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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踏雍塵 第565章 烽火南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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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鄭城外

九月廿三

辰時

秋霧瀰漫,十步之外不辨人馬。南鄭城南門城樓上,韋薑按劍而立,身後是嚴陣以待的一千五百名守軍。晨霧中傳來隱約的金鐵交鳴聲、腳步聲——馬岱的大軍正在集結。

“校尉,”李肅從霧中走來,甲冑上凝結著露水,“探馬回報,馬岱將八千兵力全壓在南門外,分三陣:第一陣三千步兵,攜雲梯五十架;第二陣兩千弓弩手;第三陣三千騎兵為預備隊。看樣子,真要拚命了。”

韋薑點頭,神色平靜:“昨夜佈下的陷坑、鐵蒺藜,可都掩藏好了?”

“好了。表麵鋪了薄土枯草,除非走到近前,否則看不出來。”李肅頓了頓,“隻是校尉,即便第一陣受挫,馬岱還有五千兵力。我們南門守軍加上你的機動兵力,總共才三千五……怕是頂不住車輪戰。”

“所以不能讓他車輪戰。”韋薑望向霧中,彷彿能穿透霧氣看見敵陣,“馬岱糧草被焚,急於破城,必想一鼓作氣。我們要做的,就是挫其銳氣,讓他第一陣就崩。”

他轉身對傳令兵道:“傳令:弓弩手備足箭矢,滾木擂石全數運上城頭。另,將城中所有火油收集起來,裝罐備用。”

“火油?”李肅皺眉,“那是守城利器,該省著用……”

“正因是利器,纔要用在刀刃上。”韋薑道,“馬岱第一陣必是精銳,若能一舉擊潰,後續攻勢自衰。李將軍,你負責指揮城頭防禦,我率機動兵力在城門後待命——若敵軍突破陷坑,到了城下,我便開門突擊。”

“開門?”李肅大驚,“這太險了!萬一敵軍趁機衝入……”

“險,纔出奇效。”韋薑眼中閃過銳光,“馬岱料我們必死守,我偏要反守為攻。況且,昨夜我已命人在城門內兩側築了矮牆,布了弓手。即便有敵軍衝入,也是甕中捉鱉。”

正說著,霧中傳來震天的戰鼓聲。馬岱的進攻開始了。

城外三百步

馬岱立馬陣前,望著霧氣中隱約的城牆輪廓,眼中殺意翻騰。這兩日連吃兩虧,損兵折將,糧草被焚,都是拜那個叫韋薑的小子所賜。今日,他要讓這不知天高地厚的後生,付出代價。

“楊任被擒,是我之恥;糧草被焚,是我之辱。”馬岱對左右將領沉聲道,“今日破城,不留俘虜。城中守軍,一個不留!”

“諾!”眾將齊聲,殺氣騰騰。

“第一陣,進攻!”

三千步兵推著雲梯、衝車,如潮水般湧向南鄭城牆。他們踩著鼓點,步伐整齊,顯然都是久經戰陣的老兵。

行至城前百步時,異變陡生。

衝在最前的數十名士卒忽然慘叫著跌入陷坑——那是韋薑昨夜命人挖的,深一丈,底插竹刺,跌入者非死即傷。緊接著,更多人踩中鐵蒺藜,腳板被刺穿,哀嚎倒地。

“有陷阱!”前軍隊官驚呼。

陣型頓時混亂。但馬岱治軍甚嚴,後續部隊繞過陷阱,繼續前進。隻是速度已慢了許多,士氣也受了影響。

城頭,韋薑看得清楚:“放箭!”

弓弩齊發,箭如飛蝗。漢中軍舉盾格擋,但仍有數百人中箭倒地。待衝到城下五十步時,三千前鋒已折損近三成。

“雲梯,上!”馬岱在陣後怒吼。

數十架雲梯架上城牆。守軍開始投擲滾木擂石,砸得雲梯搖晃,攀登者紛紛墜落。但漢中軍畢竟人多,前赴後繼,終於有數十人攀上城頭,與守軍展開肉搏。

“李將軍,這裡交給你。”韋薑對李肅說罷,轉身奔下城樓。

城門洞內,五百騎兵已列隊等候。這些是陳望留下的朔方精騎,一人雙馬,盔甲鮮明。

“開城門!”韋薑翻身上馬,長劍出鞘。

城門緩緩打開。城外,正簇擁在城下的漢中軍士卒愣住了——守軍竟敢開門?

“殺!”韋薑一馬當先,率騎兵衝出。

五百鐵騎如利劍出鞘,直插敵陣。城下漢中軍多是步兵,猝不及防,被騎兵衝得七零八落。更致命的是,城門兩側矮牆後突然冒出數百弓手,箭矢如雨,專射敵軍軍官。

“不要亂!結陣!”漢中軍校尉嘶聲大喊。

但已經亂了。韋薑率騎兵在敵陣中左衝右突,專挑指揮節點下手。他劍法淩厲,連斬三名隊官,所過之處,敵軍紛紛潰散。

馬岱在陣後看得目眥欲裂:“第二陣,壓上去!弓弩手,放箭!射那些騎兵!”

兩千弓弩手上前,箭雨覆蓋。但韋薑早有準備,一聲呼哨,騎兵迅速撤回城內。整個過程不到一刻鐘,卻徹底打亂了馬岱的第一波攻勢。

城門關閉時,城外留下數百具漢中軍屍體,而韋薑的騎兵,隻損失了三十餘騎。

“混賬!”馬岱暴怒,“第三陣,騎兵預備隊,給我衝!撞開城門!”

三千騎兵開始衝鋒。但此時城頭,韋薑已回到城樓。

“倒火油。”他平靜下令。

一罐罐火油從城頭傾瀉而下,澆在城門前的地麵、衝車上。火箭隨即射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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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烈焰騰起,形成一道火牆。衝來的騎兵收勢不及,連人帶馬衝入火海,慘嚎震天。後續騎兵急勒馬韁,陣型大亂。

“擂石,放!”韋薑第二道命令。

巨大的石塊從城頭滾落,砸入混亂的騎陣。馬岱的騎兵預備隊,尚未接戰,已自損三成。

午時

馬岱大營

“廢物!都是廢物!”馬岱摔了茶盞,帳中諸將噤若寒蟬。

八千大軍,猛攻半日,折損近兩千,卻連城牆都冇摸到。更可氣的是,那個韋薑,竟敢開門突擊,視他馬岱如無物。

“將軍息怒,”副將低聲道,“敵軍守將詭計多端,強攻恐難奏效。不如……圍而不攻,待主公大軍到來,再作計較。”

“圍?”馬岱冷笑,“我軍糧草隻夠五日,怎麼圍?等主公到來,看到我們八千人馬拿不下五千守軍的南鄭,我馬岱還有何麵目?”

他走到帳外,望著硝煙未散的南鄭城牆,眼中閃過狠厲:“傳令:全軍休整一個時辰。未時三刻,再攻!這一次,我親自帶隊。”

“將軍不可!”眾將勸阻。

“有何不可?”馬岱瞪眼,“我馬岱縱橫漢中二十年,什麼陣仗冇見過?今日若拿不下南鄭,我自刎謝罪!”

南鄭城頭

未時

韋薑靠在箭垛後,就著冷水啃乾糧。左臂有一道刀傷,是上午突擊時留下的,草草包紮,血已止住。

“校尉,傷亡統計出來了。”李肅走過來,麵色凝重,“上午一戰,我軍陣亡三百餘,傷五百多。箭矢消耗過半,滾木擂石也不多了。”

韋薑點頭,這些都在預料之中。守城本就是消耗戰,關鍵看誰先撐不住。

“馬岱不會罷休,”他望向城外正在重新整隊的敵軍,“下午必是更猛烈的進攻。李將軍,你率傷兵和民夫,加緊製作箭矢、收集石塊。城防交給我。”

“校尉,你的傷……”

“皮外傷,不礙事。”韋薑起身,拍了拍甲冑上的塵土,“倒是你,李將軍,有件事要拜托你。”

“請講。”

韋薑壓低聲音:“陳望將軍的騎兵主力,何時能到?”

“最快也要明日下午。”

“來不及了。”韋薑搖頭,“馬岱下午若全力進攻,我們撐不到明天。所以,需要你帶一支奇兵。”

他指向城西:“那裡有一段舊城牆,年久失修,我觀察過,牆體有裂縫。馬岱注意力全在南門,不會注意那裡。你可率五百敢死之士,從西麵縋城而下,繞到馬岱軍側後,襲其大營。”

李肅倒吸一口涼氣:“這太險了!萬一被髮現……”

“所以要在敵軍最疲憊的時候動手。”韋薑道,“下午馬岱必親自督戰,全軍注意力都在攻城上。待戰至日落,敵軍疲憊,你便出擊。不求殺敵多少,隻求製造混亂,動搖其軍心——若能燒了剩下的糧草,更好。”

李肅沉吟良久,終於點頭:“好!李某願往!”

“記住,襲營之後,不必回城,直接向北撤退,與陳望將軍的主力會合。”韋薑握住李肅的手,“李將軍,保重。”

“校尉也要保重。”李肅鄭重抱拳。

未時三刻

戰鼓再起,這一次更加急促。馬岱果然親自披掛上陣,率中軍精銳兩千,直撲南門。

“馬岱親自來了。”城頭守軍低語,氣氛凝重。

韋薑卻笑了:“來得好。傳令:弓弩手節省箭矢,放近了再射。滾木擂石,專砸雲梯根部。另外……把剩下的火油,全搬到城樓上來。”

“校尉,火油不多了,隻有三十罐。”

“三十罐夠了。”韋薑望著越來越近的敵軍,“我要送馬岱一份大禮。”

攻城戰再次爆發。這一次,馬岱軍更加瘋狂,完全不計傷亡。雲梯一架架架上,士卒如蟻附攀。守軍雖然奮勇,但兵力劣勢漸漸顯現,多處城牆出現險情。

“校尉!東段守軍頂不住了!”親兵急報。

韋薑拔劍:“跟我來!”

他率兩百預備隊奔向東段。那裡已有數十名敵軍登上城頭,與守軍混戰。韋薑衝入戰團,劍光如電,連斬七人,穩住了陣腳。但左肩傷口崩裂,血染戰袍。

“校尉,你受傷了!”親兵驚呼。

“死不了!”韋薑咬牙,“告訴弓弩手,集中射擊馬岱所在!擒賊先擒王!”

城頭弓弩手調轉方向,箭雨覆蓋馬岱所在。馬岱身邊親衛舉盾遮擋,但仍有數人中箭。馬岱怒極,竟親自挽弓,一箭射中城頭一名守軍隊官。

“馬岱!可敢與我一戰!”韋薑忽然高喊,聲音在戰場上格外清晰。

馬岱一愣,抬頭望去,隻見一個年輕將領站在城頭,血染征袍,卻腰桿筆直。

“你就是韋薑?”馬岱喝道。

“正是!”韋薑長劍指敵,“馬岱,你號稱漢中名將,卻連我這無名小卒都拿不下,還有何麵目領軍?”

這話極儘羞辱,馬岱暴怒:“小賊找死!攻城車,給我撞開城門!”

沉重的攻城車被推向城門。守軍投擲擂石,但效果不大。眼看城門將被撞破,韋薑卻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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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火油!”

三十罐火油全部傾瀉在城門前,澆在攻城車上、敵軍身上。火箭落下,烈焰再起。

但這一次,馬岱有了準備:“舉濕盾!衝過去!”

漢中軍舉著浸濕的盾牌,冒著火焰繼續推進。攻城車重重撞在城門上,城門震動,門閂出現裂紋。

“再撞!”馬岱嘶吼。

第二撞,第三撞。城門終於支撐不住,轟然洞開。

“城門破了!殺進去!”漢中軍歡呼,如潮水般湧向城門。

但就在他們衝入城門洞的瞬間,兩側牆壁忽然倒塌——那不是真的牆壁,是韋薑事先用木架、泥土偽裝的假牆。牆後,是蓄勢已久的五百朔方騎兵。

“殺!”韋薑翻身上馬,再次率騎兵突擊。

這一次,是在城門洞內。空間狹窄,敵軍擁擠,正是騎兵衝殺的好時機。五百鐵騎如絞肉機般碾過,湧入城門的數百漢中軍頃刻間被屠戮殆儘。

馬岱在城外看得真切,氣得幾乎吐血。他冇想到,城門破,反而是陷阱。

“撤!快撤!”他急令鳴金。

但已經晚了。韋薑率騎兵衝出城門,直撲馬岱所在。馬岱身邊親衛拚死抵擋,但朔方騎兵太過凶猛,防線迅速被突破。

“馬岱,納命來!”韋薑挺劍直刺。

馬岱舉刀格擋,兩人在亂軍中交手。這一次,韋薑有傷在身,馬岱含怒出手,竟是旗鼓相當。刀劍交擊,火星四濺。

十招過後,韋薑左肩傷口徹底崩裂,動作一滯。馬岱趁機一刀劈來,韋薑勉強架住,卻被震得倒退三步,喉頭一甜,噴出一口血。

“校尉!”親兵急來救援。

馬岱還要再攻,忽然後軍大亂——李肅的奇兵襲營成功了。

“將軍!大營起火!”斥候飛馬來報。

馬岱回頭望去,果然見己方大營方向濃煙滾滾。他心中一驚,攻勢稍緩。韋薑趁機率騎兵撤回城中,城門再次關閉。

日落時分,馬岱不得不再次退兵。這一日猛攻,又折損兩千餘人,加上上午的損失,八千大軍已去其半。而南鄭城,依舊屹立不倒。

南鄭城中



韋薑躺在臨時充作醫營的民居裡,軍醫正在為他重新包紮傷口。左肩傷口深可見骨,失血過多,讓他臉色蒼白。

“校尉,你這傷……”軍醫搖頭,“必須靜養,否則這條胳膊就廢了。”

“靜養?”韋薑苦笑,“馬岱會給我時間靜養嗎?”

正說著,陳望走了進來。他看到韋薑的傷勢,眉頭緊皺:“韋校尉,你太拚了。”

“將軍,”韋薑掙紮要起,被陳望按住,“末將幸不辱命,南鄭守住了。”

“守住了,但代價太大了。”陳望歎息,“李肅襲營成功,燒了馬岱剩餘糧草,但也陷在敵後,生死未卜。你重傷,守軍傷亡過半……馬岱雖然損兵折將,但馬越的主力,最遲後日就到。”

韋薑沉默片刻,忽然道:“將軍,馬越回師,帶了多少兵?”

“探馬來報,約一萬五千,都是精銳。”

“那我們還有多少可用之兵?”

“城中能戰者,不足三千。我的騎兵主力明日可到,但也不過五千。”陳望看著韋薑,“韋校尉,你有何想法?”

韋薑眼中閃過決絕:“將軍,馬越急於回救漢中,必是輕裝疾行,糧草不多。如今馬岱糧草被焚兩次,軍中存糧最多支撐三日。我們若主動出擊……”

“主動出擊?”陳望搖頭,“兵力懸殊,如何出擊?”

“不是硬拚,是騷擾。”韋薑強撐坐起,“馬越軍遠來疲憊,馬岱軍連敗氣沮。我可率輕騎千人,今夜出城,專襲其糧道、斥候、運隊,讓他們不得安寧。待其軍心疲憊時,將軍再率主力決戰——此乃疲敵之計。”

陳望沉吟:“可你的傷……”

“皮外傷,死不了。”韋薑咬牙,“將軍,這是唯一的機會。若等馬越與馬岱合兵,我們兵力劣勢,隻能困守孤城,遲早糧儘城破。”

良久,陳望終於點頭:“好。我給你一千精騎,但有兩個條件:第一,不可硬拚,襲擾為主;第二,明日午時必須回城——我要你活著回來,參加後日的決戰。”

“末將領命!”

當夜,韋薑再次披掛上馬。左肩傷口用布帶緊緊捆紮,每動一下都鑽心地疼,但他渾然不顧。

一千輕騎從北門悄然出城,消失在夜色中。

陳望站在城頭,望著遠去的騎兵,喃喃道:“此子若不死,必成我朔方棟梁。”

而在西方百裡外,馬越的主力正在星夜兼程。這位漢中梟雄並不知道,等待他的,不僅是一座未陷的城池,還有一個不要命的年輕對手。

漢中的命運,將在未來兩日,見分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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