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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踏雍塵 第553章 風起南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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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野·白河畔草廬

五月初三

晨霧未散,張羽引著一人沿白河緩步而行。

那人約莫三十五六歲年紀,青衫布履,身形清瘦,三綹長鬚,一雙眼睛沉靜如古井,偶有精光閃過。他走得不疾不徐,目光掠過河岸新墾的農田、遠處操練的士卒,最終落在白河對岸那連綿的營寨上——那是太史忠部駐紮的地方。

“司馬先生請看,”張羽指著營寨道,“太史將軍治軍嚴謹,雖是新附,但營壘齊整,巡哨嚴密,與趙將軍本部的營寨互為犄角,已成守望之勢。”

被稱作司馬先生的人微微頷首:“背水列營,看似險招,實則深得兵法之妙。白河既為屏障,又可作運糧通道,且營寨與城池隔河相望,一方有警,另一方頃刻可援——這是趙將軍的佈置?”

張羽眼中閃過欽佩:“先生法眼。確是主公與太史將軍商議後定的方略。”

“趙將軍能用太史忠而不疑,太史忠能事新主而不貳,皆非常人也。”司馬先生停下腳步,望向新野城方向,“張先生,你引我來此三日,看屯田,觀營壘,察民情,卻遲遲不提趙將軍相邀之事——是在等我開口?”

張羽笑了,長揖一禮:“實不相瞞,主公確想請先生出山相助,但又恐先生嫌棄新野地小力薄,不敢唐突。故命羽先陪先生走走看看,若先生覺得此地尚有可為,主公自當親來拜請。”

司馬先生沉默片刻,忽然問:“趙將軍以為,當今天下,何處最安?”

張羽一怔,隨即道:“若論安穩,當屬蜀地。天府之國,四麵環山,易守難攻。然蜀王昏聵,世子稚嫩,顏嚴老邁,內鬥將起,安中藏危。”

“其次呢?”

“江東。土地富庶,江河縱橫。但南雍新立,陳盛全與王氏相爭,內亂已生。且無險可守,北臨淮河,西接長江,四戰之地。”

“再次?”

“關中。朔方林鹿據之,高築牆,廣積糧,又有潼關、散關之險。但其北有幽州,東有洛陽,西有羌地,南有漢中,強敵環伺,需時刻戒備。”

司馬先生點頭:“那張先生以為,新野比之如何?”

張羽坦然:“新野地不過一縣,民不過數萬,兵不過八千,四麵皆強敵。北有洛陽高毅,東有徐州齊王,西有荊州蕭氏,南有南雍陳盛全——可謂危如累卵。”

“既然如此,趙將軍為何不選一處安穩之地,偏要守在這四戰之地?”

“因為主公說,”張羽正色道,“亂世之中,無處安穩。與其避禍苟安,不如直麵危局。新野雖小,卻是連接南北、貫通東西的咽喉。守在此處,進可圖謀四方,退可保境安民。況且……”

他頓了頓:“況且,這亂世總要有人站出來,為百姓爭一條活路。蜀地趙家、江東陳氏、關中林鹿、幽州韓崢,所求者無非王霸之業。唯我主趙備,所求不過‘安居樂業’四字。”

司馬先生眼中終於有了波動。他望著白河滔滔流水,良久,緩緩道:“帶我去見趙將軍。”

新野城·臥龍寨正堂

趙備正與太史忠、關飛商議防務。

“探馬來報,荊州孫建策已率軍一萬五千北上,三日內可抵襄陽。”太史忠指著地圖,“他此來名義上是討伐甘泰,奪回博望,但實際目標……恐怕是我們。”

關飛拍案:“這廝好冇道理!咱們救了他家祖墳——雖然冇全救下來,但總歸儘了力。他不感激也就罷了,還要打我們?”

“不是孫建策要打,是蕭景琰要打。”趙備平靜道,“我們收留太史將軍,兵力增至八千,又控白河要道,已成荊州肘腋之患。蕭景琰何等人物,豈容臥榻之側有他人酣睡?”

太史忠沉聲道:“主公,末將願率本部兵馬守白河北岸。孫建策若敢來攻,定叫他有來無回!”

“不可。”趙備搖頭,“我們與荊州尚未撕破臉,孫建策北上也要借道新野。此時若擺出決戰姿態,正中蕭景琰下懷——他正愁找不到藉口動手。”

正說著,張羽引著司馬先生進來。

趙備抬眼看去,隻見來人雖衣著樸素,但氣度從容,目光沉靜,當即起身相迎:“這位便是司馬先生?備久仰了。”

司馬先生拱手:“山野之人司馬亮,見過趙將軍。久聞將軍仁德,今日得見,三生有幸。”

“先生請坐。”趙備親自斟茶,“備聞先生隱居南陽,博覽群書,深通韜略。今亂世紛擾,百姓流離,敢請先生出山相助,共謀安民之策。”

司馬亮接過茶盞,卻不飲,緩緩道:“亮有一問,請將軍解惑。”

“先生請講。”

“若他日將軍勢力壯大,是北圖中原,還是南取荊襄,亦或西進關中?”

趙備與張羽對視一眼,正色道:“皆非。”

“哦?”

“中原四戰,得之易,守之難;荊襄富庶,但江東、蜀地虎視;關中險固,然朔方林鹿已根基深植。”趙備走到地圖前,“備之所求,不在攻城略地,而在‘活民’二字。何處百姓困苦,我便往何處去;何人殘民以逞,我便伐何人。至於疆土……能守則守,不能守則讓。但有一線生機,絕不輕啟戰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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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馬亮眼中精光一閃:“若為活民,需先強兵。兵不強,何以保民?”

“強兵在精不在多,在義不在暴。”趙備道,“我新野軍八千,皆知其為何而戰——為父母妻兒,為家園田地。這樣的兵,一可當十。”

“若糧草不繼?”

“屯田自給,商貿補之。新野地處要衝,南船北馬,東西貨殖皆經於此。我開市通商,抽稅十一,足養軍民。”

“若強敵來犯,四麵受攻?”

“聯弱抗強,縱橫捭闔。”趙備指向地圖,“東與南雍交好,西與漢中通商,北可結朔方為援,南……可與荊州虛與委蛇。天下棋局,未必非要非友即敵。”

司馬亮沉默良久,忽然起身,長揖到地:“將軍仁心睿智,亮願效犬馬之勞。”

趙備大喜,連忙扶起:“得先生相助,如魚得水!敢問先生,眼下荊州軍北上在即,該當如何應對?”

司馬亮直起身,眼中已是一片清明:“先禮後兵,以拖待變。”

“願聞其詳。”

同日

幽州·範陽城

河間王府邸

說是王府,實則是座精緻的囚籠。

河間王趙頊枯坐窗前,望著庭院中那株老槐樹。他被幽州軟禁於此已近兩年,從最初的暴怒、掙紮,到如今的麻木、絕望,五十出頭的人,頭髮已白了大半。

“王爺,韓公來了。”老仆低聲稟報。

趙頊木然轉頭。韓崢一身常服,含笑而入,彷彿不是來見囚徒,而是訪友。

“王爺近日可好?”韓崢自顧自坐下,“聽說王爺前些日子病了,韓某特命人從遼東采了老參,給王爺補補身子。”

趙頊冷笑:“韓崢,不必假惺惺。要殺便殺,何必如此折辱?”

“王爺何出此言?”韓崢笑容不變,“韓某對王爺一向禮敬有加。這兩年來,王爺錦衣玉食,仆從如雲,除了不能出這院子,哪點虧待了?”

“那你今日來,所為何事?”

韓崢從袖中取出一封信,推到趙頊麵前:“請王爺寫封信。”

趙頊瞥了一眼信箋——那是禦用明黃紙,抬頭印著五爪金龍。他瞳孔一縮:“這是……”

“給今上的家書。”韓崢慢條斯理,“王爺是今上生父,父子情深,兩年未見,想必思念得緊。今上在壽春登基,王爺該寫封信去,道個平安,順便……說說在範陽的難處。”

趙頊臉色鐵青:“你要我向我兒要錢糧?”

“不是要,是訴苦。”韓崢糾正,“王爺可說,範陽雖好,終究不是故鄉。幽州連年征戰,糧草吃緊,王爺在此,日食不過兩餐,衣不過三季。今上仁孝,聽聞父王受苦,豈能不表示孝心?”

“你……你這是要我兒掏空南雍府庫,來養你這頭豺狼!”

“王爺言重了。”韓崢笑容漸冷,“韓某是豺狼,那陳盛全是什麼?他挾持今上,把持朝政,纔是真正的國賊。王爺這封信,既是救自己,也是救今上——隻要南雍送來錢糧,韓某便有餘力整頓兵馬,南下清君側,迎今上還都洛陽。到時候,王爺就是太上皇,豈不比在這小院中枯坐強?”

趙頊渾身發抖,不知是氣是懼。

韓崢起身,走到他身邊,俯身低語:“王爺,寫不寫這封信,其實不由你。我既能模仿你的筆跡,也能找個與你相貌相似的人。之所以讓你親自寫,是給你個體麵,也給今上個體麵——父子家書,總比外人偽造的詔書好聽些,你說是不是?”

他直起身,聲音轉冷:“筆墨已備好。一炷香後,我來取信。王爺是聰明人,知道該怎麼寫。”

說罷,轉身離去。

趙頊呆坐良久,看著案上那疊明黃信紙,忽然老淚縱橫。

他顫抖著手拿起筆,墨汁滴落,在紙上洇開一團汙跡。

最終,他還是落筆了。

“吾兒旻,見字如晤。父在範陽,一切尚安。唯幽州地寒,糧秣短缺,舊疾時發,需藥石調養。聞吾兒已承大統,心甚慰之。然亂世艱難,若有餘力,可撥糧十萬石,金五萬兩,絹三千匹,以解父困,全汝孝名……”

寫到此,他再也寫不下去,伏案痛哭。

老仆在一旁垂淚,卻不敢勸。

一炷香後,韓崢如期而至。他拿起信箋看了看,滿意點頭:“王爺深明大義,韓某佩服。放心,這封信一到壽春,今上必不會坐視。屆時王爺便可遷往更好的住處,美酒佳肴,絕不再缺。”

趙頊閉目不答。

韓崢也不在意,捲起信紙,轉身出門。走到院中時,他對親衛低聲吩咐:“看好他,彆讓他尋短見。這老王爺,可是咱們的搖錢樹。”

新野·五月初五

孫建策大軍如期而至,駐於新野以北二十裡。

趙備依司馬亮之計,親自率張羽、關飛,帶牛羊酒食,前往勞軍。

孫建策見趙備親來,雖心中戒備,但麵子上總要過得去,設宴相待。

宴席間,趙備絕口不提軍事,隻談風土人情,又說起孫氏祖墳被毀之事,表示願助孫將軍重修祠堂,以慰先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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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建策麵色稍緩:“趙將軍好意,建策心領。但甘泰狗賊焚我祖祠,此仇不共戴天。我此番北上,必要擒殺此獠,奪回博望。還望將軍行個方便,借道新野。”

趙備放下酒杯,正色道:“孫將軍要討伐甘泰,備自當支援。但將軍有所不知,甘泰焚祠堂、掘祖墳後,已率主力退回上庸,隻留千餘人守博望。將軍此時去攻博望,是捨本逐末。”

“哦?那依將軍之見?”

“甘泰根基在上庸,兵糧皆賴其地。將軍若真想報仇,當直搗上庸。”趙備指向地圖,“但上庸山險城固,易守難攻。將軍孤軍深入,恐為所趁。”

孫建策皺眉:“那趙將軍的意思是?”

“等。”趙備道,“等兩個時機。其一,南雍內亂平定,陳盛全騰出手來,必不容甘泰據上庸,屆時南北夾擊,甘泰必敗。其二,漢中馬越與蜀地開戰,甘泰若想分一杯羹,必分兵西進,上庸空虛。”

他頓了頓:“在這之前,將軍可駐軍新野,一來震懾甘泰,二來……可助我防備幽州。霍川雖得北海,但損失慘重,短期內無力南下。然幽州韓崢平定遼東在即,一旦他騰出手來,首要目標必是徐州,其次便是荊州。將軍駐此,可保荊襄北門無虞。”

孫建策沉吟。趙備這番話,既給了他台階下,又點明瞭利害——強攻博望確實意義不大,反而可能被甘泰拖住,錯失良機。

“那依將軍之見,我該駐軍多久?”

“少則一月,多則三月。”趙備道,“這期間,新野願供應糧草三成,以示誠意。待時機成熟,將軍要打上庸,我願為前鋒;要回防江陵,我絕不為難。”

孫建策盯著趙備看了許久,忽然舉杯:“趙將軍深明大義,建策佩服。就依將軍所言——暫駐新野,以待時機!”

宴罷,趙備一行返回城中。

關飛忍不住道:“大哥,這司馬先生當真了得!三言兩語,就化解了一場兵災,還讓孫建策成了咱們的屏障。”

張羽笑道:“這便是‘先禮後兵,以拖待變’。孫建策報仇心切,但更怕損兵折將。我們給他台階,又點明利害,他自然順水推舟。”

趙備望向跟在身側沉默不語的司馬亮,鄭重一揖:“先生妙計,解新野之危。備代全城百姓,謝過先生。”

司馬亮側身避禮,平靜道:“此計隻能暫緩,不能根治。蕭景琰讓孫建策北上,一是試探我軍虛實,二是借刀殺人——若我們與孫建策兩敗俱傷,他正好漁利。所以接下來,我們要做三件事。”

“請先生指教。”

“第一,加緊屯田練兵,尤其是水軍——白河連通漢水,將來若要東進或南下,水師至關重要。第二,派使者前往漢中,與馬越結盟。不必真心,隻需讓荊州覺得我們與漢中聯手,東西夾擊之勢可成,蕭景琰便不敢輕動。第三……”司馬亮眼中閃過寒光,“暗中資助甘泰。”

趙備一怔:“資助甘泰?此人反覆無常,劫掠百姓……”

“正因為反覆無常,纔可利用。”司馬亮道,“甘泰得我們資助,必更肆無忌憚,繼續襲擾南陽,牽扯荊州兵力。待他惹得天怒人怨,我們再與孫建策聯手討伐,既得實利,又得名聲。”

張羽撫掌:“驅虎吞狼,再殺虎取皮——先生好計謀!”

趙備沉思片刻,緩緩點頭:“就依先生。隻是……資助需隱秘,絕不能讓百姓知道。”

“主公仁心,亮明白。”司馬亮望向北方,“亂世用重典,慈不掌兵。但亮有一言,望主公謹記:權謀之術,可救一時,不可救一世。欲得天下,終須回到主公所說的‘活民’二字上。”

趙備肅然:“備謹記。”

壽春·南雍皇宮

五月初八

小皇帝趙旻接到父親來信時,正在太傅王景明“抱病”缺席的早朝上。

他讀完信,小手微微發抖,眼中含淚,望向禦座旁的陳盛全。

陳盛全接過信,快速掃過,臉色陰沉下來。

“陛下,此信……”他頓了頓,“可能是偽造的。”

“可、可這字跡,確是父王親筆……”趙旻哽咽道。

陳盛全當然知道是真跡。韓崢這招狠毒——以孝道壓人,若朝廷不給錢糧,便是不孝;若給,就是資敵。而且這信一到,朝中那些講究“孝治天下”的老臣,必然要求滿足河間王所求。

果然,殿中已有老臣出列:“陛下,河間王乃陛下生父,今陷於幽州,缺衣少食,陛下當儘孝道,撥付錢糧,以慰王心!”

“臣附議!”

“臣以為,可撥糧五萬石,金三萬兩……”

陳盛全冷冷掃視群臣,忽然開口:“諸位大人可知,這封信是何人送到壽春的?”

殿中一靜。

“是幽州密使胡文謙,昨日親自送到宮門外。”陳盛全緩緩道,“胡文謙是什麼人?是韓崢派來東南,專事離間、破壞的密使。他送來的信,諸位也敢信?”

有大臣反駁:“可字跡確是河間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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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跡可以模仿,印章可以偽造。”陳盛全打斷,“退一萬步,就算信是真的,河間王在幽州手中,他要什麼,韓崢逼他寫什麼,他敢不寫?這分明是韓崢的敲詐之計!朝廷若給了,明日他就敢再要十萬石,後日要二十萬石——諸位是想掏空國庫,養肥幽州這頭豺狼嗎?”

殿中鴉雀無聲。

陳盛全起身,麵向趙旻,躬身道:“陛下,臣以為,此事當從長計議。可先派使者赴範陽,探望河間王,覈實情況。若河間王真缺衣少食,朝廷自當撥付。但需幽州承諾,錢糧必須全數用於河間王用度,且朝廷要派人監督。”

趙旻怯怯道:“就、就依大將軍所言。”

散朝後,陳盛全回到府邸,將信狠狠摔在案上。

“韓崢老賊,欺人太甚!”

晏平低聲道:“大將軍息怒。此計雖毒,但也有破綻——我們可以藉此機會,派使者去範陽,一來探查幽州虛實,二來……或許可以暗中聯絡河間王。”

陳盛全冷靜下來:“你是說……”

“河間王被軟禁兩年,必懷怨恨。若我們能將他救出,或者……讓他‘病故’,然後嫁禍韓崢。”晏平眼中閃過冷光,“屆時陛下為父報仇,發兵討伐幽州,名正言順。”

陳盛全沉思良久,緩緩點頭:“人選要仔細挑。既要可靠,又要機敏。另外……這件事絕不能讓王氏知道。”

“王氏現在自顧不暇。”晏平道,“周勃將軍已率軍抵達金陵外圍,與蔣奎水師合圍。最多十日,金陵可下。”

“蔣奎……”陳盛全眼中閃過疑色,“他最近太聽話了,反而讓人不安。告訴周勃,破城之後,第一時間控製水師,繳了蔣奎的兵權。”

“諾。”

長安

五月初十

林鹿接到兩份密報。

一份來自河東:太原豪強如期起事,驅逐幽州留守軍,已控製太原、晉陽二城。陳望依計,以“協防”為名,派兵三千進駐,實際上掌控了河東西部。

另一份來自漢中:馬越同意開放米倉道貿易,但要求朔方提供戰馬五百匹,精鐵一萬斤。作為回報,他承諾若取蜀地,蜀道永為朔方開放。

“馬越這是獅子大開口。”墨文淵皺眉,“五百匹戰馬,一萬斤精鐵,足以武裝一支精銳騎兵。給他,恐成後患。”

林鹿卻笑了:“給。不但給,還要多給——再加兩千套皮甲,三千張強弓。但分批交付,第一批隻給三成,要他先出兵佯攻金牛道,牽製顏嚴兵力。”

賈羽陰聲道:“主公這是要逼馬越與蜀地開戰?”

“蜀地內戰將起,我們加把火,讓它燒得更旺些。”林鹿走到地圖前,“趙循聯絡南中蠻族,顏嚴暗中購糧,雙方都在準備決戰。此時馬越若從北麵施壓,顏嚴必分兵,趙循的機會就來了。而趙循一旦得勢,第一個要收拾的,就是馬越這個‘趁火打劫’的鄰居。”

墨文淵撚鬚:“屆時漢中與蜀地兩敗俱傷,我們便可從容收取漁利。”

“不止。”林鹿望向東南,“南雍內亂,徐州動盪,荊州被新野牽製,幽州陷於遼東——這是上天給我們的時間視窗。傳令各部,加緊練兵屯田。最遲明年春天,我要十萬大軍,出潼關,取洛陽。”

他頓了頓:“至於韓崢的河間王之計……不必理會。讓南雍和幽州狗咬狗,我們靜觀其變。”

窗外,初夏的陽光熾烈。

而天下九州,暗流愈發洶湧。

新野得司馬亮,如虎添翼;幽州以河間王為質,勒索南雍;朔方暗中佈局,等待時機。

這盤亂世棋局,每一子落下,都牽動著萬千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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