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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踏雍塵 第491章 多線並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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臘月初七,涼州下了入冬後的第一場雪。

細碎的雪沫子被北風捲著,撲打在都督府的窗欞上,發出沙沙的輕響。書房內炭火正旺,林鹿卻隻著一件單衫,伏在巨大的輿圖前,手中的炭筆在西北、東南、中原幾處要害位置圈畫、連線,眉頭時而緊蹙,時而舒展。

門外傳來腳步聲,蘇七娘捧著一摞新到的文書輕步而入,髮梢肩頭還沾著未化的雪粒。

“主公,各方急報。”

“說。”林鹿冇有抬頭,炭筆在隴右“金城”二字上重重一點。

“北庭方麵:許韋將軍報,庭州及周邊七城已初步安定,首批賑濟糧已發放至八成百姓手中,凍餓而死者較預期少三成。黑狼部頭人烏恩正式率部歸附,上交兵器甲仗一千七百件。白鹿部、青鷹部仍在觀望,但已停止向漠北遷徙。另,追剿賀連山殘部的胡煊將軍,在狼山隘口遭遇東胡小股遊騎襲擾,擊退之,斬首三十七級,獲馬匹五十餘。”

林鹿筆尖微頓:“東胡人這麼快就伸手了……告訴胡煊,加強邊境巡防,但不必深入追擊。東胡內部不穩,慕容燾剛死了一個兒子,暫時冇膽子大舉南下。以威懾為主。”

“是。”蘇七娘繼續,“隴右方麵:陳望將軍遣快馬回報,已按主公方略,放棄強攻鄯州,轉而分兵截斷隴右西北商路、焚燬三處轉運糧倉。慕容嶽為保金城,已急調部分邊軍回防,其西北防線出現空虛。另,韓偃先生已抵達羌王符洪王庭,初次會麵,符洪態度……曖昧,收下禮物,但未明確表態。”

“老狐狸。”林鹿冷哼一聲,“告訴韓偃,不必急於求成。符洪無非是待價而沽,想看慕容嶽和我們誰能出更高價。讓陳望繼續施加壓力,再拔掉兩個戍堡,讓慕容嶽知道,他西北的門戶隨時可能洞開。”

“東南方麵:京口戰報,三日前吳廣德發動第五次大規模攻城,動用新造樓船四艘,投石機二十餘架。陸鴻煊率軍死守,擊退敵進攻,但城牆西北段出現裂痕,守軍傷亡逾八百。陸氏第二批轉移人員四百餘人已趁夜乘船離岸,目前行蹤隱蔽。另,暗羽衛密報,陳盛全與吳廣德矛盾公開化,陳盛全拒絕對京口增派援兵,吳廣德則在軍中公開辱罵陳盛全‘忘恩負義,假仁假義’。”

“蔣奎那邊呢?”

“蔣奎已按賈先生密令,暗中聯絡了吳廣德軍中三名不得誌的副將,並‘無意中’讓吳廣德看到了陳盛全營中新到的、疑似楚王製式的鎧甲兵器。吳廣德勃然大怒,已抽調部分戰船回防巢湖,似有防備陳盛全之意。”

“還不夠。”林鹿放下炭筆,揉了揉眉心,“讓賈羽再加把火。東海王趙琨那邊不是正在集結水軍嗎?想法子讓吳廣德知道,趙琨的第一個目標不是他,而是陳盛全在江北的糧倉。吳廣德貪婪,必想趁火打劫。”

“是。”蘇七娘記下,稍作遲疑,“主公,還有一事……典褚將軍府上,張婉夫人昨夜胎動,有早產跡象,穩婆已入府,但……情況似乎不太好。”

林鹿霍然抬頭:“怎麼回事?不是讓好生照看嗎?”

“穩婆說,張夫人憂思過甚,鬱結於心,雖表麵強撐,實則內裡虛耗。加之雙胎,本就比單胎凶險……”蘇七娘聲音漸低,“周夫人和鄭夫人已趕去坐鎮,星晚夫人也帶了醫官過去。”

林鹿在室內踱了兩步,沉聲道:“備馬,我過去看看。”

“主公,典將軍重傷之事,若此時前去,恐引起張夫人猜疑……”

“我不進產房,就在外廳。”林鹿打斷她,“典褚為我朔方流儘鮮血,他的妻兒若有閃失,我無顏見他。”

雪還在下,都督府到典褚宅邸不過一刻鐘路程,林鹿卻覺得格外漫長。宅子外靜悄悄的,但一進院門,就能聽到後院隱約傳來的壓抑呻吟和急促的腳步聲。

前廳裡,周沁和鄭媛媛正低聲商議著什麼,見林鹿進來,都是一怔。

“夫君怎麼來了?”周沁迎上前,幫他拂去肩頭雪花。

“情況如何?”

鄭媛媛臉色凝重:“不太好。穩婆說是橫胎,且張婉妹妹氣力不濟,孩子遲遲下不來。星晚妹妹正在裡麵用金針穩胎位,但……風險很大。”

林鹿握了握拳:“需要什麼,儘管說。”

“星晚說,若能有些年份足的老山參吊氣,或能撐過去。”周沁道,“已派人去府庫取了,但最好的那支百年參,前幾日給典將軍用了……”

“我那裡還有一支。”林鹿轉身對親衛道,“速回府,將我書房暗格中那支三百年的參王取來!”

“三百年的?”鄭媛媛一驚,“那不是先帝賜給永寧公主,公主又留給夫君保命用的……”

“救人要緊。”林鹿擺手,望向通往後院的門簾,“典褚若能醒來,絕不會吝嗇一支參。”

參王很快取來,星晚親自出來接了,滿手是血,青布衣衫上也沾染了血汙,但她眼神依舊冷靜:“有這支參,我有七成把握。但即便保住大人孩子,張夫人此後也需長期調養,且……很可能無法再生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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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保眼前。”林鹿聲音低沉,“告訴張婉,典褚在北庭立了大功,正在凱旋路上,讓她無論如何,撐到丈夫回來。”

星晚深深看了他一眼,點頭,轉身又進了產房。

等待的時間格外煎熬。後院的呻吟聲時高時低,夾雜著穩婆急促的指揮和星晚冷靜的施令。前廳炭火劈啪,林鹿負手站在窗前,望著院中越來越厚的積雪,久久不語。

周沁和鄭媛媛也沉默著。她們都經曆過生產,知道那是在鬼門關前走一遭。而張婉此刻,是在雙重鬼門關前掙紮——身體的,和心裡的。

也不知過了多久,一聲微弱的嬰兒啼哭終於穿透風雪傳來。

緊接著,是第二聲。

“生了!生了!”穩婆驚喜的聲音隱約傳來,“兩個都是小子!母子平安!”

前廳三人同時鬆了口氣。鄭媛媛忍不住唸了句佛,周沁眼眶微紅,林鹿緊握的拳頭緩緩鬆開。

星晚掀簾而出,滿臉疲憊,但眼中帶著笑意:“兩個男孩,雖不足月,但哭聲響亮,應無大礙。張夫人力竭昏睡,但脈象已穩,參王起了大用。隻是……她昏睡前一再問,典將軍何時能回。”

林鹿沉默片刻:“等她醒來,就說北庭事務已近尾聲,典褚不日即歸。讓她好生休養,帶好兩個孩子。”

“也隻能如此了。”星晚輕歎,“對了,典將軍今日清晨曾短暫甦醒片刻,認得人,也能進些流食,但很快又昏睡過去。醫官說這是好兆頭,神識在恢複。”

“讓他好好養著,不必擔心家裡。”林鹿道,“這邊,你們多費心。”

離開典府時,雪已小了些。林鹿冇有乘車,徒步走回都督府。清冷的空氣讓他紛亂的思緒稍定。典褚的家事暫告一段落,但天下事,卻無片刻安寧。

剛回到書房,墨文淵和賈羽已等候多時。

“主公,羌地有變。”墨文淵神色嚴峻,“韓偃密報,羌王符洪雖未明確答應慕容嶽借兵,但其長子符健率五千羌騎,已秘密南下,目前駐於河湟邊境的野狼穀,距陳望將軍左翼僅八十裡。符洪對外宣稱是‘冬季移牧’,但其動嚮明顯針對我朔方西疆。”

“五千騎……”林鹿走到地圖前,找到野狼穀位置,“這是試探,也是勒索。符洪想看看我們的反應,順便要點好處。”

“陳望將軍請示,是否要主動出擊,驅逐這支羌騎?”賈羽問。

“不。”林鹿搖頭,“羌騎野戰強悍,且地形熟悉,硬拚不利。告訴陳望,加強戒備,但不必主動挑釁。另外,讓韓偃再去見符洪,這次帶兩份禮單。”

“兩份?”

“一份給符洪,再加三成,但告訴他,這是最後的善意。另一份……”林鹿眼中寒光一閃,“給符洪的弟弟符雄。聽說此人勇猛,但一直被兄長壓製,對王位早有覬覦。”

賈羽陰冷一笑:“主公是要行離間之計?”

“備一手罷了。”林鹿道,“符洪若識相,拿了禮物,乖乖把兒子召回去,大家相安無事。他若真敢動手……那就彆怪我們幫他弟弟一把。”

墨文淵撫須:“此計甚妙。隻是東南那邊,恐怕等不及我們慢慢解決羌地問題了。最新戰報,吳廣德因與陳盛全矛盾,放緩了對京口的攻勢,但抽調部分水軍,開始沿長江劫掠楚王治下的商船和沿岸城鎮。楚王趙琛暴怒,已調集兩萬軍隊佈防江陵,並嚴令王景明、陸鴻煊必須死守京口,不得再後撤一步。”

“趙琛這是被逼急了。”林鹿冷笑,“也好,讓楚軍和吳廣德先耗著。我們派去王氏的‘商隊護衛’,到位了嗎?”

“第一批三百人已抵達吳郡,由王崇接手,正在整訓王氏義從。第二批兩百人三日後出發。”蘇七娘稟報,“另外,陸明遠的箭傷已基本痊癒,他多次請求麵見主公,似有要事。”

“讓他明日來見我。”

第二天午後,雪後初晴。陸明遠在親兵引領下步入書房時,林鹿正在檢視一批新到的江東地圖。

不過月餘,這位曾經在淮**戰中意氣風發的陸氏二公子,明顯清瘦了許多,左臂仍用布帶吊著,但腰背挺直,眼中雖有血絲,神采卻不減。

“末將陸明遠,拜見大都督。”陸明遠單膝跪地,行的是軍禮。

林鹿上前扶起:“明遠不必多禮,傷可大好了?”

“皮肉傷,已無礙。”陸明遠直起身,目光掃過書案上的地圖,眼中閃過一絲痛色,“都督,京口……還能守多久?”

林鹿冇有直接回答,示意他坐下:“你先告訴我,以你之見,吳廣德水軍戰力如何?弱點何在?”

陸明遠顯然早有準備,沉聲道:“吳廣德麾下雖眾,但良莠不齊。其核心戰力仍是原私鹽船隊的老底子,約兩百艘戰船,萬餘人,操船水戰經驗豐富,悍不畏死。其餘新附水賊海寇,勝在凶悍,但缺乏協同,各懷鬼胎。至於那些新造的大船……”他頓了頓,“據我陸氏工匠暗中觀察,雖形製仿幽州樓船,但工藝粗糙,連接處多用鐵釘而非榫卯,且水卒操練不足,在江麵轉向笨拙,遠不如我陸氏舊船靈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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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弱點呢?”

“其一,各部互不統屬,吳廣德僅能靠財貨和積威懾服,一旦受挫,極易生變。其二,糧草補給依賴劫掠,後方不穩。其三,”陸明遠眼中閃過恨意,“吳廣德本人暴虐多疑,麾下大將蔣奎早已心生異誌,隻是時機未到。”

林鹿點頭:“分析得透徹。若給你五百艘戰船,兩萬水軍,你有把握擊潰吳廣德嗎?”

陸明遠一愣,隨即苦笑:“都督說笑了。如今江東水師殘存不足百艘,能戰之兵不過數千,且分屬楚王、王氏、我陸氏,難以統一調度。五百艘戰船……除非奇蹟。”

“奇蹟不會自己來。”林鹿將一份文書推到他麵前,“看看這個。”

陸明遠接過,快速瀏覽,眼中漸露驚色:“這是……戰船圖紙?還有水軍操典、陣型演變……這些是我陸氏不傳之秘!都督從何得來?”

“你父親派人送來的。”林鹿緩緩道,“陸家主說,陸氏可以敗,但江東水戰之術不能絕。他希望這些技藝,能在朔方傳承下去。”

陸明遠手指顫抖,眼眶發紅:“父親他……”

“你父親是真正的智者。”林鹿道,“京口或許會丟,陸氏或許暫時星散,但隻要技藝在,人在,將來就有重振之日。明遠,我欲在朔方組建水師,以黃河、渭水為基,將來或可東出中原,南下江淮。你可願助我?”

陸明遠猛地站起,再次單膝跪地,聲音哽咽卻堅定:“陸氏蒙都督收容活命之恩,明遠願效死力!隻是……水師非一日可成,戰船建造、水卒訓練、將領培養,至少需三年之功。而東南戰局,恐怕等不了三年。”

“所以我們需要爭取時間。”林鹿扶起他,“明日,你便去涼州以西的胭脂河段,那裡水流平緩,河麵寬闊,我已命人圈出場地,調集工匠物料。你先帶陸氏子弟和朔方挑選的軍卒,從建造小型戰船、訓練基礎水卒開始。經費物資,直接找裴文支取。”

“胭脂河……”陸明遠略一思索,“那裡確實適合初建水寨。隻是,都督,建造戰船需大量木材,尤其是龍骨、桅杆所需的巨木,朔方境內恐怕……”

“木材已從隴右、北庭山林中采伐,順黃河漂下,第一批半月內可到。”林鹿顯然早有謀劃,“工匠方麵,除了陸氏子弟,我還從河西、中原招募了一批木匠、鐵匠、帆索匠。或許不如江南匠人精通,但可邊做邊學。”

陸明遠心中震動。他冇想到林鹿動作如此之快,且考慮如此周全。這絕不是臨時起意,而是籌謀已久。

“末將領命!”他鄭重抱拳,“必在一年之內,為都督練出一支可戰之水師雛形!”

“不必急於求成,根基打牢最重要。”林鹿拍拍他的肩,“另外,陸氏在朔方的子弟,除了參與水師,也可擇優進入學堂、工坊、官府。我朔方用人,唯纔是舉,不論出身。”

“謝都督!”陸明遠深深一躬,退下時,腳步已比來時輕快許多。

看著他的背影,墨文淵從屏風後轉出:“主公如此重用陸明遠,並傾力組建水師,可是已決意要介入東南?”

“未雨綢繆罷了。”林鹿走回地圖前,“東南亂局,遲早會燒到中原,燒到江北。我們離得遠,陸路馳援困難,唯有水師可快速機動。況且,將來若要與幽州爭雄,黃河、運河乃至東海,水師都不可或缺。現在開始,不算早。”

他手指劃過長江:“吳廣德和陳盛全的矛盾,差不多該到爆發的時候了。讓賈羽再加最後一把火——把陳盛全暗中與楚王密約,事成後共分吳廣德地盤的訊息,‘泄露’給蔣奎。蔣奎這種人,絕不會坐以待斃。”

“主公是要逼蔣奎反水?”

“不是反水,是‘起義’。”林鹿嘴角勾起一絲冷意,“讓蔣奎聯絡陳盛全,約定時日,裡應外合,共誅吳廣德。事成之後,蔣奎可得吳廣德部分水軍和財貨。當然,這個約定,也要讓吳廣德‘偶然’得知。”

墨文淵倒吸一口涼氣:“此計若成,吳廣德與陳盛全必將火併,無論誰勝誰負,東南聯軍都將元氣大傷。”

“亂局才能重新洗牌。”林鹿望向窗外,雪已停,鉛灰色的雲層後透出些許天光,“而我們,需要這場亂局,為我們爭取時間——消化北庭,震懾隴右,安撫羌地,組建水師。”

他轉身,目光灼灼:“傳令各方,按計行事。這個冬天,我們要讓所有人看到,朔方不僅有鐵騎,還有能攪動天下風雲的腕力。”

風雪暫歇,但更大的風暴,正在無聲凝聚。

西北羌地,五千羌騎在野狼穀躁動不安;東南長江,吳廣德與陳盛全的艦隊在薄冰下暗流洶湧;中原洛陽,秦王世子與河東密使正在暗室中謀劃弑君;幽州範陽,韓崢終於將目光從地圖上的東南收回,落在了“朔方”二字上。

棋至中盤,殺機四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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