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嶼昂梁舒 第12章 有媽的孩子是塊寶
李固從碼頭回來便臉色陰沉,不發一言。
他連晚飯都沒用,便回到房中,更是吩咐不準打擾。
第二天的早飯也都沒用,隻是閉門不出。
允兒拿著一張名刺過來,麵色躊躇不已。
李守忠詢問來意。
本處驛將請李固一晤。
“速速送去,難得有人主動邀約,二郎必定歡喜。”
允兒將名刺一推。
“要送你送,我可不想觸了黴頭。”
李守忠拿起名刺邁步而入。
稍頃,李固便麵帶興奮之色地走了出來。
“今日本王子約滿了,不見其他外客,你等留守,聽王公調遣。”
話音未落,人已是看不見了。
允兒媚眼咕嚕一轉,便要跟上。
卻被李守忠止住。
“二郎難得有人主動相邀,你莫要壞了興致。”
“我們不也是擔心郎君安危嘛。”
寶兒從旁幫腔。
“神都洛陽,京畿重地,又是本處驛將之約,有何危險?”
二婢無言以對,內心一陣氣苦。
張使君之命實在難以完成,這幽州恐怕是回不去了啊。
李固剛走片刻,玄真便帶著玄靜前來拜訪。
二婢見到如此傾國之色,自卑得想要鑽進地裡,就連麵對昨日鬥嘴的女冠,也覺得矮了九分。
李守忠勉強將目光看向腳下青石板。
“不知上真何來?”
“你們家的俏郎君呢?我們是來謝他昨日贈參之恩的。”
玄靜嘴比人快,替玄真說明來意。
見是來回禮的,李守忠叉手躬身道:“實在不巧,二郎外出訪客,晚上纔回。”
玄真聞言,鄭重打了個稽首。
“既如此,那我改日再來。”
“上真慢走。”
玄靜最後白了一眼二婢,才挪步跟上。
待兩道倩影消失在連廊儘頭,李守忠才讚歎道:“神都果然物華天寶,就連入道之人都如九天仙子,等到了長安又該是如何光景?”
此時的李固在一處最偏遠的驛舍門前停下。
他神情複雜,竟遲遲不敢敲門。
“門外何人?”
見屋內之人已察覺他的到來,李固這才推門而入。
房內有淡淡龍涎香的味道,清爽宜人。
一貴婦從裡間簾後款款而來。
其上身為絳紅寬袖短襦,肩披丈長皂羅泥金帔子,下配六破間色裙,以宮絛高束腋下,係帶配青色流蘇,下垂雙鳳銜珠金香囊與碧玉禁步。
雖然兩頰的“酒暈妝”稍顯濃豔,但李固從眉眼之中依然能分辨出,眼前之人與他的親密關聯。
“固兒~!我的兒啊!”
貴婦一把將李固攬入懷中。
十年未見,母親還是馬上認出了親生兒子。
二人如同一個模子刻出。
如此俊秀的二郎,還能是誰家的?
母子相認,自是一番淚眼婆娑。
待心情稍稍平複,已是中午時分。
固安公主命人送來吃食,並親手為李固夾菜盛湯。
她提前來見兒子,其實與大唐律例相悖。
嚴格來講,李固需陛見完成之後,按照旨意才能“歸家認親”,如果沒有聖人發話,親媽也見不了。
固安公主此舉,雖是親情使然,卻不合禮數規矩,也含了些“驗明正身”的意思。
畢竟兒子“身陷番邦”這麼多年,是生是死沒人說得清楚。
就連他哥哥李延寵,也是被李詩假冒成他的兒子給送到長安的。
“固兒放心,既然到家了,為娘無論如何也不會再讓你回草原受苦!”
她一雙鳳目含威,凜然不可侵犯。
李固心中感動,然後放下銀箸,當下便將張守珪的盤算,與王悔傳授的應對給母親說了。
“張守珪,好賊子!王悔?小算盤也是打得啪啪響!”
“您的意思是?”
固安公主冷哼一聲:“吾兒歸唐,接下來當然是大展宏圖,怎麼能聽那糟老頭子的?金殿麵聖,你如實稟告便是,難道還能逼你犯欺君之罪?”
李固沉吟道:“如今奚族群龍無首,朝廷無論如何都會冊封合適之人去做汗王的。”
五部奚數十年來叛歸無常,更兼其部民能征善戰,更與契丹同氣連枝。
向來都是大唐的重點經略方向。
拜李詩所賜,如今所謂的“合適之人”,僅剩下了李固父子三人。
而李魯蘇六年前的逃亡行徑,直接被聖人打上了“懦弱無能”的標簽,實在難堪重任。
最後聖意如何,不言而喻。
固安公主銀牙緊咬:“大不了舍掉公主名位,再捐了這闔家之財,全拿去給聖人打仗!”
她雖貴為大唐如今唯一的異姓公主,但這所有榮耀都是其冒生死大險掙出來的!
半生坎坷。
到頭來僅剩兩個兒子承歡膝下。
她捨得了所有,但放不下骨肉親情。
兩個兒子都必須都留在長安!
麵對著濃得化不開的愛意,李固幽幽道:“阿孃,我也許有辦法解當前之厄。”
固安公主美眸隱現淚花:“你自幼草原長大,能有什麼本事左右聖聽?”
兒子有心了。
這已勝過千言萬語。
就是從此以後粗茶淡飯、劣布麻衣,她也心甘情願。
可李固卻開口問道:“阿孃以為當今聖人如何?”
固安公主微微一愣,隨即脫口而出:“躬逢聖主,比肩太宗。”
“聖人如今所慮為何?”
“如今後位空懸,東宮之位不穩,左右相政爭不休?”
她一連說出幾個方向,但每一個都不太確定。
李固搖頭道:“這隻是小麻煩,甚至是聖人有意為之。”
聽到兒子如此言語,固安公主心中驚訝,不由地正襟危坐起來。
好像她如今麵對的不是失散多年的幼子,而是腹有良策的頂級智囊。
“吾兒又如何看?”
“比肩太宗怎能滿足今上氣吞海內之誌?”
固安公主點頭沉聲感歎:“不錯,聖人早以超越太宗文皇帝為畢生夙願,而今國富民豐,倉廩之足尤勝貞觀,唯獨.....”
李固讚道:“阿孃英明,如今大唐版圖稍遜太宗一籌,聖人所慮者,正是....”
“邊事!”
固安公主從胡床上起身,在房內來回踱步。
“行軍打仗自有邊鎮節帥負責,縱橫捭闔也有飽學之士任之,剩下最重要的是.....”
她腦中靈光一閃,突然停下腳步:“邊鎮路途遙遠,靡費軍糧器械不可計數,如今左右相政爭之事也多與此有關,吾兒所獻之策難道事關錢糧?”
“然也!”
李固沉聲:“吾有一物,可令朝廷糧草軍械年內暴增倍許,可使四方諸胡不敢窺伺中華!”
固安公主震驚失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