楚王方麵秘密接觸的使者帶回了新的訊息。楚王幕僚蘇晏並未做出實質性承諾,但態度有所鬆動,表示“若能消除江上最大禍患(指吳廣德),確保江東安寧,萬事皆可商談”,並暗示楚王對“某些跋扈難製的將領”也深感頭痛。

“禍水東引,借刀殺人?”陳盛全冷笑,“楚王這是想讓我們和吳廣德自相殘殺,他好坐收漁利。不過……這倒也未必不是個機會。”

他召集心腹將領密議:“吳廣德叛象已明,遲早是個禍害。與其等他羽翼豐滿反咬一口,不如我們先下手為強。但硬打水戰,我們吃虧。需引他上岸,或趁其不備。”

一名將領獻策:“大帥,吳廣德最近得了北邊來的工匠,正忙著改造戰船,還在沿江占了幾處據點,心思都在擴張和鞏固地盤上。我們或許可以假意示弱,以‘協商防務、補給分配’為名,邀他來壽春或某處江北重鎮會麵。他若來,便可擒殺;他若不來,也可藉此進一步坐實其叛逆之名,並切斷其部分陸上補給線。同時,可暗中聯絡其麾下並非鐵板一塊的將領,許以重利,分化瓦解。”

陳盛全沉吟:“此計可行,但需周密。會麵地點要選在對我有利之處,且要做好他狗急跳牆、發兵來攻的準備。另外,與楚王那邊的接觸不要停,繼續吊著他們,或許……在解決吳廣德時,還能從他們那裡得到一些‘意外’的配合或默許。”

涼州,都督府。

暗羽衛的效率再次得到體現。關於秦王趙瑾試圖派人破壞朔方與洛陽交易、並在朔方散佈謠言的訊息,幾乎在對方開始行動的同時,就擺在了林鹿的案頭。

“趙瑾這是病急亂投醫了。”林鹿看完情報,眼神冰冷,“看來奪媳之恨,加上如今困頓,已讓他失了方寸。子和,你的人既然掌握了他們死士的動向和計劃,知道該如何處理了?”

賈羽陰惻惻一笑:“主公放心,已佈下天羅地網。這批秦王府的死士,一個也到不了交易路線附近。至於謠言……或許我們可以將計就計,稍加改動,讓它傳得更廣些,但內容變成:秦王為求喘息,已暗中與幽州韓崢勾結,願以河北部分州郡為代價,換取韓崢出兵牽製洛陽甚至我朔方。正好,韓崢不是對中原有興趣嗎?這盆臟水,送給他和趙瑾一起享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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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文淵撫掌:“妙!此謠言一起,無論洛陽趙珩還是河東柳承裕,都會對秦王和幽州更加警惕。尤其是河東,柳承裕最忌憚的便是幽州南下。如此一來,秦王不僅冇能離間我們與洛陽,反而可能讓自己更加孤立。”

林鹿點頭:“就這麼辦。交易路線加強護衛,確保萬無一失。另外,西邊慕容嶽那邊,反間計的效果如何?”

蘇七娘回稟:“回主公,流言已在隴右軍中悄悄傳開,慕容嶽似乎尚未有明確動作,但其麾下大將馬越近日頻頻被召見,時間都很短,出來時臉色不甚好看。隴右軍近期的邊境挑釁行動也略有減少,但遊騎依舊頻繁。”

“繼續監視。隻要慕容嶽不真的大舉進犯,暫且不理他。我們的精力,要更多放在東南和幽州方向。”林鹿走到地圖前,目光落在江東和幽州廣袤的土地上,“我有預感,真正的大變局,或許會先從那邊開始。”

魏州,秦王府。

趙瑾派出的死士隊伍如石沉大海,杳無音信。而關於他“勾結幽州韓崢”的謠言卻如同瘟疫般在河北乃至中原部分地區迅速蔓延開來,言之鑿鑿,甚至附上了“密約”的某些細節(當然是偽造的)。秦王氣得再次吐血,病情反覆。

“無恥!無恥之尤!定是趙珩,或是林鹿那惡賊散佈謠言,陷害本王!”趙瑾在病榻上嘶吼,氣息奄奄,“睿兒,立刻發文辟謠!痛斥此等無稽之談!還有,查!給本王徹查謠言源頭!”

趙睿麵色凝重:“父王,辟謠文書已發,但收效甚微。如今人心浮動,各懷鬼胎,越是辟謠,有些人反而越覺得可疑。至於源頭……謠言傳播甚廣,層層轉述,難以追溯。眼下最要緊的,是穩住內部,並設法與幽州撇清關係,至少……不能給人以口實。”

“撇清?如何撇清?”趙瑾喘著粗氣,“難道要本王公開聲明與韓崢勢不兩立?那豈不是平白樹一強敵?韓崢……韓崢……”他忽然想到,這謠言雖惡毒,但或許……也未嘗不能利用?若真能與韓崢搭上線,藉助其力……

這個念頭一閃而過,隨即被他壓下。與虎謀皮,風險太大,且韓崢野心勃勃,絕非易與之輩。眼下,還是先渡過難關再說。

姑臧以西,邊境。

慕容嶽的遊騎與朔方斥候的摩擦仍在繼續,但烈度明顯降低。馬越被頻繁召見又匆匆離開的訊息,以及軍中關於秦王“許諾關中之利予馬越”的竊竊私語,終究是傳到了慕容嶽耳中。他本就多疑,對勇猛但性情粗直的馬越既有倚重也有防備,此刻疑心更甚。雖然他並不全信流言,但也不再像之前那樣積極督促部下向朔方施壓,反而將更多精力用來監控內部,尤其是馬越及其親近部屬的動向。

陳望敏銳地察覺到了隴右軍態度的微妙變化,下令部下提高警惕但保持剋製,同時將更多偵察力量投入到對西戎殘餘動向以及更西方向吐蕃可能活動的監視中。西疆的壓力,暫時得到緩解。

風起於青萍之末,浪成於微瀾之間。王景輝的背叛遞出了致命的匕首,陳盛全與吳廣德走到了內訌的邊緣,秦王的困獸之鬥反遭謠言反噬,慕容嶽因猜忌而逡巡不前……這些看似分散在各處、或明或暗的漣漪,正在某種無形力量的牽引下,加速碰撞、彙聚。東南的天空,陰雲愈發濃重;幽州的陰影,悄然延伸;而中原的僵局,也因新的變數而充滿了更多不確定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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