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嶼昂梁舒 第98章 蜀中排場之盛,莫過於此
“蜀中有多久沒見過這麼大排場了!”
“是啊!是啊!那隊伍綿延好幾裡!廣寧公主殿下都親自來了!”
“公主現在道號玄真,自號‘無量’,可彆叫錯!”
“是是是!無量真竟然把無量真閣都搬過來了,聽說要在咱成都府設立分閣,真是我川人之幸!”
“嘁!駙馬爺那才叫排場大!少府掌冶署隨行的長短番匠據說有近千!”
“是清溪真人!”
“對對對!聽說還有不空三藏法師隨行,佛道兩家的盛會啊!”
四月底的錦官城花團錦簇。
城前官道上各路士庶對龐大的使團夾道歡迎。
其中身量最高一人對剛才所有的發言全都嗤之以鼻。
“你們懂什麼!看某家的詩才如何描述這百年難得一遇之景象。”
周圍眾人本身都是引頸以待,可聽到此句狂言,紛紛側目。
“一金枝,二大德,三天使,四猛將,五行子,六美婢,七金剛....”
這是將李固這次團隊中核心成員全都編排進去了。
看來這人做了不少功課。
“那**呢?”
那人傲然指著周圍:“八方迎,九重禮!”
川蜀之人熱情好客,樂天知命。
李固前世就已深有體會。
來過的人,就沒有不喜歡的。
之前的他甚至動過遷居成都的念頭。
可即便如此,他還是被本地人的熱情驚到了。
官道兩側的民眾怕不是有上萬!
成都衙門胥吏全體出動維持秩序,都還是力不從心。
無數鮮花吃食滿天飛。
興奮的歡迎之聲直衝雲霄!
騎在馬上的李固臉都笑僵了。
他朝旁邊的王承訓大聲問道:“王公,你每次來,百姓都是如此嗎?”
“哪能呢?少將軍抬舉老奴了。”
他神色複雜地歎道:“川蜀民間有百多年沒有宗室前來了,更彆說還有您這少府的上官,咱們還是三天使齊至,朝廷什麼時候這麼重視過劍南?”
川蜀百姓渴天恩久矣。
今朝猶如枯禾遇甘霖。
益州大都督府僚屬代表節度使兼益州都督府長史王昱前來迎接。
鄉中裡正、村中族老、城中士宦,齊齊獻上接風酒。
李固在馬背上重重嗯了一聲。
楊釗立刻跪於馬側,以手撐地。
好一個人肉下馬石。
周圍李守忠等人都是微微皺眉。
他們不清楚為何平日從無架子的李固會如此折辱此人。
但某人也不解釋。
隻坦然踩背下馬,與其他二位天使一起,與迎接隊伍寒暄。
無量真廣寧公主也破例現身。
這一下可不打緊。
百姓的歡呼聲如山崩海嘯!
嚇得城內守軍緊急出動,這才護得車隊艱難入城。
益州官方客舍內。
“王使君去巡邊了?”
剛稍稍安頓妥當,李固就收到了這個不算太好的訊息。
他接下來的行止有相當大一部分要跟這位邊鎮節帥打交道,道內府兵更是要其首肯才能調動。
魚符兩人都有。
官職上還低了好幾級。
自作主張隻能是找死。
而且此去巡邊的不光節度使本人。
就連大都督府司馬、參軍、六曹署吏都帶了去。
隻剩一個倉曹在此留守。
“吐蕃增兵安戎城,王使君去整頓防務。”
李固皺眉道:“使君何時能歸?”
“這.......下官實在不知啊。”
“我等身負皇命,時間緊迫,那就隻有先在益州巡視考察一番了,牛倉曹可去書知會一聲。”
皇帝特使有專斷之權。
雖然府兵暫時調不了,但去各地折衝府去摸摸情況還是能做到的。
更彆說擴充錢監的事情,更是可以直接開乾。
王承訓跟嚴正海就更不用說了。
正是要來考覈此地鹽政與銅礦開采情況的。
王昱施政到底是有功還是有過,全都在他們三個上書的筆杆之下。
但出於尊重。
還是必須打個招呼。
“下官領命!”
“嗯!那今日就先如此吧。”
身旁李守忠正要送客。
卻見那牛姓倉曹從懷中掏出一封請帖。
“劍南道各州百姓聽聞公主與各位天使到訪,心中感念朝廷恩德,特地拜托下官,可否今晚駕臨飲宴。”
迎來送往就是請客吃飯。
但這所謂“百姓”也不可能真是白身黔首。
多半是益州地界上的頭麵人物、累世大族。
照理來說頭天晚上的第一頓正宴應是劍南道益州官方出麵纔是。
可節度使等頭麵人物都不在,留守之人級彆都不夠,實在是不好張羅。
但這民間私宴又是怎麼回事兒?
“可是王使君特意關照的?”
李固這話問得牛倉曹支吾不言。
“曉得了,本使去問問王公與嚴禦史。”
牛倉曹歡喜地臉頰抖了三抖。
這麼輕易就得到對方首肯,對他來說是相當的意外之喜。
“將軍....這.....下官....拜謝天使!”
五體投地,誠惶誠恐。
李固連忙將其扶起。
此人抬頭,眼眶已是紅了。
演的麼?
可這也太情真意切了吧?
他攜聖意而來,要在川蜀之地掀起金融風暴,再打一場貨幣之戰。
本地大豪斷不會束手就擒!
這沒有本地長官的私自邀約,莫不就是那鴻門宴?
可李固怕個甚。
要是這些人藏頭露尾裝孫子,少不了還要廢一番手腳。
這樣當麵鑼對麵鼓的做過一場,反倒是順了李固心意。
有了他親自出麵。
另外兩位天使也無不應允,而廣寧公主自是夫唱婦隨。
長安使團的核心人物竟然齊齊到場。
摩訶池畔,華燈初上。
解玉溪水,醉意蕩漾。
李固與廣寧公主高坐主位,俯瞰成都全城。
西邊雪山白頭朦朧,東側錦江綠水泛泛。
好個楊一益二,錦繡天府!
“為無量真賀!為三位天使賀!”
本地大豪舉盞祝酒。
李固邀身邊眾人一起。
“為聖人賀!為大唐賀!”
“飲!”
美酒下肚。
頭次見麵的尷尬以及懸殊的身份等級差異,在觥籌交錯中漸漸消弭。
有些膽大的已開始越眾而出,自報家門。
“公主殿下,三位天使當麵,小人成都竇氏,家中織幾匹錦緞,跑幾條漕船,諸位貴人如肯賞臉下榻某家,鬥膽獻錦四千匹,給殿下壓一壓箱子。”
蜀錦冠天下。
誰人不知誰人不曉?
竇氏家主張口就是四千匹,真是豪橫!
這是先禮後兵,開始收買了?
“哦?竇氏?”
李固笑問:“與前漢竇氏可有淵源?”
太後竇漪房。
那可是強如漢武帝都要怵上三分的厲害人物。
其後世子孫更是貫穿兩漢。
所謂“外戚”,在某種情況下就特指竇家。
竇氏家主激動拜道:“正是在下先祖!某這一支在蜀地生根,已近六百年了!”
李固頷首。
原來是漢末戰亂時期流落此地的豪門。
“姓竇的,少套近乎,河東裴嵐拜見少將軍,公主殿下,二位天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