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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踏雍塵 第549章 暗潮湧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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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中·南鄭城外

三月廿五

暮春時節的漢中盆地,油菜花開得正盛,金黃與青綠交織的田壟間,農人躬身插秧。漢水兩岸的丘陵上,新築的營壘隱約可見。

馬越站在南鄭城頭,望著這片被秦嶺與巴山環抱的沃土,深深吸了口氣。漢中的氣候比隴右濕潤溫和,土地也更為肥沃,若能經營得當,足可養兵五萬。

“主公,探馬來報。”郭銳快步登上城樓,壓低聲音,“蜀地那邊,顏嚴已經移兵梓潼,與成都趙循派駐綿竹的張翼部相隔五十裡對峙。雙方雖然還冇動手,但商旅已經完全斷絕了。”

馬越眼中精光一閃:“也就是說,蜀道現在完全控製在顏嚴手裡?”

“正是。從葭萌關到劍閣,都是顏嚴的人。不過……”郭銳遲疑了一下,“陳望派了使者來,說願意繼續按之前的價錢,用糧食換我們的藥材和漆器,但要求商隊必須從散關走。”

散關在秦嶺北麓,是關中通往漢中的主要隘口。走散關,意味著商隊完全在朔方掌控的範圍內。

“陳望這是要掐住我們的脖子啊。”馬越冷笑,“走散關,商隊規模、貨物種類全在他們眼皮子底下。而且萬一翻臉,這條商路說斷就斷。”

“那主公的意思是……”

“答應他。”馬越轉身看向郭銳,“但私下裡,派人去接觸西戎的野利狐。漢中需要戰馬,西戎需要鐵器,我們可以繞過朔方,走羌地西邊的陰平道。”

陰平道險峻難行,但確實可以避開朔方控製的區域。郭銳心領神會:“屬下這就去辦。另外……上庸甘泰那邊派人送信,說想和我們結盟。”

“甘泰?”馬越走到城牆垛口,向東望去。目光越過巴山餘脈,彷彿能看到那座夾在荊州、關中、中原之間的山城。“他一個水寇出身的,占著上庸、宛城,真以為能長久?”

“信中說,幽州密使許諾助他取南陽。他若得南陽,我們得漢中,便可東西呼應,共圖荊州。”

馬越沉吟片刻:“回信給甘泰,就說結盟之事可以談。但讓他先拿出誠意——四月之前,出兵佯攻南陽,牽製荊州兵力。隻要荊州軍北調,我們這邊……”他頓了頓,眼中閃過狠厲,“或許可以試試金牛道。”

金牛道是從漢中入蜀的主道之一,眼下在顏嚴控製中。如果荊州北境告急,顏嚴或許會分兵東顧,那時便是機會。

郭銳有些擔憂:“主公,我們剛在赤岸原大敗,士卒需要休整。此時再啟戰端,恐怕……”

“我知道。”馬越打斷他,“所以隻是‘試試’。你讓烏紇帶三千人,去米倉道那邊練兵,做出要南下的姿態。趙循和顏嚴現在互相盯著,我們一動,他們就會更緊張。緊張了,就容易出錯。”

他望向西南方向,那裡是蜀地連綿的群山:“蜀中天府之國,不能永遠讓趙家那群廢物占著。顏嚴老了,趙循稚嫩,蜀地遲早是我的。”

長安·未央宮舊址

三月廿八

林鹿站在未央宮前殿的夯土台基上,眼前是數萬民夫忙碌的景象。宮殿雖然殘破,但規模依舊驚人,僅前殿台基就高達三丈,長寬各數十丈。

星晚在一旁捧著圖紙:“主公,按您的意思,未央宮不重建宮殿,而是改建為倉廩、工坊和學宮。前殿這片高地,正好可以修建大型糧倉,地勢高燥,防火防盜。東邊的少府遺址,適合設匠作監,臨近渭水,取水方便。西邊的石渠閣舊址,可以重建藏書樓和學舍。”

林鹿點頭:“未央宮太大,全修複勞民傷財。但廢棄不用也是浪費。改成實用之所,既節省,又能讓百姓看到,這些前朝宮殿不是帝王私產,而是天下之公器。”

他走下台基,穿過忙碌的人群。民夫們正在清理廢墟,將還能用的木料、磚石分類堆放。遠處,新開挖的引水渠已經初見雛形,將從渭水引來的河水導向城東新墾的農田。

裴鬆快步走來,臉上帶著喜色:“主公,春耕進展順利。關中八縣,共墾荒田十二萬畝,分發曲轅犁三千具,耕牛八百頭。若是風調雨順,秋後收成應該能補上三成軍糧缺口。”

“三成不夠。”林鹿搖頭,“至少要五成。告訴各縣令,墾荒最多的前三名,年終考績加一等。若有虛報、強占民田者,斬。”

“諾。”裴鬆頓了頓,“另外,從河東、河南來的流民又多了兩千人,安置在灞橋、藍田兩處營地。隻是糧食……”

“糧食我來想辦法。”林鹿看向東方,“你去辦一件事:以朔方安撫使司的名義,釋出《勸農令》。內容有三:其一,新墾之田,三年不征賦稅;其二,農戶可向官府借貸糧種,秋後歸還,息不過一成;其三,推廣區田法、代田法,各縣設農師,指導耕作。”

裴鬆眼睛一亮:“主公這是要……藏糧於民?”

“不止。”林鹿望向遠處田間彎腰勞作的農人,“我要讓關中百姓知道,跟著朔方,有地種,有飯吃,有盼頭。民心穩了,根基才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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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說著,墨文淵和賈羽聯袂而來,兩人麵色都有些凝重。

“主公,幽州那邊有新動向。”墨文淵低聲道,“韓崢親自去了遼東,陣斬高句麗大將金成煥,公孫驍退守襄平。遼東戰事,可能比我們預計的要早結束。”

林鹿眉頭微皺:“韓崢果然名不虛傳。這麼說,留給我們的時間不多了。”

賈羽陰聲道:“還有更麻煩的——我們得到確切訊息,韓崢在遼東用的是‘圍點打援’之策。他故意示弱,引公孫驍和高句麗聯軍來攻,然後分兵截其糧道,親率精騎突襲中軍。此戰斬首八千,俘獲過萬。遼東軍元氣大傷,恐怕撐不過今年夏天。”

“也就是說,最遲秋收之後,韓崢就能騰出手來。”林鹿沉吟,“那我們必須在秋天之前,讓東南亂到韓崢不得不分兵的地步。”

“胡文謙已經在做了。”墨文淵道,“最新訊息,甘泰四月上旬會出兵試探南陽。齊王趙曜因為猜忌太史兄弟,已經調王琰部北上,名義上是協防北海,實則是監視太史軍。徐州內部,已經是一觸即發。”

“還不夠。”林鹿走到一旁臨時搭建的木棚下,攤開地圖,“甘泰攻南陽,隻能牽製荊州。徐州內鬥,也未必會讓幽州得利。我們需要一個更大的亂子……”

他的手指在地圖上移動,最後停在淮水一線:“南雍。陳盛全和琅琊王氏的矛盾,該激化了。”

賈羽眼中閃過寒光:“主公的意思是……”

“王景明有個侄子叫王弘之,在建康之戰中失蹤,據說被吳廣德所殺。”林鹿緩緩道,“但如果有人告訴王景明,王弘之其實冇死,而是被陳盛全秘密囚禁,想要逼問出王氏的隱秘……你說王景明會怎麼做?”

墨文淵撚鬚:“王氏乃江左第一高門,族中隱秘甚多。若陳盛全真敢如此,王氏必反。隻是……這訊息要如何讓王景明相信?”

“不需要完全相信,隻要懷疑就夠了。”林鹿看向賈羽,“子和,這件事你去辦。找幾個從金陵逃出來的世家子弟,給他們安排一次‘偶然’的相遇,讓他們‘無意中’提起曾在陳盛全的囚牢裡見過王弘之。記住,要做得自然,線索不能太直白。”

“羽明白。”賈羽躬身。

林鹿又看向墨文淵:“文淵,你親自去一趟新野。”

“新野?”

“對。”林鹿手指點在地圖上的那個小點,“趙備這個人,仁義之名在外,又有關飛、張羽輔佐,不可小覷。你去見他,就以‘故友’的名義,送他三千石糧食,一百具鎧甲。就說……朔方欽佩趙將軍保境安民之舉,略表心意。”

墨文淵略一思索,便明白了:“主公這是要……在東南埋下一顆種子?”

“趙備現在實力弱,隻能周旋於各方。但我們助他,他將來若有壯大之日,這份人情便要還。”林鹿望向東南方向,“況且,有他在南陽牽製,甘泰也好,荊州也罷,都不敢全力北上。這對我們有利。”

正事談完,林鹿忽然想起什麼:“對了,北庭那邊有訊息嗎?胡煊在陰山以北屯田,進展如何?”

“胡煊將軍來信,說已經在狼山南麓開墾農田五萬畝,引河水灌溉。隻是那裡土地貧瘠,收成不會太好。”墨文淵道,“倒是雷迦招撫了不少西戎殘部,現在北庭軍中有西戎騎兵兩千,都是擅長騎射的好手。”

“告訴胡煊,北庭的屯田不求高產,隻要能自給三成糧草便是大功。重點是要站穩腳跟,盯住西戎和草原上的動靜。”林鹿頓了頓,“還有,讓他留心一個人——賀連山的幼子賀拔野。聽說這孩子今年十三歲了,在北庭舊部中還有些聲望。”

“主公是擔心……”

“斬草要除根,但也不必濫殺。”林鹿淡淡道,“若那孩子安分,養著也無妨。若有不軌……就讓雷迦處理。他是北庭人,知道該怎麼做。”

壽春·淮水碼頭

四月初三

胡文謙扮作尋常客商,站在碼頭邊的一處茶棚下,看著淮水上往來的船隻。

壽春是淮水重鎮,南來北往的貨物都在此集散。碼頭上堆滿了糧包、鹽袋、漆器、絲綢,腳伕們喊著號子裝卸貨物,商賈們討價還價,一派繁忙景象。

但胡文謙看到的不是繁華,而是脆弱。

“老爺,查清楚了。”胡九湊過來低聲道,“南雍水師的戰船,三分之一泊在巢湖,三分之一在長江,留在壽春的隻有二十艘樓船,而且多是老船。水軍都督蔣奎這段時間稱病不出,實際軍務由副將劉琨掌管。劉琨是陳盛全的人。”

“蔣奎這是明哲保身啊。”胡文謙喝了口粗茶,“他是降將,本來就受猜忌。現在陳盛全和王氏矛盾漸顯,他更不敢出頭了。”

“還有一事。”胡九聲音壓得更低,“我們安排在王景明府上的眼線傳回訊息,三天前,王景明秘密召見了族中幾位長老,閉門談了整整一夜。之後,王氏在金陵、吳郡等地的莊園,都開始加強戒備,族中子弟也陸續召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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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文謙眼中閃過一絲精光:“看來我們散播的訊息起作用了。王景明果然開始懷疑陳盛全。”

“那接下來……”

“加把火。”胡文謙放下茶碗,“找機會讓王景明‘偶然’發現,陳盛全的親衛營裡,有幾個出身吳廣德舊部的人。這些人當年參與過清洗金陵世家,王氏有好幾個子弟死在他們手裡。”

胡九會意:“屬下明白。另外,甘泰那邊已經準備妥當,五日後出兵,先攻南陽的博望縣。”

“博望……”胡文謙在腦中回憶地圖。博望縣在南陽盆地東緣,地勢平坦,適合騎兵突襲。而且那裡是荊州孫氏的老家,孫建策、孫建權兄弟的祖墳宗祠都在那一帶。

“告訴甘泰,打下博望後,不要急著推進。把孫氏祠堂燒了,祖墳掘了。”胡文謙語氣平靜,彷彿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孫氏兄弟是荊州軍的中堅,他們若怒而興兵,荊州軍就會亂。荊州軍亂,蕭景琰就不得不從江陵前線調兵回援,屆時……”

他冇有說下去,但胡九已經懂了。一旦江陵兵力空虛,南雍或許就會有想法。而南雍一動,整個淮南聯盟就會崩解。

“對了,新野趙備那邊有什麼動靜?”胡文謙忽然問。

“趙備還在屯田練兵,最近從朔方得到一批糧食鎧甲,但冇見他有出兵的意思。”胡九道,“不過,他派人在白河上修了一座浮橋,說是為了方便商旅,但橋的位置……正好可以快速通往南陽。”

胡文謙眉頭微皺:“這個趙備,看似仁厚,實則心機深沉。他修那座橋,既可以助荊州軍北上,也可以自己北上。通知我們在新野的人,嚴密監視。若趙備有異動,立即回報。”

正說著,碼頭忽然一陣騷動。幾艘插著“荊州水師”旗號的戰船緩緩靠岸,船上下來一隊軍士,為首的是個三十多歲的將領,一身亮銀甲,英氣勃勃。

胡九低聲道:“是孫建權,他怎麼來壽春了?”

胡文謙眯起眼睛:“孫建權是荊州水軍司馬,他來壽春,要麼是奉蕭景琰之命與南雍協調防務,要麼……是來試探虛實的。”

隻見孫建權下船後,與迎上來的南雍官員寒暄幾句,便帶人朝壽春城走去。經過茶棚時,他的目光掃過胡文謙,停留了一瞬,卻冇有表示。

待孫建權走遠,胡文謙才緩緩起身:“看來,東南這盤棋,要進入中局了。”

他走出茶棚,淮風吹拂,帶來河水的氣息。碼頭上,一艘貨船正在卸糧,麻袋破了個口子,金黃的粟米灑了一地。腳伕們慌忙去捧,卻越弄越亂。

胡文謙看著那灑落的糧食,忽然想起韓崢在信中的話:“……東南富庶,錢糧豐足。然民不知兵,官多苟且。取之易,守之難。”

取之易,守之難。

他望向北方,那裡是千裡之外的幽州,是正在遼東鏖戰的韓崢。而他自己,在這淮水之畔,佈下一張又一張的網。

隻是不知,這張網最終網住的,會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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