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踏雍塵 第471章 漣漪彙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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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景輝被軟禁於王氏宗祠旁的靜室,訊息雖被王景明嚴密封鎖,但府邸被隱衛接管、人員被隔離審查的動靜,以及部分與王景輝往來密切的旁支子弟突然“抱病”或“遠遊”,仍不可避免地在王氏內部乃至吳郡上層圈子裡引起了微妙的漣漪與猜疑。琅琊王氏這棵參天巨樹,其主乾之下,盤根錯節的根係已然開始不安地蠕動。
靜室之內,王景輝起初尚能保持鎮定,甚至對前來“勸誡”的族老強硬辯駁,堅稱自己一切所為皆為家族長遠計,斥責兄長王景明“頑固短視,將家族綁於楚王與陸家危舟之上”。然而,當隱衛首領麵無表情地將他暗中轉移資金的部分賬目副本、以及那名“失足落水”旁支子弟家人收到渤海郡飛錢的憑證擺在他麵前時,他臉色終於變了。而當隱衛首領冷冷說出“二爺安插在碼頭倉庫、秘庫外圍的人,有幾個已經‘想清楚’了”時,王景輝眼中的強撐徹底崩潰,化為驚怒與恐懼。
“你們……你們敢動我的人?我是王家嫡係!王景明他想乾什麼?手足相殘嗎?!”王景輝色厲內荏地吼道。
隱衛首領不為所動:“家主有令,徹查通敵叛族之事。凡有牽連者,一視同仁。二爺若心中無鬼,不妨將如何結識北地‘朋友’、傳遞了哪些訊息、所得錢財用於何處,一一說清。或許,家主念在血脈之情,尚能留些情麵。”
王景輝冷汗涔涔,他知道兄長這次是動了真格。那些暗中進行的事情,一旦全部揭開,足夠他被族譜除名、甚至處死。他心中急速盤算,幽州那邊是否已得知自己出事?會不會設法營救或……滅口?不,盧景陽何等人物,自己不過是一枚棋子,一枚暴露的棋子,還會有價值嗎?巨大的恐慌攫住了他。
薊城,幽州節度使府。
王景輝被軟禁的訊息,幾乎同步傳到了盧景陽耳中。他並無太多意外,隻是輕輕歎了口氣:“王景輝還是太急了,或者說,王景明比他想象的要果斷。可惜了,這枚棋子剛剛開始發揮些作用。”
韓崢正在校場檢閱新編練的重甲步兵,聞言隻是淡淡道:“暴露便暴露了。王景輝知道的核心機密有限,最多牽扯到一些資金往來和我們早期索要的江東一般性情勢。即便王氏查到些蛛絲馬跡,冇有鐵證,又能如何?反而可以藉此,進一步離間王氏與楚王,甚至王氏內部。”
盧景陽點頭:“主公英明。可令我們在江東的人,將‘王景輝因反對楚王吞併世家、主張與幽州結好以求存續,而被王景明以通敵之名清洗’的訊息散播出去。同時,接觸王景輝可能隱匿的黨羽,許以庇護,讓他們將水攪得更渾。至於王景輝本人……”他眼中閃過一絲冷光,“若王氏內部處置了他,最好;若王景明顧念親情下不了手,或許我們可以‘幫’他一把,讓王景輝‘病故’或‘自儘’,坐實王氏內部清洗異己、手段酷烈之名,也能斷了可能的口供。”
韓崢頷首:“可。東南那邊,吳廣德與陸鴻煊血戰正酣,陳盛全與楚王勾勾搭搭,陸鴻煊似乎也在尋找出路。這局麵,亂得好。讓我們的人再加把勁,多在吳廣德耳邊吹吹風,就說陸家快要撐不住了,楚王根本不管他們死活,陳盛全纔是識時務者。另外,東海王趙琨的水軍,是不是快動了?”
“據報,已集結完畢,隻待南風。”盧景陽道,“趙琨此人勇莽貪利,其水軍突襲烏江口,無論成敗,都能給吳廣德背後狠狠一擊,讓其更加瘋狂,也將東南的水徹底攪渾。屆時,無論楚王、陳盛全,還是世家,都將被拖入更深的泥潭。”
京口,陸氏大營。
陸鴻煊派往陳盛全處的密使,曆經艱險,終於帶回了迴音。回信很短,措辭謹慎,冇有落款,隻有寥寥數語:“江上之事,各有難處。若誠心共禦暴戾,可於適當之時,行適當之事。壽春靜候佳音。”附有一枚看似普通的魚形木符,作為下次聯絡的信物。
這含糊其辭的回覆,既未承諾具體援助,也未提出明確要求,但“共禦暴戾”四字和“適當之時,行適當之事”的暗示,已讓陸鴻煊看到了某種可能的默契空間。陳盛全顯然不想立刻與吳廣德全麵開戰,也不願公開與陸家結盟開罪楚王,但他樂於見到吳廣德被消耗,甚至可能在某些特定情況下,給予吳廣德一些“意外”的打擊。
“宗主,陳盛全不可信!此舉無異與虎謀皮!”心腹將領憂心忡忡。
陸鴻煊捏著那枚魚符,指節發白:“我知道。但眼下,我們還有彆的老虎可以謀嗎?吳廣德要我們的命,楚王在抽我們的薪!隻要能暫緩吳廣德的攻勢,給陸家兒郎一絲喘息之機,哪怕是飲鴆,也得喝下去!”他深吸一口氣,“傳令,挑選二十名最精銳、最忠誠且熟悉江北情況的水鬼(擅長潛泳、水下作業的士兵),由陸明遠親自統領,攜帶火油、鑿船工具,三日後趁夜潛渡,目標——吳廣德在蕪湖渡口新建的船塢和物資囤積點!不要戀戰,燒燬儘可能多的船隻和物料後立刻撤離,按預定路線向曆陽方向‘敗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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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是要行險一搏,以一次大膽的偷襲,重創吳廣德的戰備,同時將禍水隱隱引向陳盛全控製的曆陽方向。若陳盛全真如回信暗示那般“靜候佳音”,或許會對此“視而不見”,甚至暗中行個方便。若陳盛全翻臉……那便是雪上加霜,但也顧不得了。
北疆,屯田軍寨。
典褚的假期結束,風塵仆仆趕回軍寨,立刻被胡煊召見。得知自己將重返前線,典褚毫無怨言,反而因心中對林鹿的感恩和對即將出生孩兒的期許,鬥誌更加昂揚。胡煊將新的襲擾方略告知典褚,其中部分調整明顯參考了“雷邊”條陳的建議。
“這個‘雷邊’,倒真有幾分本事。”典褚聽完,撓撓頭,“胡將軍,下次出擊,讓俺帶他一起吧?看看他是不是紙上談兵。”
胡煊看了他一眼:“主公已有安排,下次中等規模行動,準其隨隊觀摩。不過,你看緊點,此人畢竟是新降,又是北庭出身。”
“末將明白!”典褚拍著胸脯。
而被允許參與下次軍事行動的“雷邊”(雷迦),接到命令後,沉默良久。他知道,這是林鹿和胡煊給他的又一次考驗,也是他真正融入朔方軍、獲取信任的關鍵一步。他仔細檢查了自己的裝備,將角弓調試到最佳狀態,又將北庭東部邊境的地形、部落分佈、可能的哨所位置在腦中反覆過了一遍。這一次,他不僅要用眼睛看,更要在關鍵時刻,展現出自己的價值。
涼州,都督府。
林鹿綜合各方情報,目光最終落在地圖東南一隅。“王氏內亂,幽州煽風點火;陸家行險,陳吳僵持;東海王即將南下;楚王坐山觀虎鬥……東南已成沸騰之鼎。”他對墨文淵和賈羽道,“但我們暫時還不能直接插手。北庭未平,中原未靖,河東關係仍需鞏固。傳令暗羽衛,對東南情報收集需再加力度,尤其是幽州直接介入的證據,以及……楚王與陳盛全之間,到底達成了何種默契。必要時,可以適當‘幫助’一下陸鴻煊的使者,讓他們與陳盛全的聯絡更‘順暢’些。”
賈羽陰聲道:“主公,是否可在東南再添一把柴?比如,將楚王暗中與陳盛全接觸、意圖犧牲陸家甚至部分世家利益以換取江北安寧的‘訊息’,透露給江東其他世家,甚至……透露給吳廣德?”
林鹿沉吟片刻,搖頭:“眼下火候已夠,再添柴恐燒過頭,反讓幽州或楚王趁機渾水摸魚,徹底失控。暫且維持現狀,讓東南各方自己先消耗。我們的重點,仍是北庭和中原。北庭的‘蠶食’需保持壓力,中原方麵……洛陽與秦王的使者,最近可有新動靜?”
墨文淵回道:“洛陽趙珩得到第一批物資後,正在加緊整軍,似有對魏州用兵的跡象,但規模不會大,意在威懾和試探。秦王趙瑾病情反覆,世子趙睿掌權,對內鎮壓更嚴,對外則加大了對河東和隴右的拉攏力度,據說又嚮慕容嶽許下了新的好處。另外,河間王趙頊的密使在太原似乎取得了一些進展,柳承裕答應在錢糧和情報上給予其有限支援。”
“哦?”林鹿眼中閃過一絲興趣,“柳承裕倒是滑頭,兩邊下注。不過,他肯支援河間王牽製韓崢,總是好事。告訴韓偃,可以適當向柳承裕透露,我們已知曉其與河間王接觸,並表示理解,隻要其不損害我朔方利益即可。同時,重申我朔方對河東的盟約之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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