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嶼昂梁舒 第4章 幫安祿山脫罪
“不知如何才能消解二位將軍這喪師之罪?”
李固的問題讓安史二人苦笑連連。
“平滅契丹與奚胡任意一處即可。”
他環顧四周,目力所及之處最多隻有千餘人馬,這點人連奚族五部中最弱的“處和部”都打不過。
沒想到剛脫出樊籠,李固的歸唐大計就陷入困局。
“就這些兵馬還是窣乾好不容易收整而來,要不然我如今已成了懷秀小兒的階下囚。”
安祿山感激地看向他旁邊這位同鄉兄弟,史思明卻連道“不敢”。
“契丹可汗李懷秀?他怎麼也來了?李詩不是北去突厥了嗎?”
李固的問題直接讓安史二將的臉色黑成了鍋底。
“哼!還不是怪瑣高那奚狗!”
安路氣得從馬紮上起身,嘴裡開始蹦出一大堆聽不懂的突厥語。
史思明對李固解釋道:“莫怪將軍口出汙穢之言,隻是這次我軍大敗確實要拜他所賜。”
原來這次沒頭沒腦的戰役,竟是瑣高傳幽州節度使張守珪的命令給安史二人的。
他承諾充當內應,騙奚王李詩離開王帳,待安史二將半路截擊之時,其再反水圍殺。
可誰知奚王早有防備,瑣高的叛變不光被提前預判,且在兩軍廝殺的關鍵時刻,契丹汗王李懷秀竟傾全族之兵殺到。
四麵合圍,中心開花。
唐軍大敗虧輸!
“怒皆部族長竟然偷偷認了張節度當義父?”
李固後背冒出一層細密冷汗。
怪不得怒皆部突然殺人。
原來是瑣高要博取李詩的信任。
更讓人沒想到的是,這位百戰名將竟早早就當了“奚奸”。
“本來這等隱秘之事不該告訴小郎君,但那奚王恐怕早已知曉,且如今我二人又落得如此境地,這些也無甚要緊了。”
史思明又將裝滿銅錢的軍馬牽了過來。
“小郎君,我看你矯健乾練,應有武藝傍身,帶上這些財貨找個漢蕃雜處之地,起碼也可生活無憂。”
李固沉聲道:“然後藏頭露尾、隱姓埋名,一輩子當個孤魂野鬼?”
安祿山也過來勸道:“總比我們家破人亡,腦袋搬家來得強。”
“二位大人,軍中可有博戲之物?”
安史二將被問得一愣。
這少年郎的腦袋瓜怎麼長得,想法也太過跳脫。
“小郎君.......”
安祿山一拍史思明的腦袋:“還問個屁啊,本將也想在死之前好好賭兩把,快取‘五木’來!”
史思明隻好領命而去。
他又轉頭看向旁邊軍馬的褡褳。
“小郎君可不能用這些,需要自家的東西當彩頭,這才爽利。”
李固笑道:“可我身無長物。”
“李小郎要做無本買賣?那可不成!”
“我賭命。”
“那也......”
安祿山頓時雙眼瞪得老大:“小郎君何意?!”
李固看向北方。
“我要跟李詩賭命,將軍願跟否?”
“如何賭法?”
安祿山神情一肅,沉聲發問。
史思明此時已取了東西回來,正側立傾聽。
“我名李固,生母為大唐固安公主,生父為前任奚族汗王李魯蘇......”
二將這次沒有因為李固重複自己的身世而有任何不耐,反倒多了一絲凝重之色。
“李詩此人疑心甚重,這次藉助契丹之力穩固了汗位,反倒會疏遠李懷秀,而為了逃避唐軍報複,必然繼續拔帳北上!契丹此戰沒甚好處反遭猜忌,也會迅速返回,阿會部舊地如今就是一片空曠草原!”
史思明直聽得雙眼放光:“如今怒皆部已反,阿會部與我們一場大戰,實力也是折損過半!奚族其餘三部都在關防附近與各族雜處,他也來不及征調!我百戰精銳如果趁夜突襲,未必不能將其斬殺!”
安祿山撓了撓光滑的頭頂皮:“話是沒錯,可如何知曉王帳北上路線?”
李固從懷中掏出一塊鞣製好的小羊皮:“這是兩年以來,奚族王帳所有駐紮之地以及附近山川河流。”
“竟有此物?!還何愁抓不住那奚狗!”
安祿山大喜,一把抱住李固,肥厚膩唇差點親了上來。
史思明接過地圖細細檢視一番,也是激動點頭:“北上突厥的路線有限,此圖僅有一處曾經紮帳之地!”
“窣乾!”
“末將在!”
“速速整頓我部兵馬,即刻拔寨北上!”
“遵命!”
安祿山緊緊握住李固雙手,兩眼隱隱泛起淚花:“好兄弟!你為何甘願為我等賭命?”
雖說此行好像勝算頗大,但中間任何一個因素有變,就是十死無生之局。
二將雖有了地圖,但為確保萬無一失,李固必須作為向導隨軍。
這位“大唐公主之後”已跟這千餘軍將成了一根繩上的螞蚱。
這如何讓他不動容?
李固輕輕掙脫“魔爪”,然後拿起旁邊的‘五木’往上一丟。
赫然是五個六!
他微微一笑:“您與史將軍都乃貴不可言之相,我願附於尾驥。”
“好!好!好個大殺四方!”
安祿山大喜:“倘若某家來日飛黃騰達,必與郎君共富貴!”
史思明動作很快,盞茶的功夫便將隊伍集結完畢。
“他怎麼辦?”
馬臉邊軍剛被重新包紮一番,長途奔襲必然會導致其傷口開裂。
他的命畢竟是李固救的,實難將其丟下。
“請將我雙腿綁於馬腹!”
馬臉邊軍此時恢複了不少精神,已能進行正常對話。
安祿山讚歎道:“沒想到我軍中還有如此堅毅勇猛之士!”
“將軍不認識他?”
“哈哈,一路奔逃,我也還沒來得及詢問恩人名諱。”
馬臉邊軍目光沉凝,死死盯著李固:“過去之我已死,這條命是郎君所救,我以後就叫‘守忠’。”
他掙紮起身,大禮下拜道:“李守忠參見少主!”
李固連忙將他扶起。
“你乃平盧正兵,如何能認我為主?”
安祿山道:“這個不妨事,此戰死者眾多,誰會知道平盧少了一個兵卒,而小郎君多了一名部曲?”
李固還是拒絕道:“不妥不妥,我施救是出於道義,你這樣又讓我處於何地?”
李守忠堅持道:“忠受貴母子兩次活命之恩,如何敢不以身相報?況且少主願賭命救我千餘袍澤性命,實乃當世豪傑,我願終身追隨!”
沒想到又是母上大人當年的遺澤!
李固無奈,隻能神情肅然道:“既然如此,那我命你愛惜自身,此戰一定要給我活下來!”
李守忠虎目含淚,嘶吼下拜:“敢不從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