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嶼昂梁舒 第197章 受裹挾,嶺南豪酋齊造反!
姚州都督府。
李光弼身前案上放著一張《嶺南行軍要道圖》,而高適立於其側。
新近選拔出來的吐蕃、黨項諸基層軍官圍攏左右。
“嶺南五管全都由大江大河所勾連,朝廷設定的城池、過所,也均在其上,誰能掌握水路,誰就能拿下大局,立於不敗之地。”
聽聞都督此話,高適先是皺了皺眉頭,然後輕聲道:“朝廷船大,蠻民舟小,二李將軍兵馬一到,就可平滅叛亂?”
“非也。”
李光弼搖頭繼續:“蠻民不會以卵擊石,怎會在大河上與官軍爭鋒?要是我,就往山裡鑽,到時在洞中一躲,就算最後還是打不過,起碼也有了談判歸降的說頭。”
“聽說嶺南兵少,刨除廣管與安管各有鎮戍軍四五千,其他三管兵卒都在一千左右,而且黃、儂等大豪酋已然叛亂,本地募兵怕也是難為,聽說當初楊思勖三下嶺南,都是在淮揚一帶征召健兒,再以海路進擊;如今二郎生死未卜,情況如此緊急,他二人怕是不會循此故智。”
高適的分析切中要害,李光弼也是連連點頭。
“不錯,要我是晟小子跟守忠,就會西進!”
他手中細木棍指向夜郎水上遊。
“與趙國主派去的第二路人馬彙合後,再做打算!”
仆水近姚州、太和城,因此李光弼與赤格向嶺南進軍都是順此水而下。
夜郎水卻是在安寧州發端,流經南白高國都城昆州左近,一直蜿蜒千裡,直達廣州。
細封明率領的北路軍萬餘人就是順此路下嶺南。
先遷入南中的黨項四部精銳儘出,不說山地精銳,就連鐵鷂子都有兩千餘騎,如此強軍可與嶺南五府經略使麾下全部主力正麵決戰。
造反諸蠻就是全鑽山旮旯,也能輕而易舉把他們揪出來。
高適輕歎一聲:“不知二李將軍會如何行止啊。”
“某如今行止,汝可明白?”
李晟看著眼前青年,冷冷道。
此人正是李栩的兒子——李昶。
其也帶了數十嶺南李氏子弟前來助陣,明麵上的作用是物資轉運。
此次西行官軍幾乎將桂州武庫搬空,光犀牛皮甲都帶了五百套,鱷魚皮甲跟象皮甲更是破千。
難怪李栩要派人看著。
但暗處難免有監視之嫌。
“這......在此處募兵?”
李昶似乎是聽到了最好笑的笑話。
此地為嶺南西北,幾乎要到了南白高國地界。
窮山惡水,雜蠻盤踞。
左近兩州城,也是黃氏與韋氏的地盤。
此次叛亂大概就是他們在其後搗鬼。
向兩姓募兵,是在招笑嗎?
“聽說金銀黑齒夷驍勇善戰,且頗懂操州,本招討來看看是否真的如此。”
如此輕佻話語,差點把李昶噎死。
他雖也沒什麼戰陣經驗,但對方如此兒戲的想法,用屁股想也知道荒謬至極。
“那李招討停駐此地已有數日,也不見派遣人手有所動作啊。”
“嗯,不著急,周圍雜蠻見我軍旌旗招展、軍容壯盛,必定踴躍前來,何必麻煩派人去招?”
李昶再也受不瞭如此反複刺激了。
他敷衍地拱了拱手:“既如此,那就請招討在此繼續招募,某回桂州調遣物資了。”
當初父親跟他說,嶲州大戰中有一未滿十二歲的宗室驍將。
他當時就不太相信。
十二?
鬨呢。
自己十二歲的時候能拉得開幾鬥弓?
還驍將!
怕是旁人為其臉上貼金,把功勞都讓了給他吧。
如今一見。
果然狗屁不通。
阿耶安排的差事也可回去交付了。
這還要觀察個什麼勁兒啊。
言罷。
也不等李晟允準,便自顧自地揚長而去。
就連跟隨其過來的李氏子弟,也都全被帶走。
新征募的桂城漢兒麵麵相覷。
心中不免發虛。
這是李氏內部發生了什麼齟齬?
還未與敵接戰便散了夥,此次征程前途堪憂啊。
本來他們以為宗室在嶺南的分支如何如何厲害。
打些雜蠻手拿把掐。
於是紛紛應募而來。
白撿的功勞誰不想要?
搞不好還能混個官身出來。
可如今看來,怕是這位宗室小將,不甚牢靠啊。
李晟將這些全都看在眼裡,但卻沒做什麼補救措施。
他本也就沒指望新來的嶺南兵能堪大用。
而李昶時時在軍中,也多有不便。
於是連日來反複以言語冷嘲熱諷,終於將他激走。
他從不擔心南白高國不會出兵。
如果趙靈不聽話。
自有碧眼李大教其做人。
更彆說西山九國出身的子弟,都是李固最忠實的戰兵。
除非她這個南中指望的位置不想乾了。
不然定會傾巢而出。
又過了兩日。
斥候果然來報,前方五裡出現連片大船,堵滿河道。
雖沒有明顯旗幟判斷來人。
但如此隊伍,如此多船,齊齊出現在此地。
隻能是扮成雜蠻的南白高國大軍。
李晟隨即下令,將提前準備好的車架前出,幫忙轉運人員、馬匹與糧草物資。
此處雷公灘。
乃整條夜郎水最險要之處。
不到三裡的距離,卻有十數丈的高低落差。
大船是無論如何過不來的,隻能走些竹排、木筏。
因此他提前調集了桂州大船,還有車馬等轉運工具在此等候。
一頓飯的功夫。
四位戰將在李晟麵前躬身而拜。
為首的,正是細封明。
“參見三將軍!”
“爾等免禮。”
他神情一肅,沉聲問道:“今次你們來了多少人馬?”
“山地精銳八千,鐵鷂子兩千餘,還有三千矮腳馬組成的山地騎兵,以供將軍調遣!”
李晟精神一振,朗聲道:“很好!這次看這些嶺南宵小如何遁逃?”
這邊如此興師動眾的物資與人員調動,不可能做到悄無聲息。
更彆說旁邊就是黃氏與韋氏的地盤。
夜郎水南,雙城州府衙。
歸樂州刺史黃乾廣來訪。
州刺史韋敬義設宴招待。
“韋公,朝廷貴人的意思很明白,不說叫桂州來的人馬大敗虧輸,起碼也要讓其‘狗啃王八’無處下嘴,要不然嶺南局麵翻覆,咱們如何交代?可我今日一路過來,怎麼看貴地上下,絲毫沒有準備啊。”
黃氏出身西原蠻。
黃乾廣雖混了個羈縻州的刺史,身上卻並無穿戴官賜袍服,紋身斷發,還是一派蠻夷作風。
韋敬義乃正經漢兒,甚至是京兆韋氏遠房偏支,雖是數百年前已在嶺南開紮下根來,深受蠻風影響,但其心中對沐猴而冠之輩,還是深深鄙夷。
但身處邊地,不得不虛與委蛇。
“黃公當有所瞭解,不是某不遵上命,但公然違抗朝廷天兵的事情,還是要細細思量纔是。”
一聽此話。
黃乾廣嚴重凶光一閃:“什麼朝廷天兵!我太、祖、父三代皆被天兵屠戮,可軍主都是姓楊,也出身咱們嶺南,曆次征繳都沒動你韋氏一根毫毛,真是站著說話不腰疼!如今那姓李的毛頭小子能翻起多大浪花?要是貴人責罰,真領大軍來征,要我一族性命,拿你前去頂缸如何?”
真是蠻夷之輩!
動不動就喊打喊殺!
韋敬義雖心中厭惡至極,但對方戰奴數萬,且有無數奧援,真硬碰硬的話,實在打不過。
他隻能無奈苦笑道:“黃公總要讓我問過家兄意見吧。”
韋敬簡乃澄州刺史,為嶺南韋氏族長,實力最為雄厚。
此話挑不出毛病。
而且諒他韋氏也不敢違逆上麵貴人的意思。
“各處北上的要道可要掐住了,沒有貴人發話,一包香料也不能出嶺南!”
韋敬義有些慌了神:“這......真要斷了香路?!惹惱了朝廷,真引來各路大軍討伐,就不是如今單單一個桂管出手的局麵了!”
黃乾廣惡狠狠道:“那你說李栩這個宗室子都搞不定的事情,朝廷還會派誰來?”
十有**還是楊思勖出馬。
這位殺神要是回了嶺南,不知又要多少人頭滾滾。
他韋氏能不能再次獨善其身,也是未知之數了。
此時外間來報。
黃氏候州七十二路洞主黃乾蒼被“射鵰大王”所殺,麾下洞主儘滅。
逃來的潰兵呈上殺人凶器——數根精鋼箭頭所製勁矢。
這種大殺器,除了朝廷之外,誰能裝備?
“欺人太甚!!!”
黃乾廣氣得須發皆張。
“我定要替阿弟報仇!”
韋敬義眼看事情已無可挽回,隻能在心中歎息不停。
開元廿六年七月中。
嶺南俚、僚叛亂規模極速擴大。
叛軍一路下左水,圍邕州(管)。
一路下北流河,圍容州(管)。
最大一路順鬱水東進,直衝廣州府。