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嶼昂梁舒 第11章 馬臉漢與俏郎君
“陳員外陰虧陽絕,急需一顆老參吊命。”
李守忠一番解釋,終於止住衝突升級。
“救人要緊,允兒,你快去取!”
見小婢老大不情願,李固轉頭道:“守忠,你去!”
“是!”
李守忠領命而行。
“那可是張使君獻給聖人跟惠妃的!”
二婢還想阻攔,可他們如何擋得了天生驍將李守忠?
他一個錯步,便將二女甩在身後。
“陳員外主持疏浚永濟渠,有大功於朝廷,就算聖上與娘娘知道了,也隻會褒獎於我!二婢還不退下!”
那女冠聽到李固如此言語,微微頷首。
“陳員外不光水利才乾卓著,還是當世知名的演算法博士,每年朝廷的錢糧收支都要其審核,小郎君功勞不小!”
女人之間的意氣之爭,有時更甚於男子。
二婢嫩皮青紫,卻不敢再有任何言語。
不說那馬臉閻王李守忠,就連眼前這位俊俏得不像話的小主人,都是深不可測。
更讓人氣惱的是,王悔竟也不站在她們這邊。
一個月的交鋒下來,此二婢早就被收拾服帖了。
今天之所以還敢不服管教,實在是對麵那女冠太過盛氣淩人。
“既如此,待陳員外好轉後,我再去探望。”
李固微微拱手,便帶了二婢離開。
那女冠並未還禮,隻待其走後,嘴角微微勾起了一個弧度。
“邊地的蠻子,說話倒文縐縐的。”
片刻後,李守忠返回,將一木匣遞過。
她開啟掃了一眼,便滿意點頭:“不錯,果是難得老參。”
女冠扭頭就走。
饒是李守忠邊地胡人出身,如此無禮做派,也是頭一次見。
胡人隻是沒被教化,可並不是不知感恩。
都亭驛占地極廣,樓閣連片,水廊縱橫,驛田千畝,驛倉萬石。
這一路直走得香汗淋漓,那女冠才進了一棟獨立館舍。
推門而入,濃重的湯藥味道撲鼻而來。
“公主!千年老參好不容易被我給求來了!”
她獻寶似的托著木匣往裡走,卻被一道清麗女音打斷。
“速去煎藥!切莫誤了病情。”
“哦~”
女冠不情不願地將木匣遞給旁邊的老媽子。
身側一青年早就急得如熱鍋上的螞蟻,趕忙跟著一起跑去了外間。
“公主,那我進去咯。”
可她剛邁腿,腦袋上就吃了一記。
竟又是一女冠從裡間出來,用手中拂塵往對方頭上輕敲了一下。
如果說拿參的女冠是俏麗刁蠻,那被稱呼為“公主”的女冠就是國色天香,貴不可言。
“玄靜,陳博士受不得風,我們去外麵等。”
“哦~”
她吐吐舌頭,老老實實跟著往外走,完全收了剛才盛氣淩人的樣子,更是沒有一丁點修道人的出塵之態。
來到前院涼亭,公主女冠款款坐下。
“這次出去可沒給我闖禍吧?”
一聽這話,玄靜羞惱:“公主~你把人家想成什麼啦。”
“說了多少次,外出遊曆要叫我玄真!”
她從道袍袖中取出一把玉尺。
“手。”
玄靜無奈,隻得將嫩掌伸了過去。
啪啪啪~
輕輕三下。
不痛。
玄靜知道主人並未生氣,於是連忙湊過去捏腿捶肩。
“那幽州節度使的官船上,都有些什麼人?”
“二賤婢,一馬臉,俏郎君。”
玄真實在忍不住,噗嗤笑了。
那瑰麗仙顏真如曇花夜開,朝霞漫天。
“想來你是跟人家的婢女鬥了嘴,馬臉的侍衛幫你拿了人參,而船隊的主事者是個豐神俊朗的小郎,你饞人家身子。”
被主人一下說破心思,羞得玄靜臉紅跳腳。
“那是幽州張使君家的公子嗎?”
玄真低聲喃喃。
“應該是吧,聽說這老參是要獻上去的貢物,那二賤婢都著緊得很,不過小郎君好似不甚在意,定是身份不凡。”
“這人情卻是欠得大了。”
玄真蛾眉微蹙:“明日我當登門致謝。”
“公......玄真,他雖長得好看,可多半也沒個官身,你這也太委屈自己了!”
“今非前朝,女身騰貴,公主甚至能參議朝政,經武朝、韋後、太平之亂,我等皇女隻是朝廷籠絡勳貴重臣與外邦酋長的手段罷了。”
她搖頭輕歎:“再說如今邊帥地位日隆,輕易不能得罪,更何況是以貢物相贈之恩?”
玄靜聽到此話,沒有意識到自己又差點闖禍,反倒是輕捂小嘴道:“你是為了不嫁人才入道的?”
“不全是。”
玄真起身回望。
“也是為了好好經營無量真閣。”
玄靜氣鼓鼓地揮了揮小拳頭。
“希望陳大人能馬上好起來,無上真殿的氣焰也太囂張了!”
在主仆二人敘話之時。
李固幾人已來到都亭驛最大的一處漕運碼頭。
鱗次櫛比的運糧船有序停靠,無數稻米穀粟卸船進倉。
每年有數百萬石的糧食要經此進入京畿地區。
其中一部分入含嘉倉,另一部分經黃河、渭水入長安。
計劃中與陳從運的麵談未能成行,於是李固便來到此處,想見識一下“四水貫神都”的盛景。
大批青袍小吏垂手駐足,一堆雜色人等圍著他們忙前忙後。
偶有東主模樣之人,滿臉緊張地跟著跑來跑去。
據李固觀察,他們雖對官吏恭敬有加,但多半流於表麵,反倒是拿著賬冊紙筆的跑腿幫閒讓這些人更為懼怕。
“折色、羨餘、李氏櫃坊.......”
一個時辰的走走停停,李固越看越是興奮。
“真正的大唐原來是這個樣子!”
這些日子,二婢已經習慣了主人的奇怪話語,因此並未出聲。
可李守忠一路上都如好奇寶寶,不管聽不聽得懂,總要問上一問。
“二郎,可是又有什麼驚人發現?”
李固沒有正麵回答,隻是反問道:“守忠,這一路行來,你覺得當今大唐如何?”
“國富民豐,此盛世青史難尋!”
“我倒覺得它快完了!”
李固神情嚴肅,樣子極為認真。
如此悖逆之語,又驚得李守忠雙眼圓睜。
前麵一個月,二郎每天都是興奮異常。
從其口中聽到的都是“竟有此物!”“這個也發明出來了?”“有此神器,大事可成矣!”
可今日剛到洛陽,麵對這漕運盛景。
李固竟出天下將亡之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