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嶼昂梁舒 第97章 姓什麼不好,偏姓楊?
李晟興奮地跑回來邀功道:“二兄你看,還是我這先鋒大將立了首功吧?”
跟隨他回來的每個部曲腋下都夾了個人。
口中怒罵連連。
“哪裡來的蠻兵,也敢捋我蓬州鮮於氏的虎須,活得不耐煩了?”
李光弼一鞭子就抽了過去。
那人臉上刮出深深血痕,登時就剩慘呼。
斥候中就有他傢俬兵,是契丹宮帳衛士後裔,容不得如此詆毀。
而在旁邊的閣羅鳳也是臉色陰沉。
他住在長安很多年了。
已經久到忘記劍南道的漢地貴人是如何看待南中“蠻夷”的了。
李固聞言倒是啞然失笑。
過了身後的劍閣就已經是劍南道的地盤了,可這蓬州卻是山南西道所屬。
這鮮於氏如此豪橫,家奴不光穿州越縣,甚至都跨道了!
旁邊王承訓低聲道:“蓬州鮮於氏本是幽州治所薊縣大族,前朝大亂時,遷入蜀中,如今已曆四代,乃兩道之中頂尖的豪族,據說家資巨萬,已是西南首富。”
他屢次往返蜀中,對本地掌故瞭若指掌,故此小心提醒。
嗬~
原來是碰到了地頭蛇。
他看向李晟道:“三弟,你為何抓他?”
“手持刀槍棍棒卡在往來要道,竟然還盤查到小爺頭上了,正好替當地官府滅了禍害!”
這麼橫?
李固指了指身後旗號。
“看清楚,我們是朝廷特派天使,到劍南道差遣,爾等還不速速退去?”
“天大地大皇帝大,可即便如此,欠債還錢也是天經地義,我等奉命捉拿逃亡債棍,彆說天使,就是王使君來了,也要講理!”
節度使王昱。
如今的劍南道第一人。
李固點頭道:“說的有理,把人放了吧,讓他們讓開道路即可。”
上官加兄長都發話了,李晟就是再不情願也隻能依言而行。
可那為首之人重獲自由之後,眼中精光一閃,擼起袖子就朝遠處一人猛衝過去。
其隨從也都沒有二話,並肩子就將那人按在地上猛揍。
內訌?
利益紛爭?
關某屁事。
李固下令隊伍繼續出發。
可剛要動身,被圍毆那人高呼道:“李中郎將救命,某是被鮮於家櫃坊的高利貸所逼!嗚~~”
剛吼了這一嗓子,那人嘴巴就被堵住。
李固止住隊伍。
“去將那人帶來。”
本次他來劍南的主要差遣之一就是推行貨幣之策,整合此地櫃坊。
擴大錢監規模、增設鑄錢爐反倒是最簡單的一件事情,甚至不用他自己出麵,交給張先他們去操持就行了。
而最大的風險也來源於此。
蜀中曆來產銅。
此地大豪不鑄私錢?
除非老母豬上樹了。
還真是瞌睡來了枕頭。
想要把柄就有人送過來了。
鮮於家奴們又被重新控製住,一被打得渾身青紫的青年來到李固馬前。
“你姓甚名誰,何方人士?”
“奴姓楊名釗,河東蒲州人,現....還是白身。”
“嗯?”
李固一愣。
“你叫啥?”
“楊.....楊釗。”
“可是弘農楊氏?!”
“那....哪敢高攀?”
李固抽出橫刀,鋒尖指向楊釗。
“你隻需回答是或不是,否則人頭落地!”
李固如今身負皇命,手持魚符,彆說殺個白身,隻要有正當理由,毀村滅寨都不在話下。
楊釗身子抖了抖:“小人......小人確是出自楊氏河中房,隻是家道中落,無奈來投靠蜀中親友!”
旁邊的李光弼眼中凶光一閃。
弘農楊.....
真是讓人厭惡。
好友薛鏽的捨命絕殺竟沒能了結那賊子楊洄,真是天不睜眼!
周圍眾人全都安靜不語,齊齊為眼前青年默哀。
姓什麼不好,偏姓楊?
“給他一身新衣服,再拉他去後麵治治傷。”
李晟一愣:“二兄,您這是.....”
“他的債我還了,把契書拿來!”
李固對左右道:“蜀道難行,我征辟個馬夫照顧我的須彌天龍,你們沒意見吧?”
王承訓跟嚴正海腦子差點沒打過彎來。
眾人哪能有什麼意見呢?
李光弼倒是隱隱猜測到李固的用意。
可他心中所想也與李固的打算差了十萬八千裡。
這突然出現的楊釗不管是不是加速盛唐崩塌的一代佞臣。
反正先收了再說。
青年千恩萬謝地被帶了下去。
鮮於家奴雖有些不忿,但眼前這條過江龍太過強大,他們還能怎麼樣?
隻有收下錢鈔回去複命了。
隊伍繼續出發。
此地雖離益州治所成都府尚餘數百裡地,但最艱險的路段已經過去,照理說車隊的速度應快些纔是。
可李固遇觀進觀,遇廟拜廟,有時一日才走上二三十裡,直把隊伍中的閣羅鳳磨得心如油煎。
蜀地乃道家發源地,如今大唐又將道門地位大大提升。
身為天師入門弟子,代行敕封上清派掌教之權的李固當然也要順便將此地道觀巡視一番。
至於佛門嘛。
其金融部分已納入韋家櫃坊旗下,大東家好不容易來一趟,能不視察一番嘛?
你說興善寺的本傳密宗管不了其它釋教宗派?
皇家敕封什麼地位?
你家度牒不想要了?駐寺僧官當不當了?
如今崇道抑佛。
正沒由頭收拾不聽上命的呢。
再說隊伍裡還有不空三藏法師這麼一尊大神在。
他可是李隆基親封的佛門“開元三大士”之一!
哪個小廟敢不給麵子?
有這些因素在一起。
李固整合起劍南道資源,可謂是手到擒來。
“世子要先出發?”
閣羅鳳淺黑的臉上神情堅毅,但還是隱隱透出一絲急不可耐。
“父王再次傳訊於我,其他五詔都有所異動,須早作應對。”
李固沉吟片刻:“可我調集府兵還需時日,兵甲糧草也還沒有著落呢。”
皇帝也不差餓兵。
既然旨意上說了是讓李固節製番上府兵,那就要按照規矩來。
南方戰況再緊急,也要準備好了才行。
不然打敗仗算誰的?
更何況他身上的差遣可不止一個。
閣羅鳳心裡卻翻了個白眼。
你要是再慢點,我蒙舍詔自己都把仗打完了。
可其嘴上卻是不敢有絲毫怨懟之詞:“我部乃六詔最強,諒他們也不敢主動挑釁,隻是吐蕃在後蠢蠢欲動,父王召我回去,是要商量防禦之策。”
這麼明顯的搪塞之詞,李固都不好意思拆穿。
吐蕃主力都在前線與唐軍對峙,哪有那麼多有生力量去管南詔的事情?
如若不然。
南中那地方早就被吞並了,而不是像現在這樣,隻是被小股力量逐漸滲透。
大概率是蒙舍詔得了大唐朝廷背書,要趕快去吞並其他小部族。
有唐使在側,反倒是束手束腳。
如果真的把吐蕃大軍引來了,才會趕緊叫叫爸爸來助拳。
好處吃儘,然後讓老大頂缸。
真是打得好算盤。
可這事兒李固真攔不了。
“既如此,那就祝世子旗開得勝,某在益州整軍完畢,自會發兵南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